凡煙小說

第9章 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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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豆豆把他弟弟罵了一頓。

晚飯的時候,五金店的老板娘來買菜板,每回她來總能家長裏短嘮半天,先是說家裏用了二十多年的菜板子前兩天砍排骨的時候斷了,臨時去超市買了塊塑料板子,怎麽用都不得勁,還是得來老吳頭這兒買個實木的菜板才安心。

說到這裏的時候她瞟見了啃著雞爪一嘴油的吳老二,嘖嘖搖了兩下頭,說起自己那天剛從超市出來,就見到吳老二哭哭啼啼地從邊上的小道跑出來,渾身臟兮兮的。

吳豆豆聽完立馬就應激了,等老板娘一走,直接把吳老二提溜起來,逼著他把那天的事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

“跟你說多少遍了不許去他們家附近,怎麽就是不聽!還敢瞞著我,看我不打死你!”吳豆豆越想越生氣,撈起拖鞋就往老二屁股上伺候,他們爺爺攔都攔不住。吳老二被揍得嗚嗚哇哇鬼叫個不停,飯都沒吃完就跑回了屋。

直到剛才盛燃來了電話,吳豆豆懶得下樓,就想指使他弟跑腿,結果推門進去裏頭連個人影都沒有。

“你眼角的傷,就是那天幫老二弄的吧?”吳豆豆問餘讓,“麟豬和力狗幹的?”

“不是,”黑燈瞎火的小孩子能跑去哪裏,餘讓有些心不在焉,“先找老二吧。”

吳豆豆原不想把餘讓扯進來,一個人生地不熟的新人能幫什麽忙,但事出從權,多個人多雙眼睛,天上還下著毛毛雨,離家出走的小屁孩萬一再淋出個好歹來。

他們兵分三路,盛燃和餘讓沿著大路一東一西反方向去尋,吳豆豆對鎮上地形熟悉,也知道老二常去的地方,牽著大白就走街串巷去了。

盛燃騎著自行車,在離豆子家兩公裏外的加油站找到了吳老二,正躲在路燈下啪嗒啪嗒抹著眼淚,再晚來一步,警察也該到了。加油站的大姐把盛燃罵了個狗血淋頭,盛燃委屈巴巴地應承著,心說非得往吳豆豆臉上吐三斤唾沫,不然平不了民憤!

這邊挨完罵,那邊吳老二還無辜地眨巴著黑豆眼問他:“二哥,你能帶我去找我爸嗎?”

盛燃也不知道吳老二為啥總叫他二哥,大概是因為他親哥比自己大了幾個月。他心口一軟,摸著老二濕噠噠的腦袋:“你一個人偷跑出來,你哥都急死了。”

吳老二一聽他哥,眼淚掉得更兇了:“我不要哥哥了,我要找爸爸,爸爸快回家了……”

盛燃一手拽著老二的衣服免得他再跑,一手掏出手機給吳豆豆去了個電話,聽到弟弟已經找到,吳豆豆心中石頭落地,連帶著聲音都有些激動得微微發顫。

吳老二聽聞自己被出賣,深知他哥之殘忍,下場之慘烈,眼前盛二哥的形象霎時就不高大了。他想逃想為自己的屁股墩爭取一個茍延殘喘的機會,但他二哥不是東西,揪著他的後脖子威脅他:“乖乖跟我回去,要麽我打你一頓,把你扔進油桶裏滾回去。”

打一頓和打兩頓的區別老二還是清楚的,他敢怒不敢言,吭哧吭哧爬上自行車後座,雨下得大了一些,老二把腦袋鉆進盛燃衣服裏,眼淚鼻涕全往人後背上糊,盛燃反手拍了他一下,心說這要換了盛之樂,他非逮著暴揍一頓。

大概是從小被盛之樂煩的,盛燃對小孩兒沒太多好感,不過吳老二是個例外,或許是傻孩子記吃不記打,比聰明機靈的盛之樂招人稀罕。

吳豆豆已經手握竹鞭兇神惡煞地侯在門外,老二躲在盛燃身後不敢出來,他盛二哥只得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大晚上的,別把你爺爺吵醒了。”

“他敢出聲,我就把他嘴巴用釘子釘起來!”吳豆豆打架有一套,嚇唬人更有一套,吳老二胖乎乎的小手捂著嘴巴,生怕不小心溢出絲動靜來。

吳豆豆終究心疼自家弟弟,扔下竹鞭拎著他到平房裏換衣吹頭發,這麽一通折騰下來,時間都快跨夜了,盛燃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餘讓沒回來。

大白圍著他們打轉,嗅嗅這個嗅嗅那個,盛燃想起餘讓看見狗時一動不敢動的模樣,沒註意笑了出來,吳豆豆收拾完自家弟弟,古怪地瞥他一眼:“你笑什麽?”

“隨便笑笑。”盛燃把大白帶出門栓上,從院子裏掰了根黃瓜邊啃邊走向大街。他們之間沒有任何聯系方式,所以除了等待似乎沒有別的辦法。

一根黃瓜見底,餘讓還是沒回來。雨又密了一些,盛燃愈發焦躁起來,他沒再躑躅,朝著餘讓離開的方向一路找去。

小鎮街旁家家關門閉戶,好在路燈還亮著,餘讓應該不至於迷路。

再往前跨過橋就要走出鎮子了,盛燃琢磨著廣播站在哪,半夜撬門進去拿大喇叭喊尋人啟事會不會被游街示眾。他連措辭都想好了,落款就用吳豆豆的名字吧,反正都是他惹出來的事兒,盛燃算盤打得劈裏啪啦想,沒成想被岔道口傳來的聲音嚇了個雞飛蛋打。

“盛燃。”餘讓從陰影小路裏走出來,“你怎麽來了,老二找到了嗎?”

盛燃連連後退,驚魂甫定,卻見餘讓渾身濕透,眼角的紗布不見了,衣服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單薄俊秀的身姿。

“什麽情況?”這可不是淋雨能淋出來的效果,盛燃看看他,又看看橋下流動的河水,推理加判斷,“你從橋上摔下去了?”

“你試試看這麽高摔下去還能自己走上來?”餘讓咳嗽了兩聲,哆嗦著追問,“老二找到沒?”

“找著了。”盛燃莫名拔高音量,“你到底怎麽回事?”

餘讓聽吳老二找到了,終於舒一口氣:“我剛在橋上看到河裏有個白色的東西在飄,以為是老二,我下水撈了半天,結果是根樹枝上掛了個白色的尿素袋,嚇死我了,還好虛驚一場。”

盛燃喉嚨發緊:“你知不知道這河有多深,這剛下過雨,搞不好水庫還洩過水,能有三四米深!”

這是擔心他呢,餘讓聽出來了。

“我會游泳。”

“淹死的全是你們這群會游泳的!”盛燃脫下上衣扔在他身上,“深更半夜的你叫救命都特麽沒人能聽見!”

“我沒叫救命。”餘讓想說你的衣服也沾著雨水呢,蓋著保不了暖,但一瞅見盛燃吃人的嘴臉,勉力忍住了。

他倆並排著往回走,餘讓問在哪裏找到老二的,盛燃一五一十地當成故事講了一遍,說他這輩子沒這麽慫過,生怕那正義滿滿的大姐給他一油槍。

餘讓聽得樂呵,幾乎就要忽視掉某種頭重腳輕的不適感,盛燃突然拉住他,路燈直直打在少年們身上,昏黃如畫。

“傷口好像又要流血了,”盛燃擡手撫上三四公分長的傷疤,“疼嗎?”

“你再摸就疼了。”餘讓別扭地躲開他,“等會兒再用酒精消個毒就好了。”

盛燃嘆了口氣:“豆子看到你這傷,又得把老二揍一頓。”

餘讓看著他:“你的意思是……叫我別去吳豆豆家?”

“我操!”盛燃驚了,“當然不是!你怎麽這麽能聯想!”

餘讓垂下眼皮,纖長的睫毛陰影覆在細膩的臉頰上,看著怪可憐的。

盛燃趕忙解釋:“我真不是這個意思!老二挨不挨揍關我屁事,哎不是,你別這麽一副小媳婦委屈樣行不行?”

並非餘讓多心,寄人籬下長大的孩子,在哪都覺得多餘。

他沒說話,沈默地走在前面。盛燃心道看來是解釋不清了,他一咬牙一跺腳,橫沖直撞跑上前,肩膀頂上餘讓精瘦的肚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響叮當之勢將人扛了起來。

餘讓:“???放我下來!”

盛燃搶著人就跑:“不放不放,就不放!”

在這種時候,耍賴可比幹癟的解釋有用多了。

盛燃體力再好,扛著一米八多的年輕小夥跑一路也夠嗆,要不是餘讓被他顛得又吐又笑,倆人都得癱瘓在半路上。

等他們你追我趕你打我還手地回到吳豆豆家,院子裏早就沒人了。盛燃把餘讓推到一樓的衛生間,小聲催促他:“快洗個熱水澡,我去給你拿衣服。”

餘讓整個人昏昏沈沈,十幾二十度的夜晚直凍得人兩股戰戰。他鉆進衛生間,任由熱水兜頭兜腦地澆下來,傷口沾了水疼得人直抽抽,但他也懶得管了。盛燃把自己幹凈的換洗衣服遞進去,緊接著,接替餘讓的班自己鉆進了浴室。

總算活過來了,這是餘讓回到平房坐到木桌前的第一感覺。

尤克裏裏的兩塊面板都已經裁鋸打磨好,其中一塊面板的左下角還刻著兩個小小的字母:qn。

如果,那兩個字母換成“yr”是不是也不錯呢。餘讓被自己不著邊際的想法嚇了一跳。

院子裏響起奔跑的腳步聲,下一秒,赤身裸|體的少年捂著光溜溜的襠部跑了進來,悶頭飛進了隔間裏。

餘讓:“……”

“靠!”裏頭傳來拉鏈聲,盛燃拉開床尾的行李箱,罵罵咧咧,“光顧著給你拿衣服,我自己的給忘了!”

餘讓漾開嘴角微微笑著,他低頭嗅了嗅身上略顯寬大的衣服,仿佛聞見了西瓜的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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