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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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握住他,兩個人就這麽自然而然地牽著手並肩而行。

“王小公子這次回來,應該就不會再回去北地了吧。”傅潯說,“我覺得你挺看重他的。他會是你選定的繼承人嗎?”

“從前,我總覺得自己年長,應當為他引路,在必要時護持他前行。可經此一事,才發現他早就能獨當一面了。”蘇夢枕坦言,“我也確實希望他能夠成為金風細雨樓的延續。”

傅潯點點頭。

他說:“除了演戲的天賦不太好之外,王小公子實在可以算‘文武全才’,我也想不出有比他更好的選擇。”

對於這個“不擅演戲”的評價,蘇夢枕很難不表示讚同。

有人在的地方,就絕不會缺少謊言。但王小石從來都缺乏這一方面的才能——這也是他的可愛之處。

“小石頭本來就不善於說謊。好在今晚原本也不需要他說太多的話。”

傅潯調侃道:“也幸好他當時背對眾人。他那表情哪裏是‘為大哥報仇的憤慨’,分明是‘趕鴨子上架的僵硬’。”

蘇夢枕想象了一下那幅畫面,“你竟能忍住沒笑出來,也是難得。”

“這實在是謬讚——我當時確實笑了。奈何所有的人都以為那是不懷好意的嘲笑……”

咯吱咯吱的踩雪聲隨著兩人的腳步遠去了。

在他們身後,月色皎潔,雪枝橫斜;剔透晶瑩冰肌骨,宛如林花昨夜開。

***

同一時間,愁石齋的亭中,王小石正在等待。

過去,也是在這樣一個冬夜,他與白愁飛在這裏等待溫柔與雷純的消息。

而今,同樣的夜晚、同樣的地方,換做他和溫柔在這裏等待白愁飛的消息——世間之事,總是充滿這樣讓人悵惘不已的巧合與倒錯。

溫柔在一旁煮起了茶水。

她早不是當初在藥爐前手忙腳亂的小姑娘,北地漂泊的生涯無疑讓她迅速成長了起來。

桌上的小火爐中,火光明明暗暗,茶水咕嘟咕嘟,她就托腮坐在旁邊,認真盯著那躍動的火焰。

“小石頭,你說……”盯了一會兒,她輕聲問,“大白菜能活著嗎?他能好起來嗎?”

王小石說:“我不知道。”

他嘆口氣。

“我甚至不知道,救下他,是對還是錯。”

“我想,他應該還沒有做出很壞的事,否則師兄不會攔他跳下來。”溫柔說,“對錯有時很難說清。按自己的心意去做,至少不會後悔。”

王小石沈思起來。

但他的沈思很快被溫柔的呼聲打斷。

溫柔站起來,對著他身後說:“師兄!傅先生!”

***

傅潯與溫柔一起坐到了桌邊去,溫柔替他倒茶,兩人不知說起了什麽。

蘇夢枕與王小石則已經走到檐下。

透過半開的窗戶,能看到裏面躺著的人——面色蒼白、無聲無息。

蘇夢枕先問一句:“他怎麽樣?”

王小石說:“大夫看過了,說性命無礙。但能不能醒過來……就全看天意。”

他卻還不知道,內傷外傷只是其次,最要命的是白愁飛身上的一支毒銹。

制毒的“死字號”溫趣早被雷純殺人滅口,這便成了一種無解的絕毒。這樣看來,此時的昏迷說不準還是一件好事……

然而王小石不知道這些。所以他繼續說:“在象鼻塔的時候,我常常想起過去。我們兄弟,為何會走到這樣的地步?”

蘇夢枕說:“你從白須園走到京城,這一路上做出的選擇,可曾後悔過?”

王小石深思許久,搖頭道:“沒有。”

他迷惑且痛心於大白的對立,但回想過去所經歷的一切,白玉匣子、苦水鋪、破板門、關七、傅宗書……樁樁件件,他都沒有後悔。如果再經歷一次當時的情景,他大抵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肩上多出了一點重量,是蘇夢枕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人能陪你走到最後,但有些人,註定只能與你同行一段路。”

蘇夢枕收回手,看向屋中無知無覺地躺著的人。

“同行是幸運,分別也不必怨懟。當時沒有後悔,如今便不需遺憾。”

王小石嚅嚅道:“大哥,大白千方百計要對付你,你恨他嗎?”

蘇夢枕反問:“我要說恨,你又待如何?”

他本意是想逗逗小孩,但看到王小石因這問題而呆住,又覺不忍心,於是揉了揉年輕人的頭發,道:“只是玩笑一句罷了。”

“當時有傅潯鎮著,他還沒下手殺樓裏兄弟,也還沒在江湖上多生屠戮,可能這就是上天予他的退路。至於他對付我的事,倒並不如何要緊。”

他向來不怎麽為自己記仇:愛比愁要可喜得多。

“與人相交,有時只要記得對方一點好處,其餘可以盡忘。”

王小石不由心緒激蕩。

雖然被評價為“豁達大度”、“心胸寬廣”的人,從古至今不計其數,但這其中,又不是所有人都真的有這樣的胸襟和氣度。

他下意識反思自己,發現如果置身處地,自己大約也不太會記恨,但很難如此雲淡風輕,因而心中更添敬慕。

在這一刻,他只覺得自己安然於做一顆小石頭,安然於仰望這樣的英雄;更欣喜世間有這樣的人,能激勵自己奮起而前行。

“……”

不遠處的亭子裏,溫柔忍不住低頭捂了一下臉。

她已經不想知道師兄在小石頭心裏到底是什麽形象了——多半是閃著金光冒著仙氣兒的那種。

好不容易忍住沒笑出聲,她放下手,別開視線,不想再看傻乎乎的王少俠,手上提起茶壺替旁邊的人倒茶。

傅潯客氣道謝,接過茶杯,衣袖拂動間,溫柔依稀瞥見一抹瑩潤的光彩。她沒忍住好奇,仔細一瞧,發現那是一枚玉佩。

……玉佩?

——玉佩!

溫柔握著茶壺柄的手僵住了。

待她再仔細一看,發現對方雖然坐得隨意,神情也閑散,可視線的落點分明黏在了蘇師哥和王小石身上……

她的表情也僵住了。

***

“調兵手令已經交給了皇帝。如果快的話,明天就能得到結果。這件事結束之後,你和溫柔打算去哪裏?”

王小石開朗一笑,“我想先和溫柔回一趟洛陽,然後再回京城。”

“也是。拐跑了人家女兒,卻還沒去拜過山門。”蘇夢枕思忖一番洛陽王可能的反應,意味深長地說,“多保重。”

王小石紅著一張臉堅定道:“大哥,你放心。”

“我有什麽不放心的?要說不放心,也該是溫柔不放心。”蘇夢枕朝他身後一瞧,“看,這不就來了。”

“好啊師兄,你又拿我說笑!”溫柔正好聽見他說的話,佯嗔幾句,然後問:“你們說完了嗎?”

蘇夢枕笑著看她。“說完了,可以把小石頭還給你了。”

溫柔的臉也紅了起來。但這無損她手上的力氣——她一點兒也不溫柔地把王小石扯走了。

“等等,我還——”

“很晚了!你不睡師兄還要睡呢!”

“……”

王小石茫然被扯過回廊,到再也看不見院中,溫柔才停下腳步。

“呼。”她長出一口氣。

王小石問:“怎麽,是出什麽事了嗎?你這麽急——”

“傻子!”溫柔恨不能戳醒這顆石頭腦袋。“你再和師兄說悄悄話,傅先生可要生氣啦!”

“啊?”王小石大惑不解,“為什麽?”

“你沒看到他系著的玉佩?”

“……傅大哥身上有玉佩?”

溫柔無語住。

她心想:你當初給我買吊墜的眼神到哪裏去了?玉佩可比吊墜兒顯眼多了吧?

不過這是不是也說明小石頭只對與自己有關的事情上心?

她立刻哄好了自己,喜滋滋地咬著唇笑起來。

王小石更為大惑不解地看著溫柔瞬間由“恨鐵不成鋼”轉為“喜意上眉梢”。

“所以……玉佩……”

“你就知道那個玉佩的意義很特殊就行啦!”溫柔笑著提著裙子跑開了。“——剩下的,你自己猜去吧!”

***

溫柔一陣風似的跑了,留下一頭霧水的王小石。

他一面在想“意義特殊”究竟是怎麽特殊;一面又在想傅大哥為什麽會生氣。思緒混亂間,險些左腳絆右腳在雪地上摔個跟頭。

然而其實傅潯並沒有生氣。

溫柔著實是個很聰明也很敏銳的姑娘。聰明在她只見過那玉佩一次就能牢牢記住,敏銳在她由這一點而見微知著:盡管玉佩的來歷有兩種說法,但不管是蘇夫人給師兄的,還是師父給師兄的,這東西能送出去,總歸都有些特別的意味——所以為了避免引發不妙的誤會,她還是快快扯著這顆傻石頭跑掉比較好!

不過這次實是她多慮。

傅潯素來知道蘇夢枕與王小石之間有些非比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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