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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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之間沒恩惠、沒交情,卻有些仇怨。

但她站在這裏,並沒有什麽心虛和惶懼。

而他站在對面,也沒有什麽狠戾和冷意。

雷純接著回答方才的問題:“我只是想,既然傅先生不想殺我,那來這裏走一走,應該也無妨。”

傅潯露出一個沒什麽笑意的笑:“你怎麽知道我不想殺你?”

雷純答:“因為你很容易就能殺我。”

這話聽著無稽,實則很有些道理。

人可以很輕易地摘下一朵花、打碎一個瓷瓶。

正是因為容易,所以更體現意願:

人不打碎瓷瓶,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傅潯突然有些明白之前蘇夢枕為何會喜歡她。

——既漂亮又聰明的女孩子本身就很讓人喜歡。在此基礎上,善良固然能錦上添花,可不善也不失其獨特魅力。

他不再說殺不殺的問題,而是看了看方才那幾人將白愁飛扶走的方向,“我還以為你們會是一邊的。”

“雙棲翰林一朝只,比目游川中路析。”雷純說,“‘理應如此’,比不過‘世事難料’。”

說這些話時,她的眼睛像深湖。

比翼鳥、游川魚,並蒂花、連理枝。對深湖而言,都不過鏡花水月、虛無縹緲——

可以用,但沒必要信。

***

冰窖。

傅潯拾級而下,進入到最深最冷的地方。

一身紅衣的人正在冰床上靜靜沈睡。周圍只有一個裹了三層厚毯子的楊軍師。

不能點火,便沒有蠟燭,只得幾顆夜明珠照亮。不知是夜明珠光線偏綠,還是冰窖中冷得出奇,楊無邪一張臉青幽幽的,語氣也輕悠悠的:

“來了?死了?”

說話這麽簡潔委實不是他的風格,無奈這裏實在太冷,一張嘴,牙齒都感到刺痛。

好在傅潯並沒有這種困擾。

他很自然地坐在冰床一側,幫沈睡著的人理了理衣襟。

“沒死,雷純把人帶走了。”他手裏還握著一截紅色的衣袖,低頭陷入思緒,自語道:“說也奇怪,她好像一早料到白愁飛會輸,甚至提前準備好了藥——”

楊無邪不明所以,不禁多說了幾個字:“藥?什麽藥?療傷的藥?”

“不是。”傅潯回憶起橋下所見,表情和語氣同樣古怪。

他說:“是溫家的‘一枝獨銹’。”

夢枕山河

自從入冬,白毛堡的一天就多是在肆虐的冰雪中開始。這一日當然也不例外。

“晚上我甚至聽見雪一層層壓在房頂上的吱吱聲。”透過窗紙的天光只是微白,遠不到起床的時候。溫柔裹在暖和的被子裏,悄聲說:“雪下得真大,我在家的時候從來沒見過這樣大的雪。房頂該不會被壓塌吧?”

王小石好笑地刮她的鼻子,“你知道你這叫什麽嗎?”

“叫什麽?”

“叫‘宋人憂頂’!”

溫柔著實一楞才反應過來:“好啊小石頭!你取笑我!”

她不由分說擠得更近,拿手去咯吱他。兩人笑著鬧成一團,屋外凜冽的風聲反而更添了這屋中的暖意融融。

過了不知幾個片刻,笑鬧聲漸歇。

兩人躺在床上,溫柔枕著王小石的胳膊,王小石攬著溫柔的肩。

他們看著頭頂已經有了年份的石梁,享受著這一刻靜謐。

風雪似乎已經停了,很遠的地方傳來些細微的響動,像是積雪壓折枯枝,或雪地裏的小動物出來覓食。

“小石頭,你心裏是不是有什麽事兒?”在這種彌漫身心的安靜、安詳裏,溫柔說。

王小石扭頭看她,帶著少女馨香的發絲掃在他的臉頰,讓他不自覺帶出笑意:“怎麽這麽問?”

溫柔也轉頭看著他,得意道:“師父好幾天前就開始催促咱們出關,你一拖再拖,我就知道你心裏肯定有事兒。”

兩個人臉對著臉,王小石忍不住蹭了蹭那小巧可愛的鼻尖,道:“知我者,溫柔也。”

溫柔撲哧一笑,輕輕用腳踢他,“快說,什麽事?”

“……劉安世大人從關外回來了。”王小石說,“當初是大哥和傅大哥一起送他出關。他去關外,並不完全是為了避禍,還要找一份能扳倒蔡相的手令。”

溫柔馬上明白:“那他現在回來,一定是找到了那份手令!”

“嗯。所以我想——”

“所以你想幫忙。”溫柔幫他說完。

她伸出兩只手捧住王小石的臉,道:“你想這樣做,那就去做。我的小石頭就應該做大事,我才不會像閨閣女兒一樣婆婆媽媽勸你留下呢。”她有點壞心地一用力,把王小石的嘴捏成鴨子嘴,樂呵呵地說:“反正,只要跟你在一起,閑雲野鶴很好,刀光劍影也不差。”

一種火熱滾燙的情緒充斥了整個胸腔,王小石忍不住伸手將溫柔抱得更緊。

他說:“晚些時候我和大胡子去給崗哨送補給,順便打聽一下劉大人的消息。總有一天——我不會讓你再過這種隱姓埋名、顛沛流離的生活。”

溫柔也抱緊了他。“我知道……不過還是要叮囑你一句小心,方應看雖然死了,可蔡京身邊還有個元十三限呢。”

“你放心,我會的。”王小石說,“昨天你不是還嚷著要和師父學幾招嗎?那好好和師父待在這兒,等我回來。”

“哎呀,你不說我都忘了!”溫柔一下子支棱起來,拿手搡他,“快點快點!快起床!我聽人說清晨練刀最好了——我一定要和師父學成絕世刀法,等以後回去嚇他們一跳!”

***

而此時的汴京,正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風雪席卷。

空中濃雲密布,根本分不清晨昏,密密匝匝的雪團砸下來,喘息間仿佛都浸透了冰棱。

“雪已下了兩天一夜,西郊那邊壓垮了不少民房。”

“今年冬天確實要比往年冷。”

“何止是冷!簡直是冷得出奇!”

“我看,等會兒還是商議一下……”

通往紅樓的回廊上,被雪覆了一頭一身的楊無邪和莫北辰邊走邊說。

待進了樓,到了傅潯臨時開辟出來用以處理事務的“書房”,被裏面的暖意一烘,落在兩人頭發、衣領上的雪才飛快融化,洇濕了衣衫又消失不見。

師無愧和龍嘯青已經在屋中,一人捧了一杯茶邊喝邊等。見他們進來,連忙招呼到火盆旁坐下。

“軍師、北辰,來這邊,先烤烤火。”

等兩人都坐下,立刻有弟子奉上熱茶。這下四個人動作如出一轍地人手一杯茶,開始商量最近的事情。

當然,這並不是說房間中只有他們四個人。

從楊無邪和莫北辰進門,傅潯就已經在上首坐著,批覆一些最近的文書。但直到兩人坐定、四位主事開始議事,他都沒說一句話。

這種情形在之前是不可思議的:因為議事總歸是要由樓主來主持。區別只在於,根據上位者性情的不同,議事的風格也不同。

比如蘇夢枕掌權時,議事的風格就是“簡明扼要”。為了防止有人廢話連篇且不知所雲,他一早就給議事的時間設限,到了這個時間,所有的事情必須給出結論,如果有人將重要的事逾期未報,便只好自擔責罰:在這樣的禁令下,所有人自然都養成了有話快說、有事速議的習慣。

再比如白愁飛代任樓主時,議事的風格是“紀律嚴明”。他絕不容許有人浪費他的時間去說一些不著四六的話。也是因此,他更進一步要求所有的人都站著議事:坐著比較舒服,人在舒服的時候就容易放松,原本一句話能說完的事情就會拖成三句甚至五句;而站著使人緊張,這種緊張有助於幫人保持專註。

但傅潯不屬於以上任何一種。

他並不爭分奪秒,也不在意底下的人思維發散,但他並不參與進這些寒暄、交談裏。

很多時候,他都更像一個旁觀者而非參與者:他常常坐在那兒做自己的事,任由主事在底下商議,而他自己只在必要的時候說話。

然而奇妙的是,他的話大多一語中的。只能說,他似乎有一種神奇的、從瑣屑言語中提取信息的能力。

所以現在,傅潯不說話,四位主事也很習慣,他們自己先商議起來。

楊無邪說:“等不及雪停,我想先派樓中弟子去幫忙整修被壓塌的民房。”

龍嘯青說:“確實,誰知道這雪要下到什麽時候——我帶我手下的人去吧。”

其他人都沒有異議。

莫北辰想得更遠,“這一場大雪恐怕會波及周圍一片城池村鎮,流民乞丐必然增多,我看,施粥義診這些事也該準備起來。”

“這沒問題,”楊無邪點頭,“往年都有舊例。”

師無愧道:“到時候只管交給我,前年水災的時候,我手底下那群小子已經做熟了。”

幾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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