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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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騰空,炸開成萬千金花銀花。

同一時間,在貼滿了囍字的六分半堂,白愁飛自斟自飲、雷純月下獨坐,撒了滿床花生桂圓的喜房空無一人。而在遙遠的北方,王小石正與溫柔坐在紅燭旁、紅帳下,紅著一張臉彼此對望。

這樣的長夜,包容悲,也悅納喜。

最寂寞不過海底月是天上月;

最幸運不過眼前人是心上人。

這一生能有幾人,與你同看過一場煙花?

投石問路(上)

淩煙閣。

“小姐,”沫兒小心侍奉一旁,“您看,天已經晚了,是不是該休息了?”

雷純微有怔忪。

她看了看窗外仍然熱鬧綻放的煙花,忽而感受到北風的冷意與蕭索。

“你說……”她呢喃一句,“我讓他走,是不是做錯了?”

可是,離開這裏,總還能活著;留在這裏,便只能一起瘋、一起死。

到底哪一個更好一些呢?世事終歸難得兩全之法。

沫兒沒聽清她的低語。

“小姐,您說什麽?”

雷純搖搖頭,從桌上拿起一個匣子,轉手遞給她。匣子上掛著一把小鎖,精巧而結實。

“先收著。以後會有打開的時候。”

“哦。”沫兒懵然將匣子拿在手裏。

“還有,記得和胡婆說一聲,明天下午我去看她。”

“是。”

“好了,你去吧。”

沫兒拿著匣子退出屋中,外面的寒風一吹,讓她瞬間打了個寒戰。

遠處有人影一晃。她瞇著眼看去,看見雷媚進了仍亮著燭光的別院正房。

她先是憤憤,但突然神思一靈,心想:這豈不是更好?反正小姐也不喜歡姓白的。雷媚和他湊在一處,倒省得他來煩小姐。

她大松一口氣,又實在扛不住冷風,於是抱著匣子快快地回了自己的屋中去。

***

雷媚在白愁飛面前褪下外衫之時,萬裏之外的白石堡已經陷入安寧的靜謐。

參加婚禮的人已經散了。洞房裏的紅燭還高高燒著。

紅囍字、紅枕頭、紅被褥。

還有枕在紅枕頭上、躺在紅被子下,面對面互看的兩個人。

溫柔抿了抿唇,面上一片飛紅。她柔柔地問:

“你在看什麽?”

“看你的眼睛。”王小石笑著說:“你的眼睛裏有光,像荒野的星星。還有彎彎的眉毛,像黛色的遠山……”

他從眼睛說到朱唇,從星星想到晚霞。

最後他說:“我們以後的生活,都寫在你臉上了。”

“我們一定會找到那樣一個地方:天亮的時候,能看到黛色的遠山;黃昏的時候,能看到天邊還有晚霞;到了夜晚,荒野裏滿天全是星星,黎明的時候,還有一片小月牙掛在天上——我們一定能找到那樣的地方,一起生活,過一輩子。”

溫柔很溫柔又很害羞地笑了。

她拉住了被子,把它拉過頭頂,讓它像一頂帳篷一樣罩住了自己和王小石。

石堡外,依舊是常年不止息的凜冽寒風,風吹起雪、吹過裸露的白巖,呼嘯著卷過荒野和樺樹林。

而在石堡內、燭光下、這頂奇異的“帳篷”裏,只有笑語、嚶嚀、兩心相悅的柔軟與溫暖。

***

北地來的風也同樣吹過玉塔。

當然,這裏並沒有婚禮、紅燭,只有兩個人而已。

“這幾天睡得太多,都有些晨昏顛倒。”蘇夢枕擁裘坐在榻上。倦意未退,讓他仍顯出幾分慵懶。

但他看著炭盆中明滅的火星,忽地起了促狹的心思,問:“要是我剛才沒醒,你打算怎麽把我從樓頂上弄下來?”

“抱下來或者背下來,只能委屈蘇公子二者擇一了。”傅潯說笑一句,又忽而警覺:“——我覺得你好似又不怎麽困了。”

蘇夢枕感受了一下,誠懇道:“確實。”

在樓頂的時候還有困意,走了一段路回玉塔,困意又基本消散了。

“反正你也不困,我們還是說說話吧。”

“不行。”傅潯堅定拒絕,不由分說把他從榻上拽起來,“一說話更睡不著。你明天還要見白愁飛,晚上必須養養精神。”

“可是睡意又不是說來就能來。”蘇夢枕雖然由著他將自己扯了起來,卻不肯老實躺到床上去。“讓我想想——不如我們先說一說鄭時廩。”

傅潯仍拉著他的手,聞言笑了笑,“你這是要從頭跟我算賬?”

“尚不至於用‘算賬’二字,只是些許猜度。”蘇夢枕也笑,眼神比燭火還要明亮。“謝鏡宜是你的暗棋,其實,鄭時廩也是一樣。”

這不是詢問,而是篤定。

在他第一次見到鄭時廩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年輕人與傅潯有一些關系:對方背在身後的雙劍,正是曾屬於許寧意的“無愁”和“非恨”。

“天劍山莊窮盡多年,只尋得一柄非恨。我幫他找到另一把劍,他幫我做些事情,互利互惠而已。”

“我記得鄭老莊主有一獨子鄭渙。鄭渙……是了,他的字確實與時廩音同……”

傅潯趁他思索,手上用巧勁一推,直接把他推到了床上。

“問題解決了,這下能睡覺了吧?”他溫文有禮詢問、半真半假威脅:“你要是再不睡,我可要想辦法讓你‘睡’了。”

“威脅人可不是你這種語氣。”蘇夢枕剛想起身,又被按下去,只得道:“你好歹先讓我把衣服脫了。”

這話倒是。

傅潯退開幾步,抱臂站在一旁。

他打定主意要看著蘇夢枕睡著再走,以免他又因公廢私、焚膏繼晷、挑燈達旦。

蘇夢枕坐起來,笑著搖頭。

沒辦法,眼前這人明顯不如無邪好糊弄。

既然糊弄不過,暫且妥協為上。再者,經過這麽一鬧,他還真的有了幾分困倦。

他起身解下黑色裘衣,隨手扔在椅背上,然後是紅色的外袍、中衣,最後只剩貼身的暗紅裏衣。

他又擡手去解頭發——因這些時日久病臥床,他沒再用發冠,也不用發簪,只以發繩草草一束,而今被隨手一捋就輕松解開。失去了束縛的長發在身後披散,被燭火鍍上一層暖黃的釉色。

——溫暖的、讓人忍不住想要去觸碰的釉色。

傅潯突然覺得自己並不是很想走了。

他站在那裏,閑閑開口:“我記得之前好像有人說過,要把床分一半給我。”

蘇夢枕不意他在此時提起舊事,微怔後卻又坦然:“這倒的確是我說過的話。”

江湖兒女,既然定情,便沒有那麽多規矩。他笑著調侃一句:“天寒地凍,我也實在不忍看傅先生深夜奔波。當初那句承諾,不若便應在此時吧。”

***

傅潯熄了屏風旁的燈盞,只留下桌上的一支蠟燭。

床極寬大,睡下兩個人綽綽有餘。

不管是蘇夢枕還是傅潯,都已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又兼之前傅潯常來往玉塔施針:而今就算由“同居一室”變成“同居一床”,兩人也實在很難生出什麽羞赧之類的情緒。

蘇夢枕甚至饒有興致地看著傅潯解下玄色的外衣:衣襟袖口處同色的墨竹在燭火映照下滑過一縷柔潤的流光。

傅潯將自己的衣服和椅背上的一堆衣服分別放好,才掀開被子坐到床上。

蘇夢枕順勢往裏一挪,衣袖拂動間,卻無意將青玉小枕上的一個盒子拂落下來。不大的盒子摔落在被褥中,竟發出“嘩啦”一聲:就像裏面有什麽鐵片、瓷片一類的物事在相互碰撞。

傅潯本還在整理堆疊的被子,聞聲轉頭看去,為這種奇怪的聲音而迷惑:“那是——”

這沒什麽好隱瞞。蘇夢枕直接將盒子給了他。

盒子裏是大小十數塊刀身殘片。

“前前後後撿回來的,本想試試能不能重鑄,但這附近有點名氣的鑄刀人都不敢下手鍛造這種沒見過的材料。不過聽說君遷子還有後人在南方,我已經交代無邪,讓鴿組去找一找。”

他說得輕描淡寫。

但這件事絕沒有像他的語氣一樣輕松。

因為君遷子,是傳說中鍛造了紅袖刀的那位絕世刀匠。要得到他的後人的一點行蹤已是不易,遑論真的找到。

傅潯自然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將盒子重新蓋好、放到一旁,很快地說:“碎了就碎了,沒必要重鑄,別為此勞神。”

蘇夢枕已裹著被子躺下,聞言笑說:“要是這樣,那就只好把我的刀賠給你了。”

傅潯半撐著頭看他。

燈影朦朧,聲息相聞。

“可我不想要刀……”他說著,俯身輕吻散落在枕上的發絲,“我只想要人。”

話音消弭在方寸之地。一只手撫上他的頸,常年握刀而生出細繭的掌和指在要穴之處逡巡,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這是身體面對危險的本能。

可此時此景,這種危險亦令人迷醉。是以傅潯並不動,任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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