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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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他也許輸了——但他還沒有完全輸!

“這麽短的時間,十三點最多只發出兩點,”他說,“就憑你們,還留不住我!”

他這話剛說完,廳中突然炸開一團白霧。

白霧中,一個嬌小的影子扯住了白愁飛的手,拉著他往窗外跳去。

是雷媚。

重逢

阿晚坐在屋脊上晃腳。

廳中眾人在商議由誰去別院接應,她對這些不大感興趣,就沒什麽心思去聽,一個人翻到了屋頂上來。

——或許也不只是她一個。

“我以為你會想為他報仇。”謝鏡宜走到她身邊。“那一天,你也去了懸陵別院,不是嗎?”

阿晚並不在意:“我去了,我還親眼看到了。可是那又如何?”

她托腮看著遠處的湖水。“……我答應過先生的。”

她並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但她說過的話,板上釘釘——那是一輩子的事。

謝鏡宜不再說話。

她靜靜望著眼前蒼茫夜色、山下萬家燈火。

***

而此時廳中已經飛快將接應之事議定,一行人浩浩蕩蕩下了黃樓——

然後半路被堵了回來。

蘇夢枕看著他們這幅行色匆匆的樣子,問了一句:“你們這是要做什麽?”

“公子!”看到一個好端端、活生生的公子出現在眼前,師無愧簡直要感動得落淚,“公子,白愁飛叛變,說在別院布下了近百□□手埋伏你們,所以我們才……”

“原來別院那些人是在等我們啊。”朱小腰脆生生道:“那可算是他們狗咬狗了罷。”

她見對面所有人都一臉疑惑,再看看蘇夢枕並沒有阻止的意思,於是幾句話把事情都抖了出來:

“那個李宗主死了,被刑部的人亂箭射死的。皇城司已經捉拿了涉事的一幹人等問罪。”

“刑部可一直是蔡京操控的,這怎麽可能?”

蔡京那脾氣手段也就對著宋朝境內使使,說他去殺西夏特使,簡直像太陽從西邊出來一樣離譜。

可是,如此離譜的事情,確實就這麽離奇地發生了——

***

一個時辰前,懸陵別院。

天已經黑透,別院裏燃起的燈火也在冷夜中透著寂寥。

眼見官兵去換防,朱小腰道:“蘇公子,咱們走吧。”

蘇夢枕卻一把按住她,低聲道:“別動。”

朱小腰立時不敢動。

他們兩個藏身在樹上,遠遠俯視著大半院落。

朱小腰在不明所以中,更仔細地看去,終於發現那些潛藏在亭中、橋下、草木旁的人影。

她輕聲問:“是陷阱?”

蘇夢枕搖搖頭。他仍然盯著看似“空無一人”的庭院。

突然,一個穿著紅衣的人從天坑下躍了上來。

朱小腰心中一抖,然後才意識到蘇夢枕還在自己身邊,跳上來的那個並不是他。

但埋伏在院中的那些人顯然有了同樣的誤會——

剎那間,只聽如疾風驟雨一般的箭矢破空之音,那個紅衣人瞬間成了一個箭靶子,慘叫幾聲,滾在地上,沒了聲息。

其中一個弓箭手小心湊近,將倒地的人翻了個面後,猛然驚駭後退。他比了個手勢,所有弓手立刻無聲而迅捷地後撤——

“站住!”“放下弓箭!”

火光驟然照亮黑夜,一隊兵馬將別院團團包圍。

“皇城司麾下聽令!速將這一幹殺害西夏特使的賊人擒住!”

朱小腰目瞪口呆地看著別院剎那間亂成一鍋粥。

她用氣聲問:“他們把西夏特使殺了?”

——他們不是一夥兒的嗎?

這個問題自然沒有人能回答她。不過一時三刻,傳來的打鬥聲已經平息,皇城司將幾個活口押上車子,清掃戰場後,貼上封條離開了。

“別院裏情形未知,你留在這裏,我下去看看。”

“既然是朋友,我怎麽可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朱小腰把繩子往肩上一背,一馬當先跳下樹去,“走吧!”

他們並沒有去動門上的封條,從一側圍墻進了院中。

院裏再沒有別人,只有一些血腥氣還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庭院中央,天坑依然深不見底,水聲從最底下傳上來,莫名都帶了一股瘆人的涼氣。

這種高度,兼之下面一團漆黑,就算是輕功一流的武學宗師,貿然跳下去也要跌個半死。

好在有繩子充當偶爾的借力點,兩人順利下到天坑底。

這裏水聲更大、近在耳畔。但周圍黑黢黢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朱小腰點起火把。

坑底並非光禿一片。一些偶然的雨水澆灌,很多角落生長了矮草和苔蘚。

從他們站的地方再往前看,便是一段暴露出來的暗河。

河水流淌著,拍擊在裸露的石頭上,發出一陣一陣的水聲。

蘇夢枕蹲下去,在一處石頭上按了按。他的手上沾上了些褐色的碎末。

朱小腰輕聲問:“那是什麽?”

蘇夢枕將碎末撚了撚。“是血。”

不止這一處——滴落的血痕在火把的照亮下呈現出斷續蜿蜒的一條痕跡。

順著這條痕跡,他們穿過迷宮一樣的裂縫,最終走到一個不大的天然石穴。石穴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潭水,將手稍稍靠近,都能感受到冰冷的寒意。潭水上方垂落下數根成人胳臂粗的鐵鏈,又一個上面還歪歪斜斜掛著一個鐵鉤,染滿了已經幹涸成黑褐色的血跡。

但這裏沒有人。

蘇夢枕伸手從鐵鏈的縫隙中取下了一片被剮蹭下來的碎布。

玄色布料上,用同色絲線暗繡著梅枝。

傅潯對衣服顏色沒什麽講究,卻不喜歡身上花樣太雜。所以他的衣服,一般都是用同色線繡暗紋,常常只有走動起來才看得見。

朱小腰看著蘇夢枕攥住那塊碎布,看著他握拳狠狠往石壁上砸去——

“公子!”

蘇夢枕背對著她。半晌,方啞著聲音說:“……沒事。”

光線昏昏,朱小腰看不到他的神情,卻覺得他的身影一瞬間顯得那般孤絕而冷清。

***

又下過幾場雪,天氣一天比一天深寒。

西夏特使被殺的案件鬧得沸沸揚揚,最後拉扯了刑部大大小小十幾個官吏下獄,論罪貶職或流放。或許蔡京在裏面用了力氣,而西夏也實在沒工夫來回扯皮——崇宗李乾順意外被刺身亡,皇後耶律南仙所出長子李仁愛倉促即位,本身已忙得一團亂。於是在這種一方想要遮掩、一方沒心思多管的情形下,這件事稀裏糊塗地、大約莫地就這樣過去了。

而此時,距離傅潯失蹤已有一個多月,距離白愁飛被雷媚救走也已經將近三旬。

從別院回來後,蘇夢枕並不提起傅潯,也不多談叛樓而去的白愁飛。他如今又得撐著病體扛起樓主的擔子,那張寫著王小石身亡的消息也終於遞到他的案頭。

消息甫一遞上,楊無邪就一手拉了樹大夫,一手扯了謝鏡宜,隨時準備急救。

然而蘇夢枕將消息看過,只是一人獨坐半日,就又出現在了紅樓的書房裏。

這之後,他每日按時服藥、準時休息,平靜到楊無邪都覺得有點兒膽戰心驚。他能察覺到公子一日日消瘦、沈默下去,可卻對此無計可施,只好更多地來往於白樓和紅樓之間。

“六分半堂與白愁飛聯手,咱們潛伏的堂口很多都被找出來,一一被毀,好在撤退及時,傷亡不大。”

“……記得安置好傷亡弟兄的家人。”

“公子放心,都已經安排好了。”

“還有什麽消息?”

“已確認白愁飛拜入了蔡京門下,原本傅宗書手下的葛說藍笑現在跟著他,他手下還有一支親手培養出來的精兵‘一零八公案’。還有,前日他向蔡京求娶他的義女雷純,蔡京已經答應。”

楊無邪說完,見蘇夢枕神色微動,以為他會問上一句兩句,於是靜等在一旁。

蘇夢枕也確實問了。

但他問的是:

“狄飛驚現在何處?”

楊無邪莫名其妙:“他……不是在六分半堂?”

***

狄飛驚確實在六分半堂。

他現在、暫時,還在六分半堂。

“狄大哥。”祠堂裏,雷純上過香,轉身對垂首立在自己身後的人說:“這段時日,我拜蔡京為義父、重用吳其榮、又結盟白愁飛,樁樁件件,皆未與你商議,你會怪我嗎?”

“不會。”狄飛驚不假思索地說:“你是總堂主,本不必事事與我商議。”

他說得很誠懇,雷純聽得也很認真。

她認真地聽完,而後擡起眼睛。

那一雙眼睛依然清澈、清純,只是其中總有一絲悒郁,給祠堂中的香燭染成一分悲淒。

但等那香燃上一截,燭焰晃上幾晃,那點子若有似無的悲淒就又不見了,只剩一點點慣常的柔弱。

她就用這樣的眼光,充滿歉意、卻又無比堅決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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