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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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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鴿組都派出去,盡快找到六分半堂制造軍火的地點。”

楊無邪應下:“好。我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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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先後離開議事堂。

王小石和溫柔約好了去看夫子和婆婆,是以先走一步。

白愁飛則叫住了楊無邪。

“軍師。”

楊無邪以為他對剛才的事還有些話要說,便停下腳步,轉身道:“怎麽了?”

白愁飛問的卻是另一件事。

他問:“傅潯……如今算樓中主事嗎?”

楊無邪楞了一下。不過這並非不可說,他也就實話實說:“他不是主事。他只管公子的事,別的他也不管。”

古人言,說曹操,曹操到。

兩人這邊說起傅潯,長廊盡頭,換了一身雨過天青色衣服的傅潯正端著托盤走過來,正好與兩人撞上。

傅潯點頭招呼:“副樓主。軍師。”

白愁飛頷首致意。

楊無邪則笑瞇瞇道:“送藥哪?公子這會兒正在書房呢。”

傅潯道一聲“好”,不急不緩地走了。

楊無邪自去白樓安排鴿組行動,只有白愁飛站在原處,凝目看著那消失在長廊盡頭的身影。

論起來,自己與小石頭和大哥相識最早;但大哥明顯與傅潯更加熟悉:畢竟他們兩人曾為龍七之事,一起在北地奔波旬月……

憑著這樣的關系,傅潯卻一不管人、二不掌事、三不理財。

白愁飛不自覺皺眉。

他心中一時不解、一時放松,可這兩種情緒都沒什麽來由,他想不明白,索性暫時不再去想。

——還是先去畫鋪老板那裏去看看吧。他如是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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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潯可不知自己在別人心中引起了怎樣的波瀾。

他端著托盤繞過議事堂,徑自拐去書房。

蘇夢枕立於桌案之後,他在看攤開在桌上的一張輿圖。

傅潯將藥遞給他,同時下意識在輿圖上掃過一眼。

他看到了些熟悉的輪廓。但更多的是陌生的疆域和國家。

蘇夢枕喝完藥,放下藥碗。他的指尖落在輿圖上,在北方輕輕一劃。

“唐時……這片地方,還屬於中原吧。”

這不是一句疑問。更像一聲慨嘆。

傅潯將視線落在他指的地方。

“河東、範陽、盧龍三鎮。”他說。

“如果你問,他們是否歸屬於唐——名義上,自然歸屬。但實際上,安史之後,他們已近乎獨立藩鎮。”

他將藥碗和托盤隨手放在一旁的小方桌上,低頭看著輿圖。“王摩詰曾言,‘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裳拜冕旒’,可惜這樣的唐朝,我無從得見。”

他並非出身書香世家,但經書雜卷總看得不少。與李幼玉在一處時,她也曾帶他看過那一幅掛在昭明殿中的巨大的乾坤堪輿圖。

傅潯伸出手,在眼前已屬於宋、遼、金的疆域上緩緩描摹。

“太宗北滅東突厥,西指吐谷渾,討安西四鎮,吞薛延陀汗國。高宗滅西突厥,設安西大都護府於碎葉城。安史之亂後,吐蕃奪安西四鎮,回鶻汗國攻陷伊犁,渤海南下、南詔北上,各自割據一方……到昭宗時,各地藩鎮早已不聽朝廷號令。”

“大廈將傾,人力難挽。我進入聖城的時候,曾經萬國來朝的大唐已經煙消雲散。”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覺得,李幼玉早早離開,並不是一件壞事。

至少,她不必親歷一個王朝的沒落,不必親見父兄叔伯喪家失權,像狗一樣被人來回追趕。

蘇夢枕看著他。

只有在這個時候,傅潯才會流露出一些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

傅潯對上他的視線。

“其實沒什麽。”他說,“我對南詔沒有歸屬,對唐也是一樣。”或許有些回憶,但實在不必緬懷。

他接上剛才的問題:“所以這片地方,現在已經徹底不屬於宋國了?”

紅梅(上)

蘇夢枕指了指圖上很小的兩個點,“這裏……到這裏,還是宋境。但這些地方——”他擡手在遼國南部一劃。“自石敬瑭之後,這裏便不再屬於中原。”

他指的是燕雲十六州。

傅潯不知道石敬瑭是誰。

他自來到這裏,雖然也吸收了很多新的信息,但關於宋國的書都還沒看完,遑論五代十國。

不過這不太妨礙他判斷大致形勢。

畢竟,王朝會變,疆域會變,但地形地勢、河流山川,總不是那麽容易改變的。

“這是隔開中原王朝與游牧部族的天然屏障。”他虛虛拿手比劃一下。“失去這道屏障,中原便再無險可守,只能直接面對草原鐵騎的沖擊。”

“論及悍勇善戰,游牧部族確實有先天優勢。但若論軍械,依然是中原更勝一籌。”

軍械總要仰仗技術,而技術的疊代更新,則常以財貨為底氣。在這一點上,宋終歸能略勝於遼。

蘇夢枕言罷,轉身望向窗外。

秋風瑟瑟,落葉紛飛。

他沈默許久,又說:“所以我才覺得,六分半堂所謂‘北方生意’,實在可恨。”

遼人侵擾,宋人守城,如此來回拉鋸,犧牲的是將士的生命,斷送的是百姓的生計,而在不可見之處,它消磨的是整個王朝的志氣。

□□“燕晉未覆”的遺憾,延至如今,誰還敢想,誰還敢做——

傅潯道:“安穩的日子過久了,少有人願意再生波折。”

不只是宋國耽於安穩。如今生活在燕雲的那些百姓,誰敢論定他們還有多少歸宋之心?人性如此,豈是輕易就能改變的。

當然,後面這些話,他只在心中想過,並沒有說出來。

他提出了更現實的問題:

“你現在下手對付六分半堂,那位雷姑娘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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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潯口中的“雷姑娘”命人送來了一車花。

都是精心打理過、在各色素雅圓瓶中插好的紅梅。

彼時傅潯正坐在欄桿上看書,順帶盯著阿晚在枝頭縱來躍去練習輕功。楊無邪帶人過來,把熱烈烈的紅梅擺了一廊。

傅潯瞄著枝頭扔出手中最後一塊石子兒。阿晚靈活閃避——閃避不及——“撲通”一聲摔下去。

楊無邪“嘶”了一聲,光看就覺得疼。

倒是一頭栽進灌木叢中的阿晚若無其事將自己拔出來,頂著一頭灰土草葉跑到廊下。

“楊伯伯,”對“自己人”,她的嘴一向很甜,“梅花開了嗎?”

楊無邪給她摘去頭頂枯葉,“你還不知道?最近京城梅花正盛,連瓊林苑都對游人開放,恰恰是熱鬧的時候。”

阿晚十分意動。

傅潯則問:“這些是?”

楊無邪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悄聲道:“雷大小姐送來的。”

他說完轉身去了書房,看樣子是要尋蘇夢枕。

阿晚站在廊下,仰頭看瓶中紅梅。既然是別人送的禮物,她就沒有去碰,看了一會兒,她扭頭說:“先生,我想去瓊林苑。”

傅潯說:“那你就去。只別在那裏面鬧事。”

阿晚於是快樂地跑掉了。

她走沒一會兒,楊無邪從書房裏把他家公子逮了出來。

乍見滿廊紅梅,蘇夢枕也懵了一瞬。

“這是——”

“公子,”楊無邪朝他擠擠眼睛,把信放在他手裏,“慢慢看信,好好賞梅。”

說完這近似打趣的話,他立刻腳底抹油溜走——順便還扯上了傅潯。

“我可沒礙著什麽事。”傅潯被他一手拉著走,半真半假抱怨,“我是擋著花了還是擋著人了?”

“沒擋著花也沒擋著人。”拐過幾個彎,楊無邪松開他的手。“是我想和你說說話。”

見他認真,傅潯也認真起來:“怎麽了?”

“我聽樹大夫說過,剛剛我也看過——公子的氣色是真的好了不少!”楊無邪開始還裝作正經,說到這裏,終於忍不住笑起來。常年壓在心底的大石被挪開了一角,讓他心頭的郁氣一掃而空。“往日裏,一到秋冬季節,他難免體寒,可方才我去拉他的手,手心都是熱的。”

傅潯也笑了笑,卻並不似楊無邪一般高興。

他隨手將書放在一邊,道:“這舊傷纏綿已久,傷在幼時、傷及根骨。長生訣,只能‘鎮’和‘續’——終究難以根治。”

“關七一戰,打破了舊有的平衡。而我所做的,不過是以外力形成一種新的平衡。細究起來,還是一樣的:日後若有萬一,這個平衡再被打破,他的病癥就又會反覆……如果想徹底解決問題,總得先讓他放下這些冗務,再徐徐圖之。”

楊無邪無奈道:“這可能嗎?”

自然不可能。

金風細雨樓就是蘇夢枕,蘇夢枕就是金風細雨樓——這句話在江湖上流傳已久,世人只看到話中的榮耀,卻看不到背後的重擔。

老樓主已逝,下一代又還未長成,這樓主之位,別說接任之人,連暫代之人都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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