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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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你就信我——萬一我是騙你的呢?”

蘇夢枕看他一眼。

“入了樓裏,都是兄弟。”他說:“我從不懷疑自己的兄弟!”

傅潯無聲一笑,沒有再說。

不必再說,不必再問。

他已經明白,為何金風細雨樓能成為京城江湖的後起之秀,力扛根基深厚的六分半堂,打下“六成雷,四萬蘇”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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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一處園林中落下。

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往這邊跑過來,在他的後面,一個手提長刀的人緊追不舍。

“別殺我,別殺我……”

被追殺的人腿抖手也抖,竟在一片空曠的地上摔了個大馬趴。

他一時爬不起來,於是將自己緊緊蜷縮成一團。

可預料中的刀並沒有來。

因為提刀的人先看到了一道刀光。

緋紅的刀光,清艷的刀光。

刀光一掠而過,提刀人的前襟整齊裂開一道五寸長的口子。

鮮血湧出。

提刀人止步。

胸口的傷再多一分,他必然當場斃命。

——京城之中,還有誰能發出這樣精準的一刀?

於是他立刻放棄。他馬上轉身退走!

“真識時務。”傅潯道,“我越發覺得他是個誘餌。”

“可惜他們的魚鉤太小,還釣不起我們這兩條魚。”蘇夢枕將跌倒在地上的人扶起,“別怕。是你哥哥要我們來救你。”

多帶了一個人,三個人都只好老老實實地走路。

只是那看上去有些癡傻的青年一個勁兒往蘇夢枕身旁躲,看上去打死都不肯跟傅潯沾邊。

蘇夢枕拍拍他的肩,對傅潯說:“你嚇著他了。”

傅潯只能換了個位置,由最右邊走到最左邊去。“可能是我身上沾多了血氣。”

身後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黑壓壓的一片人、手拿刀劍的一群人:六分半堂的人。

傅潯以為他們是截後包抄,可等來等去、等去等來,身後那些人還只是跟著,沒有一個人拿刀砍過來。

於是他問:“要殺嗎?”

癡傻的青年立刻顫抖著嗚咽一聲。

蘇夢枕道:“他們不動手,就不必殺。”

青年又抖了一下。

傅潯說:“好。”

三人走前,六分半堂殺手居後。兩撥人維持著這種詭異的“追殺與被追殺”、卻又“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一路來到小曹門街。

街上還開著一家面攤。

不愧是見慣風浪、處變不驚的汴京百姓。面攤老板只擡頭看了一眼,就又低頭去在竈臺上忙活。

蘇夢枕在面攤前停住。

他一停,身邊兩個人跟著停,身後一群人也跟著停。

有兩個人從街的另一頭跑過來,打破了這近乎靜止的畫面。

“大哥!”“大哥。”

來的人是王小石和白愁飛。

他們顯然是從很遠的地方一路飛奔過來。

迎著蘇夢枕的目光,白愁飛道:“殺了。”王小石則道:“救了。”

殺,自然是殺李念堂。救,自然是救龍嘯青。

這一晚上的奔波,至此已可算作結束。

這時,王小石和白愁飛才有功夫去看蘇夢枕身邊多出來的兩個人。

王小石道:“大哥,這兩位是——”

“這是傅潯,也是樓裏人。”

剩下的就不必介紹。因為傅潯已經向對面兩人點頭招呼。

“白公子。王公子。”

白愁飛點點頭。

王小石則熱情道:“這位……傅兄,”他覺得傅潯應該比他大一些。“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傅潯回之以微笑。

而周圍腳步聲又響:從街對面又來了一隊人馬,這回是兩面包抄,將他們圍在中間。

蘇夢枕拍拍青年,“先去坐。”

青年畏畏縮縮地進了面攤,窩進最裏面的長凳。

王小石和白愁飛仍不知曉發生何事,也略顯懵然地跟著蘇夢枕在桌旁坐了。

傅潯卻沒坐。

他只站在蘇夢枕身後。

夜色漸漸退去。

周圍一點一點變得明亮。

王小石坐得都要僵住了。他終於忍不住問:“他們在等什麽?”

蘇夢枕說:“等一個動手的時機。”

白愁飛問:“那我們在等什麽?”

蘇夢枕看看天色。“等天亮。”

為何要等天亮?

“刑部巡防的人已經消失一整夜。但這口子不會開太久。天一亮,就算是雷損,也不能當街殺人。”

白愁飛道:“憑我們幾個,想殺出去,完全沒問題。”

“是可以。”蘇夢枕在看坐在最裏面的青年。“但他,我一定要帶著。”

殺人容易,救人卻難。想帶上一個完全不會武功的普通人,更是難上加難。

白愁飛深知這一點。他立刻放棄方才的提議。

“那這樣看來,這一夜就是六分半堂精心策劃的。他們先折損我們四位主事,讓樓裏的調度減少一半;然後再發動攻擊,分散兵力。最後等你來救人的時候,就是他們合圍的時候——”他也去看那個青年。“而他就是餌。”

蘇夢枕點頭。“你分析得不錯。可就算他是餌,我也要救他。”

王小石起身。

他沒拿劍。劍還好好地倚在桌邊。

他走到面攤老板面前,要了一碗面。

“吃吧。”他端著面回來,將面碗輕輕放在還在顫抖的青年面前。“先吃飽,才好壯膽子。”

傅潯原本只是站在後面,此時不免露出一個微笑。

不管怎麽說,看到這樣溫暖而善良的年輕人,總歸令人心情愉快。

但這個微笑很快隱沒。因為他聽到了遠遠傳來的破空之聲。

王小石和白愁飛立刻便要拔劍、拔刀:在危急時,立刻想到自己的兵刃,這已是江湖人最熟練的反應。

傅潯卻沒有拔刀。

他目不斜視,探手一抓,破空而來的箭矢被生生截住:烏黑的箭桿握在他的掌心,箭翎還在微微顫動。

黃昏細雨紅袖刀

這一番變故電光石火。

不長的街上陷入一片寂靜,靜到好像連呼吸聲都不可聽聞。

天色越來越亮。太陽還沒有升起,但天邊已經有了白色。

忽然,蘇夢枕自桌邊站起。

——他方才沒有出手,為何會在此時起身?

他一步步走到街上。

——街上有什麽?他要做什麽?

就在蘇夢枕走到街心之時,一個人影忽然從六分半堂的殺手背後躍出。

這人靛衣靛袍,長眉短髯,正是六分半堂的總堂主,雷損。

雷損手持一把刀。

刀身暗淡無光,看上去是那麽笨拙。笨拙到非但不能稱之為“寶刀”,甚至連“好刀”都誇不出口。

可奇怪的是,它又那麽令人目眩:在那樸拙的刀身上,有人看見青雷,有人看見紫電,那刀鋒,一時赭色,一時濃黑。

雷損持刀在手,殺意終於從雙目中流瀉,戰意瞬間至頂峰而癲狂!

這正是魔刀“不應”——

刀一在手人便狂的魔刀“不應”!

刀鋒落下,如狂雨驚濤,如雷霆萬鈞,氣勢洶洶、滅頂而來。

面對這樣的攻勢,沒有人會想要抵擋,就像面對山岳崩塌、汪洋恣肆,所有人只能想到退卻、所有人只能做到退卻!

蘇夢枕沒有退。

他依然站在原處,直面雷損的攻勢,反手掣出紅袖刀。

刀光起。

半卷斜陽,半臨易水。

千家樓臺,千山煙雨。

但其實沒有斜陽,也沒有煙雨。

那只是一把刀。

——黃昏細雨紅袖刀!

淒艷而淩厲的刀光如銀雨、似匹練,密密纏住了翻滾的狂濤,冷冷縈住了滅頂的雷霆。

緋色刀身漾出一片水紅,似有萬般繾綣——

無情的繾綣。

客心孤回處,紅袖憑江樓。

——“紅袖”能否挽住“不應”?

風動必飛去,不應長此留。

——“不應”能否切斷“紅袖”?

沒有人知道。

因為就在這時,一個銀色身影竟從另一側出現,越過正在激戰的兩人,如鷹擊鶻落,直取那略有癡傻的青年!

白愁飛立刻拔劍。

“鏘啷”一聲,金鐵交擊。

銀袍人一擊不得,馬上旋身而退。

蘇夢枕和雷損亦停手。

銀袍人道:“蘇公子身份尊貴。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人,讓自己身處險境,值得嗎?”

他站在雷損身邊,顯然也是六分半堂的人。

他的長相雋雅清秀,只是說話時卻一直低著頭,好似羞怯的小姑娘。

但只要是聽過他的人、見過他的人,都不會認為這是羞怯。

他不擡頭,僅僅是因為他沒有辦法擡頭。

可就算他不擡頭,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輕視他、小看他。

因為他就是六分半堂的大堂主,雷損的左右手:“低首神龍”狄飛驚。

面對這樣的問題,蘇夢枕不答。

他只聽。

聽什麽聲音?

——雞鳴聲。

“雷總堂。”他終於說了收刀之後的第一句話:“天亮了。”

“噠噠噠噠”。

整齊的腳步。

原本堵住街口的六分半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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