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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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趟西北。”

“啊?”

“剛剛收到消息,有人要動殿上虎劉安世大人。我要親自去一趟。”

談及正事,楊無邪正色道:“好。”

“還有那兩個小孩兒。雖然有人拿了禦賜金令把他們提了出來,但金令的主人既然沒有親自現身,就說明不想涉足這件事。所以這段時日,你先派人好好看顧他們。”

“是。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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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城中榆林巷。

阿晚看著傅潯回來,問:“先生,我們是要走了嗎?”

傅潯說:“不走了。”

阿晚一楞,道:“事情辦完了,先生又不走了?”

傅潯一笑,又重覆一遍:“不走了。”

他在小院中站定,仰頭看著一只雪白的鴿子飛過藍天,半是悵然半是慨嘆:

“誰能想到……”

滄海桑田,重遇舊事。時移世異,重見故魂。

世事好似總是這樣,一圈一圈不斷輪回。

他理應覺得厭倦,可他卻想留下。

再看一看那樣相似的火光,再隔著光陰夢一夢過往。

他收回目光,掏出一個小錢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我接了個活,去一趟邊關。你在汴京等我。”

阿晚沒聽懂他剛剛的感慨,也很有智慧地不去追問。只點頭道:“好啊。”

她看上去一點兒都不擔心。既不擔心傅洵去邊關做什麽,也不擔心自己即將一個人在汴京生活。

本來也沒什麽可擔心的:天下既然有人離了別人就活不成,自然也就有人無論離了誰都能活得很好。

相遇

傅潯一人往宋國的邊關去。

他從牢中人那裏得了令牌,轉頭就把這令牌用了出去——這也是他一貫的原則:人情不用,過期作廢。

至於用這麽特殊的令牌去救兩個連認識都算不上的人是不是值得,他自有自己的評判標準:就當下來說,能給他看不順眼的人添堵就是值得。

駿馬飛奔過河灘,濺起一連串水花。

傅潯縱馬馳入密林,不期然想起當初李幼玉對他說的話:

“你不適合握有權力。因為你從來都隨心所欲。”

李幼玉說這句話並非為了規勸,而他也從未想過要做什麽改變——他本就是一個隨心所欲之人。

而現在,親人、友人、故土、舊國,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在時光中消散無痕。他孑然一身,豈不是更該隨心所欲?

傅潯心中暢快,將馬催得更急,戴月披星馳過叢林、越過小丘,如利箭一般往西北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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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

傅潯走了兩天,阿晚夜不歸宿兩天。

臨時租的房子裏沒什麽要緊東西,她只把門一鎖,就像條小魚一樣自在地游入了汴京這口金玉大缸裏。

“賣燒餅啦,剛出鍋的燒餅——”

阿晚跑過去,“婆婆,我要一個燒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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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秦州。

月落星沈,黎明未至,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候。

傅潯下了馬。

出了這片林子,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但他卻在此時停下。

他牽著馬慢走幾步,將馬拴在一旁的樹上。

然後他轉過身來,面對著來時的方向。

四周很黑。只能隱約看見一些樹幹和灌木的輪廓。

四周也很靜。靜到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兩個人的呼吸聲?

刀出鞘的聲音。

沒有招呼,沒有言語,在沈沈暗夜中,在遮天蔽日的密林裏,兩道身影已經纏鬥在一起。

不知曉對方是誰,不知曉對方目的,這場打鬥豈不是很沒有理由?

但這就是江湖的生存之道:

很多時候,並非同路,即為敵人,所以任何時候,都不能先放下手中的刀!

寧可用刀劍打招呼,也絕不能給對方朝自己捅出刀劍的機會!

夜色裏,漆黑刀光與緋紅刀影交錯。

“鏘”地一聲脆響,兩個身影同時後退。

“招呼”打完了。他們已察覺到彼此都沒有要生死相搏的意思。

既然如此,也就沒有一決生死的必要。

周圍的景物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遙不可及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抹淡淡的白。

傅潯看著十步開外的那個人:還是個“熟人”。

“蘇樓主為何會在這裏?”

蘇夢枕收刀歸鞘。

“真巧,我也有這樣的問題——前日的那位‘任兄’,你又為何會在這裏?”

傅潯握著刀柄的手頓了一下。

當然他最終還是順利將刀收回鞘中,往對面走過去幾步。

“你怎麽認出是我?”

“我見過你的刀留下的傷口,也聽聞了任怨的死狀。”

傅潯等了片刻沒等到下文:“……就這些?”

“這些已經足夠。是人就會有習慣,雖然你殺任怨的時候特意改了招式,但出刀之時總有些細微相似……尋常人看不出來,可你別忘了,我也用刀。”

“我也用刀”。

這四個字是多麽普通、尋常。一把抓住五個江湖人,有三個能說出這句話。

可這句話,唯有在眼前這人口中說出,才會讓人感到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底氣——若說刀有巔峰,他已是巔峰上的傳奇。

傅潯便笑。

既然“事實俱在”,他也不喜謊言托賴。

“確是我殺了那位……任怨。至於我來這裏,是受人之托,給一個叫劉安世的人捎個口信。”他想了想,又說:“我們兩人在一路上一定有路線交錯的時候,但你一直到剛剛才顯露行蹤,有鑒於前面就是劉宅,我是不是可以一猜——你也是為他而來?”

>>>

兩人確實都是為劉安世而來。

傅潯拿了牢中人的令牌去尋鄆王,請他救出王白二人,鄆王卻沒有收令牌,反而請他幫一個忙以作相抵:這個忙就是找一個叫“劉安世”的人,捎一個口信。

而蘇夢枕是收到確切消息,傅宗書和六分半堂對西北的這位直言敢諫的劉大人不滿已久,最近已安排人手要將他除去。事態緊急,難以轉圜,他這才孤身出京飛馳西北。

如今既然已經遇到,雖說可算“相識”,到底敵友未明。如此情境之下,反倒是一起行動、互為牽制更為妥當。

於是兩人一同進了劉宅。

半個時辰後,一輛馬車從宅子中駛出,在騎著馬的兩個人的護送下,往北邊而去。

一直將劉家的人送出關外,傅潯和蘇夢枕才打馬回轉。

“齊書崔弒,遷述漢非。”傅潯將鄆王的口信重覆一遍,道,“這句話的意思,我明白,可這與那位劉大人有什麽關系?你又為何千裏迢迢趕赴西北,就為了將他送出關外?”

蘇夢枕驅馬慢行,“劉安世大人曾從學於司馬光,因敢於直諫而有‘殿上虎’之稱;卻也因為太過耿直而屢次遭貶。章惇在位時,他就曾被貶到英州、梅州,當今即位後,雖蒙大赦,卻也始終未曾被重用。如今朝中有人想對他動手,鄆王……想來是聽到了一些風聲。”

他兀自陷入思緒,並沒有註意到,在他說話的時候,傅潯一直在看他。

北地邊塞,落日蕭蕭。那一身暗紅織金的披風仿佛灼灼著殘陽最後的輝光。

傅潯說:“……你真像我的一個故人。”

蘇夢枕從思緒中抽離:“可以問一下是誰嗎?”

“是家姊。你們的性格很像。”傅潯笑著說:“天下之事,舍我其誰;刀林劍雨,從容不迫——知其不可而為之。”

“我竟不知道你是在誇我還是在誇令姐。”

“好話是說給活人聽的——當然是誇你。”

蘇夢枕一笑置之。“你呢?就為了一個請托,卷進這樣的事情裏來,不怕得罪傅宗書和六分半堂?”

傅潯聳聳肩,對這兩個名號毫無反應:“我看上去很怕他們嗎?”

蘇夢枕笑了,心道:有趣。

他向來很欣賞這樣有活力的年輕人。而傅潯與現在還在京城的兩個年輕人又不一樣。

他更散漫、更無拘束,或許也更危險。

所以——

“怎麽樣,要不要加入我們金風細雨樓?”

傅潯卻說:“我聽說你的手下有專門收集情報的鴿組。”

“不錯。”

“那你還是先看了我的情報,再來問我這個問題吧。”

這句話有幾分含義。蘇夢枕點頭道:“好。不過眼下還有另一樁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關於劉大人最後和你說的那幾句話?”傅潯並未多做遲疑:“當然要去。”

傅潯

回了京城,一進樓,楊無邪就已經迎了上來。

“哎呀,這千裏迢迢、風塵仆仆啊,總算是——”

楊無邪卡住。

因為他看到自家公子身後又多了一個人。

“呃,這位是?”

“傅潯。路上認識的。讓他先在這兒休息一會兒。”蘇夢枕轉向傅潯:“這是楊無邪,你有什麽需要的就和他說。我辦完事再來找你。”

傅潯並無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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