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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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邊沿雕刻雷電巴紋和經文, 鑲嵌其中的鏡面隱隱有水波流動,一根長長的珠鏈子將巴掌大的鏡子和阿遙的脖頸相連。

他輕輕撥了撥。

裏面倒映的人影也跟著晃動。

衣袖從樹梢上垂下來,在風中搖曳。阿遙看見鏡子裏松針團集, 青色後是雲層密布的天空, 不遠處庭院露出一角, 白沙青磚長廊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他自己坐在松樹頂端, 嚴肅地正對前方,試圖露出一個無死角的完美笑容,發現自己怎麽看都可愛後, 便牢牢地抓住鏡子, 在鏡面上一筆一劃寫下阿散的名字。

今天是散兵離開稻妻的一個月後。

寫下名字後鏡面便發出一陣白光, 之後又回歸平靜。阿遙明知道鏡子只能傳遞簡單特定的消息, 散兵既看不見他的臉也聽不見他的聲音,也依舊詢問道, 帶著微弱的鼻音。

“斯卡拉姆齊, 你怎麽還不來看我啊?”

他等了一會, 鏡子一點反應都沒有,這一個月來阿遙不管有事沒事, 基本每天都會在上面寫一遍阿散的名字, 但這個道具應當只能單向傳播, 就像他之前當著斯卡拉姆齊的面試用的一樣。

在鏡面上寫下阿散兩個字,斯卡拉姆齊那邊就會收到訊息,身體力量紋路便會亮起來。

僅此而已, 再沒有其他功能。

滿腔的期待都落了空, 阿遙的發絲都耷拉下來, 尖端凝成一縷貼在側臉上。他正準備收好鏡子, 再從樹上跳下來, 突然感覺到臉上一涼。

終於有細小的雪花越過頭頂層層疊疊的松針,落在頭發、衣袖和臉上,冰晶在觸碰到物體的時候化作水滴,將整個人都籠進潮濕的空氣裏。

不知從何時開始,稻妻今年的初雪就落下來了。

雪紛紛揚揚地從天空最高處飄落,漸漸地在樹梢石塊和青瓦上都落上一層淺淺的白,除此之外,松樹下還來了兩個預料外的人,以最迅速的手段在雪剛落下沒多久時就搜集了拳頭大小的雪塊。

如今雪球從下方砸過來,阿遙頭一歪,堪堪擦著鬢角而過,砸在樹身上散開成一片白色的印記。

底下的荒瀧一鬥還哈哈大笑:“滋味如何?哈哈哈……本大爺的砸雪球技術也是天下無敵!”

跟他一起來的宵宮是個開朗活潑的可愛女孩子,她沒有理會旁邊自娛自樂的大個子,雙手攏在嘴邊:“阿遙!快來打雪仗啦!”

——荒瀧派的荒瀧一鬥,長野原煙花店的宵宮,都是阿遙的朋友。

“馬上來啦,等一會!”阿遙朝下探出身體回答一句。

緊接著他又迅速地回過頭,手裏的小鏡子因為方才的突然襲擊而在手中輕輕搖晃,珠鏈發出輕微的聲響。

阿遙急忙將它撥正,修長白皙的手指托著鏡子,隨後在鏡面上寫下阿散兩個字,白光過後就是他自己高高興興的聲音。

“斯卡拉姆齊,稻妻下雪啦。”

好像將瑣碎的日常分享給鏡子聽已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阿遙說完這句後就將鏡子妥帖地塞到衣服內側,他足尖一踮從高大的松樹一躍而下,丟下一句“等我先給家裏人說一聲”,就擦過宵宮和荒瀧一鬥的身側,像一陣風一樣消失在庭院深處。

能被他當作親人的,一個八重神子,從月前解決眼狩令事件之後就沒再離開過鳴神大社。

一個神裏家族,松樹林旁的寂靜庭院就是神裏本家。

一串鈴聲在回廊深處響起,衣袍在檐下翻飛,木屐和長廊地面碰撞發出噠噠噠的聲音,將神裏家的安靜擊得粉碎,隨後阿遙唰地一下拉開神裏綾人書房的門。

清脆的聲音比人影還先出現:“綾人!我想出去玩一會!”

“哦?”書桌後正在批閱公文的男子擡起頭,他有一頭淺藍色的長發,俊秀外表下是一顆手段百出的玲瓏心,否則也不會以如此年輕的年齡穩穩支撐起神裏家和社奉行數年。

聞言,他只是擡頭看了一眼,又淡定地翻看手裏的資料,“交給你的工作做完了嗎?”

“做完啦,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阿遙拍拍胸脯,“眼狩令結束後重新安排終末番各忍者的潛伏工作,收集稻妻各地的物價信息,還有定期和神子聯絡,我全部都搞定了。”

“是嗎,你這麽可靠,怎麽前段時間天領奉行的九條裟羅大人還特地來社奉行向我告狀,說你在踏韝砂的時候不按規矩做事,在戰前突然打斷使得幕府軍的安排被攪得亂七八糟。”

“誒嘿!”阿遙吐了吐舌頭。

神裏綾人能這麽平靜地說,就相當於他已經在背後搞定了九條裟羅抹平了這件事,就和以前幾年神裏綾人次次為他擺平麻煩收尾一樣。

阿遙裝傻似地笑嘻嘻著,果然聽見神裏綾人下一句:“去吧,早點回來,托馬晚上做了大餐。”

“好耶!”

風卷起雪花順著窗沿落進室內,接觸到溫暖地空氣後落地成水,驚起燈花一抖。然而阿遙比這陣冬日的寒風還要快,在得到赦令的下一秒,他就騰地站起來,身影隨同呼嘯的風一同消失。

呼吸幾次,腳步噠噠噠地來又再噠噠噠地遠去,再下一次出現的時候阿遙已經奔向庭院之外,如同一團白色的雲彩一樣壓在荒瀧一鬥的背上,壓得這個白發大個子腰都直不起來。

“快走快走,打雪仗去咯!”

荒瀧一鬥深吸一口氣:“等我把你背到海邊。”

阿遙大驚:“海邊?離這還好遠呢,你行不行啊!”

“是男人就不能說不行!不就是區區幾十裏嗎,我荒瀧天下跑步第一鬥絕對沒問題!不可能有問題!”

荒瀧一鬥說完就背著阿遙沖了出去,沿途還“哇啊啊啊”地嘹亮嚎叫,胸前明黃色的巖屬性神之眼一晃一晃地撞在金屬配飾上。

這顆神之眼在眼狩令途中被收繳,被雷電將軍嵌在將軍府門外的千手百眼雕像底座上,直到一月前眼狩令解除之後才回到荒瀧一鬥手上。

這一個月裏,稻妻發生了太多變化。

當初邪眼工廠裏,第八席執行官女士將工廠托付給散兵,之後她自己去面見了雷電影用來代替她執政的二代人偶,隨後被知曉愚人眾制造邪眼暗中推動眼狩令的熒追上。

兩人在將軍府內禦前決鬥,熒獲勝了。按照禦前決鬥的規則,失敗的女士被二代人偶就地格殺。

八重神子和熒也借此為契機,找到縫隙闖入一心凈土中,將眼狩令的真相和愚人眾的目的都告訴了雷電影。

眼狩令就此解除。

其實這些事情阿遙自覺都和自己沒有關系,就連眼狩令的解除都是他聽旁人說起才知道的。稻妻內發生的新變化一點也不影響他的生活,左右有沒有神之眼都不影響他使用元素力,也不影響他替神裏綾人處理一些不能放在臺面上的事務。

唯一的區別也就是他多了一個凡事都要對鏡子自言自語的奇怪習慣吧。

寒風夾雜冰粒撲面而來,海邊沙灘和礁石上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荒瀧一鬥把他背到海邊就累癱在沙地上撲哧撲哧地喘著氣,被寒風一吹還要打個哆嗦。

“你說你,大冬天還要赤膊,別著涼了啊。”

荒瀧一鬥:“你、你不懂,呼哧,這種充滿野性魅力的著裝,充分證明我是一個,呼……男子漢。”

阿遙:“……”

男子漢沒看出來,腦子缺根弦是看出來了!

這裏早就有幾個小孩子在等著,怕孩子們著涼,宵宮早早在海邊生起一團火,倒是便宜了荒瀧一鬥。趁他哆哆嗦嗦地在海邊烤火抱緊自己,一群小孩子還簇擁著和他鬥嘴的時候,宵宮沖阿遙擠眉弄眼。

“我的煙花是不是很好看!”

——當初在邪眼工廠熒使用的信號煙花便是出自這位之手,回到稻妻用完了之後,阿遙還特地跑到煙花店裏,找宵宮又多要了幾個。

“超刺激的!”阿遙繪聲繪色地給宵宮比劃,“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的工廠裏,要不是有你的煙花,旅行者馬上就會遭到愚人眾的毒手,剎那間璀璨的煙火在黑暗中綻放開,頓時為我照亮了前行的道路,於是我砍瓜切菜一般沖到了旅行者那裏,猶如神兵天降救下了她。”

“誒,誒誒,停。”宵宮雙手比出一個大叉。

口中呼出的氣在出口的那刻就變成了一陣白色的霧,宵宮一連叫了三個停,“怎麽我聽得不是這個版本啊。”

宵宮嘿嘿一笑:“我聽旅行者說,你和邪眼工廠裏的那個愚人眾關系可好了,一開始打生打死的,結果從深淵裏出來的時候還手牽手,怎麽回事,你們到底什麽關系啊?”

阿遙立馬換上一臉正氣:“宵宮,愚人眾的事情怎麽能瞎八卦呢!”

宵宮心想我哪裏是八卦愚人眾,我明明是在關心朋友的感情生活,她還沒繼續說,就聽見阿遙嚴肅的下一句。

“而且斯卡拉姆齊已經不是愚人眾了,我們現在明明是光明正大的異地戀!”

宵宮:“……”

倒是沒料到會獲得一個如此直白犀利的回答……

宵宮扶了扶額頭:“行吧,異地戀就異地戀,我們今天出來是為了打雪仗的,我去招呼孩子們。大個子——荒瀧一鬥——別睡了,快起來玩!”

銀裝素裹,獵獵寒風下,一群小孩子簇擁在宵宮身邊,一旁還有一個白發紅角的赤膊大個子挖出地上的雪團成一團,轟轟烈烈地砸過去,再被熱熱鬧鬧地砸過來。唯獨阿遙還坐在火堆旁,風雪將原本就纖瘦的身影邊緣模糊,顯得更加寂寥。

從胸口出拿出小鏡子。

阿遙在鏡子上寫下阿散的名字,捧著臉,輕輕地道:“斯卡拉姆齊,今天我和宵宮一鬥打雪仗了,要是你也在就好了。”

今天是龍沒有見到斯卡拉姆齊的第三十二天。

緩緩吐出一口氣,隨即阿遙聽見宵宮在遠處叫他的名字:“阿遙!快來玩,你在幹什麽呢!”

思念被就此打破,他連忙擡起頭,拋出一句“來啦來啦”,再妥帖地將小鏡子塞進了胸口的衣服裏,拍拍屁股從火堆邊上站起來。

嬉笑怒罵地加入荒瀧一鬥的隊伍,抓起石頭上的雪團成一個球,再輕輕地不帶一點攻擊力丟向宵宮帶領的孩子軍裏。

快樂的尖叫一片。

從始至終鏡子都沒有從阿遙領口中掉出來,它穩妥且安靜地躺在阿遙的心臟上,沒有聲響,也沒有身影。

唯獨在許久之後雪仗正熱烈的時候,鏡面在不為人知的地方迅速且微弱地閃過兩次白光。

光亮兩次,代表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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