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本打算帶去對面反抗軍的營地，可八醞島的鎮物不在，雨不停，冒然帶過去淋雨可能會加重，且營地也沒有醫師，原先的保本醫師不知何時就不在了。

萬葉把外衣給他湊合著當被子用，看廢屋情況，能不能做點熱食，話說，這雨水能接來煮嗎……不含元素力，應該是沒問題吧。

等散兵醒來，萬葉已經燒上火，煮好水了，混著甜甜花，倒了碗給他先端著喝。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喝了口，幹澀地問。

將軍已經廢除了眼狩令，南十字號也已經離開海祈島，為什麽他會在這。

“嗯……就當是散心吧，”萬葉回答。

“跑這散心？”他不信。

“我挺喜歡雨天的，”萬葉說，“有種替自己哭泣的感覺。”

他面露不解。

“我找到三個堇瓜，晚些就烤好了，你先喝完休息會兒吧。”

還沒等到堇瓜熟，他喝著水時咳了，混著血沾了一聲身，就把衣服換了，值得慶幸，萬葉的外衣還能繼續湊合。

他看起來沒什麽感覺，只是對手腕跟腳腕兩處的遮掩很在意，保留著手套和襪子，但先前擦拭時萬葉就發現他手腕是球形關節了，仿生義肢他聽說過，這還是第一次見，呃，在萬葉把衣服系起來前，那也是第一次見。

覺得有點尷尬，萬葉想，等堇瓜熟了，遞給他時卻被拒絕了，懶得吃了又吐，十分合理的理由，於是萬葉把糖水改成湯。

感謝廢屋遺留的東西夠多，萬葉將衣服洗凈晾一邊，散兵抱著桶吐得感覺嘴裏一股子怪味。

萬葉的外衣還是沒能幸免。

散兵後遲地感到尷尬，萬葉曾照顧過重病的父親，也算是熟練，沒什麽感覺，正常人都不會對病人起興趣，他倒像是第一次來月事似的手足無措。

甜甜花用完了，只剩一株薄荷，萬葉謹慎地思考片刻，再泡了熱水給他。

再次，環境所限，當前沒有比他外衣更寬的布了，烤幹後繼續湊合當被子，有些東西需要時就不必顧忌，實在難受就躺下閉眼睡覺，就當看不到不知道沒感覺。

想了想，萬葉讓他側躺著，免得溢血噎著，“睡吧，我不會離開，”頓了頓，萬葉補充：“如果不在，那就是出去找食材了。”

“我不會丟下你。”

87

說實話。

萬葉尷尬得腳趾扣地。

他理解的「背負故人的亡魂」應該是更為沈重且悲傷的事。

而不是「故人的亡魂跟在我身邊當背後靈」。

——這豈不是意味著他們之前辦事時一直有人在圍觀！

哦對了。

他也有背後靈。

——他的友人。

……

感謝，他的家人沒有在其中。

勉強拯救了點萬葉的尷尬癌，大概。

作為前期被桂木教導常識、中期被博士研究過封印的人偶。

散兵對此沒什麽感覺。

廢話，他當年照顧孩子都是桂木在虛空指揮，一跟百年，不習慣都習慣了，還能有什麽感覺。

就是萬葉遭遇親友社死而已，即使他祖上笑呵呵地表示幹得好，他也不覺安慰，友人拍肩表默哀，至少桂木記得把孩子帶遠點。

他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讓旅行者有點愧疚，當時掏出留念鏡真的只是為了湊近點看蕈獸合唱團，沒想到他們也在附近觀賞。

更沒想到沒有小狐貍石像竟也能讓觸發並讓看不到的存在顯現。

嗯……總之先吃塊口袋餅壓壓驚吧。

88

他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在變差。

被困在秘境有段時間後，萬葉察覺到他變得越發陰郁，若醒得早，會見他蜷縮著在嘟囔些什麽，睜大著的眼眸泛著光，繞過脖頸在後的手傳來抓撓聲，頗為瘆人。

他很討厭這種封閉式空間，尤其內部還是稻妻建築——旁邊的人還有著與故人相似的長相，已經討厭到了恐懼的程度。

也許是該考慮秘境的離開條件了。

前略。

他們有了孩子。

但是要出生了才能離開。

真是容易啊。

萬葉戳下腹部的那個花紋想，這就算是有了，想他父親講，當時還得忌食，聽聞母親身體弱就是因外公常與人應酬喝酒到半夜才導致的。

而且就算有了，中途也有可能流掉，不過他這應該是不用擔心吧，大概，也許他該先擔心一下在自閉的那位。

他看起來是真的難以接受自己跟故人的後代發生了關系，但離開的條件就是這樣，他們已經都試過了，只剩下順從秘境主人這條路。

他的情況不能讓他再在這待太久、拖延太久。本來就精神不佳了，身體上的還是他來承擔比較好。

你會後悔的，他咕噥著說，從眼睛來看他的理智似乎恢覆了些，而不再是一副失心瘋似的模樣，不考慮前因的話，算得上值得高興。

萬葉傾向到時候再說，哪怕結果是祟神轉世，也得那時才能知道。

且稻妻是不拒絕近親，雖然他們不是，但這麽多年過來，也算得是家人了，就當是又多了一個家人。

哪有這種理，他嘀咕。

我們在這，本身也沒有任何道理，要說也是倒黴，所以就別糾結了，十個月後都會結束。

現在，過來吧，你後頸的傷需要處理。

有準確的時間總是一件好事。

萬葉從宅子裏找到紙和筆，在墻壁上刻日期多少不太好，且破壞後會恢覆，他的作息還算穩定，在院子永遠明亮的情況下勉強也能判斷時間。

宅子看著各室算齊，客廳、臥室、書房——但書只是空殼，沒有內容——道場——他近期應該不會想進去——廚房——沒有食物，他們也不覺餓。

在發現筆不斷墨、紙張會補充後，萬葉打算默寫些什麽來打發時間，或者，你想聽曲子嗎？萬葉先前找到過一把蒙德琴，但曲子不能安撫他，反倒像驚擾，現在也許沒事？

若只有一個人，久了遲早會難受，但兩個人的話，多得是可以做的事，寫字、彈琴、聊天……甚至只是單純的休息。

兩個人，總是比一個人好。

89

——他是楓原家的恩人。

據父親所說，當年祖父外出尋找覆興家族之法時，曾祖父生了重病，卻在見他一面後漸好了。

他認為自己什麽都沒做，即使他會法術，可當時確實只是聽說重病而去見了一面——然後曾遭他毒打過的曾祖父就垂死病中驚坐起，求生欲噌噌地漲，一直活到現在，可見當年被毒打得有多心理陰影。

彼時的祖父與曾祖父的關系不好，現在也沒多好，祖父想覆興家族，曾祖父卻不想，不鍛刀整天擺弄盆栽，那時他們恰爭吵一番再分別。

若非他，祖父與曾祖父的最後一面將是爭吵負氣惡言相向。無心插柳也好，他確實是避免了祖父在餘生悔恨當時，如今在盆栽喜好上意見不合又爭吵的場景就不會成為日常。

至於為什麽會被打。

他避而不談，曾祖父好面子，怎麽也不肯說，所以始終是一個迷。

萬葉小時候曾問過父親，問他的手腳為何和他們不一樣，是像人偶一樣的球形關節。

——他是如將軍大人、宮司大人一般的長生種。

——就像璃月的仙人一樣嗎？

——是的。

因此，一切皆不意外。

末了，父親告誡他以後要避著他換衣服，不要偷看，或是向他問起這事。

他正是不想被人看到才會遮掩，我們不能因為相處得近就毫無距離。人偶是他見你喜歡買的禮物，不應借著他人的好意問他人不想告知的事。

若實在好奇，問前再三確認，強調你是在認真詢問，並讓對方提前做好準備，同意回答才能問，在態度上不能叫人覺得隨意不看重。

最後。

父親說，不能因他是長生種，不能因他強大，就認為他什麽都能做到，誰都有無法辦到的事，誰都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就如當年他在場，也無法救下萬葉的母親，她本就體弱，是有這種可能性，不能因他會法術、因他在場，就認為他什麽都可以做到，這是不對的。

楓原景春為他的法術給予他們時間，給予他們足夠告別的時間，由衷地感謝。

在秘境這種分不清時間的地方，萬葉的作息也漸漸變得不穩定。醒來時，萬葉感比平時晚起一兩小時。

他祖父是個重視武士榮耀的人，父親中庸，便把寄托放他身上，無論鍛造還是刀術，都要從小打好基礎，不可懈怠，平時再隨意，在這事上晚點他都會嚴厲斥責幾句，以致過了時辰萬葉就會有種害怕感。

萬葉近來不是沒練過刀，只是前、應該是前幾天吧，他在道場練時腹痛，散兵聽到聲音過來發現見了紅，所幸問題不大。

看來祟神的加護——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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