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狄洛那均勻的呼吸聲是有感知的。

尤其是如果他們睡在一張床上的話，他還會慣性地鉆進狄洛的懷裏。

狄洛身上有一種很特殊很好聞的氣息，和他呆在一起總是能夠不自覺讓他安下心。

只是昨天晚上，他第一次出現了不一樣的情況。

比他那次喝醉酒的情況還要糟糕，他似乎掉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

他能感覺到狄洛在他旁邊喊他的名字，期間好像還離開了一段時間。

在最後，他感覺自己額頭上似乎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觸感。

然後...

然後，他就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就像是徹底墜入了深淵。

散兵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還有些沒緩過神。

“狄洛？”

他試探著叫了一聲，沒有任何回應。

散兵心突然沈了一下。

他急忙穿好衣服下了床，在店鋪裏面轉了一圈。

沒有看到狄洛的身影。

狄洛的洗漱用品還在，但是換洗衣物似乎也沒有變化。

他那已經空了的冰霧花茶瓶子還倒在地上，不過狄洛的瓶子放在另外一邊的桌子上。

他記得昨晚狄洛拿著瓶子讓他去洗了個手，看來瓶子應該是當時放在上面的。

看著房間內的這些擺設，散兵的情緒稍稍回籠了一些。

這些東西都還在，狄洛應該只是有事出去了，沒有叫醒自己而已。

散兵這樣安慰著自己。

他煩躁地在店鋪內走來走去，不時地擡頭看著墻上的鐘表。

每次指針都只走了一小格，散兵從來沒有覺得這東西居然這麽礙眼。

他閉著眼狠狠深呼吸了一下，走到一旁的洗漱臺旁洗了把臉。

狄洛的洗漱用品還擺在那裏。

散兵猶豫了幾秒，這才拿過自己的那份。

洗漱完之後，他又轉頭看向了墻上的鐘表。

才過去了三分鐘。

他有些失神地坐到了椅子上，心口的那份不安再次開始蔓延。

終於，在又過了不知道幾個三分鐘後，散兵直接推開門跑了出去。

站在街口，散兵有些晃神。

他沒有自己一個人出門過，每次出來都是跟著狄洛一起走的。

狄洛說去哪，他就跟著去哪。

但是現在狄洛不在，他左右看著街道兩邊，像是一只被主人趕出來，無家可歸的貓一樣。

恍惚之間，他想起了有一次狄洛也是一早上離開了店鋪，他在門口等了幾分鐘，狄洛就從街道左邊走了過來，還給他帶回了早餐。

他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甚至顧不上關門就朝著那邊跑了過去。

來到第一個彎之後，散兵再次陷入了茫然。

他依稀記得每天早上他們出來之後，都會拐兩個彎。

他看了看兩邊，從來沒有覺得這裏的街道這樣陌生。

他咬著牙選了一邊。

前方不遠處是萬民堂，只是萬民堂此刻正關著門。

香菱今天有事離開了萬民堂。

散兵站在門口喘著粗氣，這間店鋪沒有開門。

也就是狄洛不是給他買吃的去了，那他去了哪裏？

他身體微微有些顫抖。

他轉身再次跑開了這裏，一頭鉆進了前方的街巷中。

他萬分痛恨這個璃月港，為什麽這麽大，他想要找一個人都需要繞這麽久。

他在一條條街巷中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有路就走，有彎就拐。

像是一個幼獸第一次鉆進森林裏一樣，只是，他沒有獸類那樣靈敏的嗅覺，他找不到狄洛的氣息了。

他從日出一直跑到日落。

額頭上的汗水滴盡了眼睛裏，他伸手胡亂地揉了一下，又陷入了無休止地尋找中。

直到月亮初升，散兵跑回了店鋪門口。

依舊沒有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不傻，自然知道所有的地方他已經去過。

所以他此刻又萬分痛恨這個璃月港，為什麽這麽小，他想要找一個人都找不到。

如果能再大點就好了，那樣他至少會埋怨自己，是自己還沒有找全而已。

店鋪裏面一片昏暗，沒有狄洛在時點亮的那展燈。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的心情走進來的，又是怎樣點亮了那展燈。

他看著依舊清冷的店鋪，床鋪上還是那樣幹凈整潔，沒有一絲變化。

他的心似乎在一瞬間崩裂了。

他不甘屈服地爭鬥了一天，從最開始的茫然到不知所措的迷惑再到後知後覺的失望和不敢直視的恐懼。

夜間的寒風似乎吹僵了他的思維和四肢，他身上還有著一身汗，不知道是跑出來的汗，還是因恐懼而出現的冷汗。

隨著風的吹過，湧起一陣涼意。

但是這一切都比不過他心中的那份冷。

店鋪裏的一切在無聲地告訴著他，他弄丟了狄洛，或者，狄洛丟下了他。

就在這時，身後的房門被敲響。

散兵幾乎是在一瞬間轉過頭，紅著眼開了房門。

只是剛剛流動起來的血液似乎再次被凍住。

門外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狄洛，而是百聞。

“你好，阿散先生？”

看著散兵的樣子，百聞明顯被嚇了一跳。

散兵就這樣紅著眼盯著她，臉上的神情估計已經可以用猙獰兩字來形容。

饒是百聞見過大世面，此刻也不免小聲了很多。

“那個，阿散先生，之前看店鋪裏一直暗著，但是門沒有關，我就好奇來看了一下，發現沒人我就關上門暫時離開了，現在正好見到你。”

百聞看著散兵的臉色，不明白他現在到底是什麽意思。

不過她終歸是有吩咐在身的，她取出了一個杯子，還有一枚兌換幣。

“這是凝光小姐吩咐我的，說是狄洛先生留給你的，要我務必交給你...”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散兵一把奪過。

百聞明顯能感覺到散兵此刻的狀態很不好，她沒有再繼續自己剛剛的話，只留下了一句保重，就直接離開了這裏。

散兵站在門邊，看著這兩個東西，嘴唇有些顫抖。

這個杯子他認識，那是狄洛昨天說要改良孟婆湯的時候拿出來的。

這是他要交給凝光的貨物。

還有這個兌換幣，他不止一次看到狄洛從別人手裏接過，又在別的地方換成摩拉。

然後給他買吃的還有其他東西。

只是，以往都是狄洛把這些他們不要的東西給別人，然後別人把他們需要的東西給他們。

現在，狄洛把這些他們不要的東西給了他，而他最需要的狄洛，似乎給了別人，再也找不到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狄洛像是忽然間被抽幹了力氣，整個人坐在地上。

懷中抱著杯子和兌換幣，眼中是止不住的淚水。

他聲音嘶啞地開口，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說給狄洛聽。

“狄洛，我不要這些，我不要這些，你回來好不好，我什麽都不要了，我什麽都不要了。”

散兵坐在地上哭了很久，月光從最初的西方向，移到了直直地照在他的臉上。

鐘表的指針在他的視線之外跳動著，已經轉了幾圈。

他在這一瞬間突然又想起了那天早上他站在門口等著狄洛的心情。

只是不一樣的是，他當時只有滿心等待到狄洛的歡喜，而不是逐漸消失的絕望。

散兵甚至有些自暴自棄地想著，狄洛哪怕牽著別人的手走進來，告訴自己他只是碰到了別的人，不再想要自己，不再關心自己，只是因為變了心，因為愧疚才會離開一天。

他都會很開心地接受，只要他還能回來，只要自己能看見他。

這就足夠了。

眼睛因為長久的哭泣而有些紅腫。

眼淚此刻也已經流幹，他只剩下了斷斷續續地抽泣。

他又喘了幾口氣，站起身走到了洗手池旁。

盯著狄洛的洗漱用品看了很久。

他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狄洛不會想看到他哭的。

他剛剛的樣子一定很狼狽，狄洛看到自己那個樣子，一定會心生嫌棄的。

他一邊想著，一邊用冷水用力地搓著自己的臉。

力度之大像是要搓掉一層皮一樣。

他此刻的想法只有一個，洗幹凈臉，至少狄洛回來的時候，第一眼對他不是嫌棄。

一直洗到臉有些發疼，散兵才關上了水龍頭。

他擡頭的時候，看到了對面的店鋪。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快步朝著對面走去。

他記得狄洛和這個店鋪的人認識，如果問她的話...

他這個想法在推開大門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店鋪裏面同樣冷清，甚至比狄洛的店鋪還要冷清。

裏面空蕩蕩的看不到一個東西。

散兵就這樣僵在門口，整個人死一般的寂靜。

他有些不穩地退了兩步，站在兩個店鋪之間，再次陷入了一陣極其漫長的迷茫。

他的嗓子有些幹澀，連那句話都說不出來。

到底為什麽，為什麽要丟下自己呢？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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