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題怎麽做？”

這兩天，葉熙言總是一大早就纏著林貝貝給他講題，搞得林貝貝不勝其煩，但她又不能無情地打擊他的學習積極性，只好頂著兩只暈乎乎的熊貓眼提起筆來，“這個就是三角函數定理嘛，你該不是吃飼料長大的吧？”

“別以為我聽不出來拐彎抹角地說我笨啊。”

“嘻嘻，看來不是吃的什麽雜牌飼料哈。”

兩個人正熱火朝天地鬥嘴，齊悅茜背著書包出現在了門口，她停了一下，眼神迅速略過林貝貝他們那桌，然後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

林貝貝楞了一會，葉熙言碰了碰她的胳膊，“別偷懶啊，發什麽呆呢。”

直到上課鈴響，她才從神游中回過味來，然後看到桌上放了一張紙條。

“齊悅茜給你的。”葉熙言提醒道，末了又問了一句，“你們沒事吧？”

林貝貝沒有跟葉熙言說過照片的事是齊悅茜幹的，他沒必要知道，不過就算知道了，應該也只是涼涼地嘲諷一句，“你們這塑料姐妹情啊。”

她搖搖頭，然後打開紙條，齊悅茜的字還是一如既往的娟秀，所謂人如其名，但只要是人總會有犯傻做錯事的時候，齊悅茜也不例外。

——放學我想跟你談談。

平平淡淡的語氣，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在裝傻這件事上，齊悅茜的水平幾乎可以跟楊灝平分秋色了，然而裝傻可以有很多種目的，楊灝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友情，齊悅茜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

於是放學的時候，林貝貝帶著一絲未消的怒意坐在齊悅茜對面，正因為是齊悅茜所以更讓她無法釋懷。

校門口的奶茶店裝潢特別前衛，四面墻壁上各種彩繪漫畫，第一次來的人會誤以為自己不小心闖入了童話世界，看來老板在這上面下了大功夫，但賣的奶茶卻不盡人意，總是一股泡不開的奶茶粉的味道。

林貝貝點了一杯最普通的原味奶茶，齊悅茜則是鐘愛茉綠奶蓋，不過只吸了一口，還是皺起了眉頭。

林貝貝倒是笑了出來，“第一次來給人家捧場就這麽不給面子啊，有那麽難喝嗎？”

齊悅茜艱難地點點頭，把杯子推到一邊，“不信你嘗嘗，我向來可都是愛憎分明的。”

林貝貝毫不介意地拿過來吸了一口，咂咂嘴，“我覺得還成啊，味道跟花露水差不多。”

這個拿來暖場都不一定過關的笑話卻一下子使氣氛一下輕松了不少，齊悅茜捂著嘴咯咯笑了起來，林貝貝故意繃緊的一張臉也終於沒忍住，不由分說地破功了。

趁著氣氛正好，齊悅茜開始進入正題，“看來我壞心辦好事了，你跟葉熙言因為那件事情，感情好像增進了不少。”

林貝貝不置可否，她既不想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也不想急匆匆地否認她跟葉熙言其實什麽都沒有。

“你好像真的挺喜歡他的。”

齊悅茜輕飄飄地下定結論，林貝貝卻在心裏刮起了一陣颶風。

有那麽明顯嗎？

“其實我很羨慕你，不只是因為楊灝喜歡你。而是因為即使我大費周章地扮演了一個惡毒的老巫婆，你還是堅定自己的想法，沒有被我的“毒蘋果”所害。不過也幸好，這件事沒有朝我預期的方向發展，不管你信不信，我給媒體發完照片的第二天就後悔了，原來做壞人真的會讓人寢食難安呢。我絞盡腦汁地想，你到底是怎麽做到不為所動的呢？後來我明白了，感情本來就沒有理智可言。其實我們都半斤八兩，我並沒有比你更理性，卻自以為高明地想要插足你的人生。”

林貝貝沈默地聽著齊悅茜的自白，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桌上的杯子，並沒有要打斷她的意思。茉綠奶蓋上漂著的那層白色煉乳似乎終於支撐不住了，開始往下塌陷，和下面的茶水融為一體，在邊緣勾勒出好看的花紋。

“你記得我們和楊灝一起吃飯那次，我和楊灝在桌上擺魚骨頭的事情嗎？”齊悅茜盯著墻上笑成星星眼的喬巴，繼續說道：“其實我是騙你們的，我並沒有什麽碼魚骨頭的習慣。只不過是在上次我跟你提到過的，小時候的那次酒會上，我們坐在一桌吃了頓飯，我看到他自己一個人默默地碼了一排魚骨頭，就覺得特別好玩。你知道嗎？關鍵是他還特神氣地告訴大人，那是斑馬線。”

林貝貝從杯子上移開目光，試探著插進來一句，“所以……你是在給楊灝一點線索，提醒他你們當年的一面之緣？”

齊悅茜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自嘲地笑了一下，“其實我挺矛盾的，既希望他能夠記起我，又希望他不記得。我總是自顧自地幻想，如果他記得我，我們是不是因此會有一點希望？如果他不記得我，那他會不會喜歡一個純粹的，叫齊悅茜的人？但後來我發現不過都是我自己不死心罷了，無論他記不記得我，他都不會喜歡我。”

奶茶已經涼了，齊悅茜卻把它重新拉到面前，自虐一般吸了一大口，好像這樣就能沖散那些凝固在胃裏的愁腸百結。

林貝貝張了張嘴，卻發現找不到任何一個詞可以來安慰她。

齊悅茜嘆了一口氣，又緩緩開口道：“我回家之後想了很久，那件事的確是我太自私了，其實你喜歡葉熙言的心情就跟我喜歡楊灝一樣，我卻打著為你好的名義替你做決定，無論結果怎樣，這本身對你而言就不公平。感情這種事本來就不是像做數學題一樣，一二三四地列出一堆條件來就可以求得最佳結果。所以，對不起。”

其實林貝貝心裏早就軟了下去，但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她慢吞吞地拿吸管攪了攪奶茶，底下的椰果浮了上來，然後學著齊悅茜似的，吸了滿滿一大口。

齊悅茜全程盯著她的動作，或許是因為灰心了，低著頭小聲道：“你不原諒我也沒關系……”

林貝貝的喉嚨一上一下地滑動，終於咽幹凈最後一口奶茶，“誰說我不原諒你了？”

齊悅茜的臉上突然開出一朵花，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你是原諒我了？”

林貝貝既不點頭也不搖頭，一臉傲嬌地朝櫃臺努努嘴，“為了懲罰你，一會自覺到前臺付賬。”

“遵命。”

店裏的音響正播著一首《You're got a friend in me》——

“And as the years go by，

our friendship will never die，

you've gonna see it's our destiny，

you've got a friend in me.”

齊悅茜心情大好，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著哼了起來。

“不然我們一人交換一個關於葉熙言和楊灝的秘密，怎麽樣？”林貝貝見齊悅茜唱得正歡，突然來了興致。

“可是我跟葉熙言不算太熟……啊，對了。”齊悅茜朝著林貝貝神秘兮兮地眨眨眼，“有個好東西給你看。”她從書包裏掏出手機，在屏幕上劃拉了兩下，挑出一張照片放到林貝貝面前。

林貝貝看著照片，兩個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這是葉熙言……嗎？哈哈哈。”

屏幕上，葉熙言正靠著沙發呼呼大睡，重點是他睡覺的時候眼睛居然是半合著的，可以看到一線眼白，像是在對著鏡頭翻白眼。

“或許是我對於所謂的明星之類的人都抱有偏見，總覺得他們永遠是一副高高在上，唯我獨尊的樣子，而所謂的人氣男星更是自恃有幾分姿色就滿肚子的花花腸子。跟葉熙言一起拍雜志那次，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劃進了我的偏見範圍內，於是我逮著空就想找他的茬，沒想到天助我也，第二天就讓我拍到了這麽香艷的畫面。”

香艷？林貝貝嘴角抽了抽，又看了一樣桌上的照片，確實是挺“活色生香”的。

齊悅茜說得口渴了，又不想碰自己那杯奶綠，於是很順手地就把林貝貝的原味奶茶拿過來吸了一口，很快又嫌棄地推了回去。

“後來沒想到居然跟他上了一個班，這照片自然就派上用場了。”

林貝貝恍然大悟，“原來你之前是拿這個威脅他的呀！”

齊悅茜得意地點點頭，接著說道：“不過我對他的一些成見僅止於以上幾點，而對於他在音樂方面的作品，我還是蠻欣賞的，所以上次校慶的時候我才答應了跟他合作。不過就那件事的處理方式來說，他似乎跟我臆想的不太一樣，並不像娛樂圈的大部分人那樣覆雜，甚至可以說他身上有一種近乎純粹的真誠，所以，也難怪你被他迷得七葷八素的。”

她說著故意做了一個花癡的表情，一看對面林貝貝的臉馬上就要垮了，趕緊扯開話題，“好了好了，不鬧你了，該換你說了。”

林貝貝不解氣地剜了她一眼，然後抓著腦袋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有了，楊灝跟我講過他七歲的時候有一次住在他外婆家的時候居然尿床，結果被他媽媽追著滿院子跑。”

齊悅茜的臉色忽然有點不對勁，輕輕晃了晃腦袋似乎想阻止林貝貝繼續往下說。

林貝貝正說到興頭上，哪顧得上察言觀色，接著說道：“你知道嗎？重點是他居然還光著屁股，哈哈哈。”

店裏的背景音樂就在這時播完了一曲，空氣突然安靜下來，林貝貝感到後面一陣陰森森的涼風。

“林，貝，貝。”

她聽見楊灝的聲音仿佛地獄使者一般從後面飄過來，讓她倒抽了一口冷氣。

林貝貝使勁往後扭了兩下已經僵硬了脖子，看到楊灝的兩只眼睛放著森森的寒光，她控制住打著顫的手，“好，好巧啊，你怎麽也在這兒？”

沒等楊灝回答，就聽到他的幾個同學沖著他們的方向喊：“小耗子，水買好了，別見著美女就挪不動腿了，快走吧，一會天黑就打不了球了。”

“來了。”楊灝往外跑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著林貝貝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下次再讓我撞見你在背地裏說我壞話，格殺勿論。”然後又對著齊悅茜扯出一個正人君子的笑臉，稍一點頭，就跟著他的同學們消失在了門口。

“就這樣？”齊悅茜不解道。

林貝貝聳聳肩，說道：“你看看他對我那態度，再看看他對你的態度，高下立現，所以我覺得你的第六感很有可能不靈了。”

齊悅茜晃晃腦袋，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真不知道該說你傻還是蠢，算了，先不討論這個，以後你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是他沒跟你提過除夕那天的事嗎？”

林貝貝搖搖頭。

齊悅茜身子往後一靠，目光沒有焦點，不知道在想什麽，最後她只是嘆了一口氣，仿佛在自言自語，“這樣也好，反正這樣對大家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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