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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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過葉熙言的肩膀,林貝貝看到窗外放晴許久的天空又開始悠悠蕩蕩地飄起了小雪,仿佛十二月的那場初雪從來不曾謝幕般,一直飄到了現在。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葉熙言一只手抵在林貝貝身後的架子上,眸光犀利。

林貝貝偏過頭,躲避他近乎灼人的目光,“葉熙言,你少自戀了,我既不是你的粉絲也不是狗仔隊,我閑著沒事跟蹤你幹嘛?”她頓了頓,似乎為了增加可信度,又補充道:“我是來幫蔣莉莉他們補課的。”

葉熙言挑起一邊的眉毛,“這我可料不準,說不定你這一肚子壞水,又打什麽鬼主意算計我呢。”

林貝貝曾經認為,她和葉熙言兩個人原本可以非常單純地老死不相往來,然後在日覆一日的沈默中不斷加深對彼此的怨恨,這是她所能想象得到的關於他們兩人最好的結局。

但為什麽不甘心呢?葉熙言一次又一次的試探她的底線,一而再,再而三的拿一個莫須有的罪名來汙蔑自己,狗急了也會跳墻的好嗎?!

林貝貝晃晃腦袋,深吸了一口氣,仰起臉,“要是我說,我沒算計過你,你信不信?”

葉熙言楞了兩秒鐘,眼睛裏是林貝貝讀不懂的情緒。然後他把手放下,轉身背對著她,“有哪個傻瓜去搶完銀行之後會拎著一袋子錢滿世界宣揚自己惡行?況且,你上次親口承認了,你巴不得我死。”

最後一個“死”字,葉熙言咬得很重,似乎那股未消的憤怒全都集中在了這個短短的音節裏。

林貝貝將繃緊著的肩膀放松下來,長舒一口氣,葉熙言終究還是不相信她。

“好,”林貝貝點點頭,“那我就無話可說了。”說完便轉身要走。

她剛邁出去一步,手腕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抓住,接著後背砸向書架硬邦邦的鐵欄,剎那間一陣鈍痛襲來。

林貝貝咬著牙,忍著沒讓淚水跑出眼眶,朦朧中她看到葉熙言的眼睛裏點燃了兩把火炬,聲音像是在熱鍋裏過了一遍油似的“呲呲”冒著熱氣。

“你為什麽不解釋?我就這麽不配當你的朋友?就算我爸是你的殺父仇人,我好歹也替你挨了一刀,咱兩算是兩清了吧?狗替主人擋了一刀,還給它上藥包紮呢。我呢,你就這麽不屑得到我的原諒?”

林貝貝閉上眼睛,把眼淚逼回去,“我沒做過的事情,為什麽非要得到你的原諒不可?”

“那你解釋啊,你為什麽不解釋?”葉熙言放掉她的手,往後退開幾步,“行啊你,林貝貝,你自命不凡,你問心無愧,你高尚,你純潔,別人就活該讓你當靶子使是吧?”

林貝貝把目光移向窗外,後背的疼痛已經不那麽明顯了,她緩緩開口道:“葉熙言,無論你相不相信,事實就擺在那裏。如果你選擇相信你願意相信的所謂真相,那樣會讓你好過一點的話,我不勉強你。”

良久無話。

葉熙言終於放棄似的垂下肩膀,“呵,我大概是腦袋被門夾了才會想要跑來這個鬼地方找什麽《紅樓夢》看,以為這樣就能試圖揣測你這顆冷冰冰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沒想到,原來你這個人根本就沒有心的。”

最後一句話輕吐在林貝貝的耳邊,就像空氣裏的浮塵,沒有重量,卻一字一句重重敲擊著她的耳膜,將她帶回十年前那個灰蒙蒙的下雨天。

原來是這樣啊,林貝貝恍惚間有所覺悟,就像自己曾經企圖通過音樂靠近葉熙言一樣,原來他也試圖了解自己,雖然一個人的起點是因為喜歡,而另一個人的起點則是因為怨恨。

“我的心?”林貝貝冷哼了一聲,“學校裏面一大群女同學正捧著一顆熱乎滾燙的心,排隊搖號等著你,你偏偏跑來研究我這顆冷冰冰的心幹嘛?現在還發現我這個人根本就沒有心,你是不是更滿意了?”

林貝貝看到葉熙言眼睛裏的兩把火瞬間熄滅了,似乎一腔怒火瞬間化為灰燼,他轉身慢慢走遠,腳步聲輕得細不可聞。

剛剛燃燒到頂點的空氣終於重新沈澱下來,一切又恢覆原樣,仿佛在這人跡罕至的一角什麽也不曾發生過。

窗外的雪漸漸下大了,被框在四方形的落地窗內,嘩啦啦地掃過,就像傳輸電纜和機器接觸不良時,電視畫面上閃成一片的雪花。

林貝貝就在這個時候走神了,她想,這場雪什麽時候才會停呢?

“你跑哪去了?”

林貝貝一落座,蔣莉莉就開啟了體內靈敏的信號追蹤器,將她渾身上下掃描了一遍。

“就到閱覽區閑逛了一圈。”林貝貝笑得勉強。

蔣莉莉撇撇嘴,沒再多問,然後把一個東西塞到她手裏,“葉熙言剛走之前讓我給你的。”

是她之前送給葉熙言的那盤磁帶。

“磁帶?”謝馨遙滿臉狐疑地看了看,嫌棄道:“都什麽年代了,還聽磁帶?你們這也太穿越了吧?快說,葉熙言為什麽給你這個?”

王天琪馬上拿手指比出一根槍來,正色道:“他為什麽給你磁帶?速速招來。”

林貝貝嘴角抽了一下,差點讓他們這陣仗唬住了,但很快鎮定下來,胡亂掰扯道:“就之前……寄放在他那裏一陣子罷了。”

三個人將信將疑地接受了這個不著調的說法,於是作罷,繼而甩出三張練習卷讓林貝貝講題。

林貝貝定睛一看,眼前一片紅海,差點讓她誤以為自己得了紅綠色盲。

“有勞林大班了。”

坐在對面的三個人傻乎乎的笑起來,讓林貝貝聯想到《三傻大鬧寶萊塢》的海報上那三個碩大的屁股。

期末考試就像前夜的那場大雪,轟轟烈烈地來,然後悄無聲息地走了。即使林貝貝對於考試已經十分麻木,但每次考完之後依然會有一種近乎脫水的感覺。

這次期末考,她依然穩坐文科第一的寶座,但令人意外的是第二名竟然是齊悅茜。

長得好看就算了,腦子居然還這麽好使?

一小撮原本就暗地裏嫉妒齊悅茜花容月貌的女生更是恨得咬牙切齒。

林貝貝卻是真心為齊悅茜感到高興,這學期以來齊悅茜為了跟上進度付出了多少努力,她都看在眼裏。

“隨時歡迎來篡位啊!”

他們兩在校門口作別,林貝貝拍著齊悅茜的肩膀說道,算是一種鼓勵。

齊悅茜嫣然一笑,“等著我造反啊,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學校一月底開始放假,路上已經開始張燈結彩,漸漸彌漫起了一股節日的氣氛。

上完最後一節課,奔出校門,同學們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即使是高二繁重的學習壓力也不能阻止大家對於寒假和春節的期盼,雖然假期依然不能睡到日上三竿,但好歹用不著天天聞雞起舞。

“媽,今年咱們家都辦什麽年貨啊?”林貝貝一邊忙活著往門框上貼對聯,一邊往屋裏喊。

章青端著一鍋粥從廚房出來,“跟往年一樣唄,還是你有什麽特別想吃的,就自己上超市買去。”

林貝貝把四個角又順了一遍,然後一蹦一跳地跑進屋,從後面一把摟住她媽媽,陶醉地哼起了《世上只有媽媽好》。

“那你爸爸就不好啦?”章青故意板起臉。

林貝貝趕緊乖乖改口道:“爸爸和媽媽最好!”

章青捏了捏她的臉,笑道:“傻孩子,快去吧,再晚點天就黑了。”

林貝貝回屋穿上衣服,然後打電話給齊悅茜和楊灝,約他們一起出來掃貨。

二十分鐘後,林貝貝和齊悅茜順利在沃爾瑪門口集合。

齊悅茜穿了件黑色羽絨服,半張臉裹在厚厚的圍巾裏,鼻尖凍得通紅。她搓了搓手,又往上面哈氣,“我們等誰呢?”

“楊灝。”

說曹操曹操到,只見楊灝也穿著黑色羽絨服,頭上戴著一頂毛線帽,兩頰紅彤彤的,像抹了一層胭脂。

“哪家的大小姐這麽俊啊?”林貝貝一上來就調侃他。

楊灝摘掉帽子,苦笑一聲,“你見過哪家的大小姐出來給人賣苦力的?”

林貝貝痛心疾首,“也不知該說你聰明還是說你傻,明知道是坑還往裏跳。”

楊灝笑瞇瞇地討好道:“這不是怕兩位格格累著,萬一有個好歹,我怎麽回去跟老佛爺交代?”

“那我們啟程吧,楊公公。”

齊悅茜在一旁聽兩人一唱一和的,笑岔了氣。

一進商場,室內外溫差之大,讓人一瞬間誤以為走進了一個巨大的烤箱。渾身上下差點凍成冰塊的血液終於又恢覆了律動。

林貝貝跺著小碎步,企圖加入體內的血液循環,“你看這老外多識趣啊,一到春節,就把整個商場搞得跟擺婚宴一樣喜慶,不知道的還以為老板要嫁閨女呢!”

楊灝和齊悅茜擡眼一看,呦,還真是!

天花板上掛了滿滿數十排“恭賀新春”,“招財進寶”,“闔家團圓”,讓人想不沾點喜氣都難。

楊灝仰天長嘆,“話說這過年應該沾上點好運才是,但我怎麽還是這麽命苦啊。”

林貝貝搖搖頭,“你就知足吧,幫我們提東西是你的榮幸,居然還不樂意了?真是越活越不懂事了。”

齊悅茜見楊灝一張臉馬上就要垮下去,趕緊打圓場,“你也知足吧,現在哪裏找個像楊灝這樣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理科狀元來伺候我們?”

楊灝一聽齊悅茜誇自己,頓時十分受用,樂呵呵地找不著北。

“好你個齊悅茜,還沒把你嫁出去呢,就先學會胳膊肘往外拐了。”林貝貝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林貝貝說完,沒人接茬,氣氛一下陷入了詭異的沈默,她悔得直想抽自己兩個大嘴巴。於是三個人默默地乘著扶手電梯上樓。

“我去上個廁所,你們在這裏等我一下。”

一陣尷尬過後,林貝貝終於按捺不住洶湧澎湃的尿意,一上樓就急匆匆地往洗手間跑。

“哎,你……”齊悅茜的話被遠遠地落在後頭。

五分鐘之後,林貝貝從洗手間出來,往樓梯口的方向望去,只見齊悅茜和楊灝面前多了幾個人。

林貝貝走過去,只聽站在正中間的那個人說道:“不會吧?悅茜,你真和這小子在一起了?而且竟然還穿上了情侶裝?”

這不是王昊天的聲音麽?他怎麽在這?說的什麽鬼話?

林貝貝不解,腦袋裏裏咕嚕咕嚕地冒出十萬個為什麽。

齊悅茜微微皺起眉頭,正想開口說話,一眼望見向他們走過來的林貝貝,於是朝她招了招手,“我們在這呢!”

王昊天轉過身,眉毛往上一挑,“呦,原來還有林班長這麽大個電燈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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