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聊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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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慶過後一個月就要進行期末考試,老師講評完試卷之後就開始放寒假,而春節能領個多大的紅包,全部仰仗於期末成績單上的那個數字的高低,於是大部分人都馬不停蹄地投入了緊張的覆習階段。

各個科目分發下來的卷子整理到一起從頂樓揚出去,能下一場遠勝於窗外的大雪。林貝貝就這樣被淹沒在題海中,無暇去考慮那些擺在面前的問題。

從上次一起吃完火鍋之後,她和葉熙言就像兩個平行世界的陌生人,將彼此排除在自己的生活之外。她不知道葉熙言是不是依然每節課戴著耳機自顧自地寫寫畫畫,還是為了逃避課下補習,開始聽老師講課了?又或者季蕭雪每天放學都幫他補課?

她不敢讓自己的生活留下一點空白,只要一開始發呆,思想就會千頭萬緒地纏上來,搞得自己無法脫身。林貝貝本想去找王念慈要真相,但是真相不是已經掌握在她的手上了嗎?她已經可以從葉熙言的那些話裏描摹出謊言的輪廓。

老死不相往來——這不是最初的時候自己敲定的結局嗎?現在提前走到了這一步,她更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可是,為什麽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呢?

林貝貝把昨天自習課寫的練習卷交給班主任,晃晃蕩蕩像個幽靈似的飄在走廊上,甚至連撞了個人都沒擡起頭看看對方的樣子,只是一個勁地哈腰,“對不起,對不起。”

“小的可受不起林SAMA這大禮,你再拜下去,我可要折壽了。”

林貝貝一擡頭,楊灝人模狗樣地站在自己面前,笑得春風十裏,寸草不生。

楊灝最近不知道在忙什麽,放學或者下課連人影也不見一個,現在不期然地碰見,林貝貝發現自己竟然有點想念眼前這個賤賤的笑容。

“折壽?這幾天學孫悟空到閻羅殿改生死簿玩了嗎?連鬼影都不見一個。”

楊灝的笑容瞬間放大一倍,蹭到林貝貝身旁,“請允許我擅自把上面那句話翻譯成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林貝貝呵呵笑了起來,“你平時閱讀理解得分不高吧?”

楊灝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還真是!所以這不是又來跟你討武林秘籍了麽?”他一路屁顛屁顛地跟著林貝貝到了班級門口。

“我就知道你小子居心叵測。”林貝貝斜了他一眼,掏出最近的語文和英語筆記塞給他,“欠我一頓肯德基,改天再跟你討回來!”

楊灝倒是爽快,笑道:“擇日不如撞日,剛好把上次欠你的那頓一塊請了。”

“你那如意算盤倒是打得叮當響,請客吃飯這麽大的事也能玩個九九歸一湊合過去?”林貝貝撇嘴,隨即瞪大了眼睛,“等等等等,你,你比賽得二等獎啦?”

楊灝頗為得意地點了點頭。

“你小子很行嘛。”林貝貝笑得見牙不見眼,她一高興,勾過楊灝的脖子,“你說要啥獎品,姐們兒給你買!”

“你還記得自己上次說的,要是我得了二等獎就答應我一個條件吧?”楊灝悄聲提醒道。

林貝貝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是這麽回事來著,說吧,什麽條件?”

“這我可得好好想想,好不容易逮著這個機會,哪能讓你上刀山下油鍋這麽簡單就完事的?”楊灝故意露出一抹邪笑。

林貝貝平時作惡多端,此時竟畏畏縮縮起來,“你你你,你這是趁火打劫!趁機報覆!趁人之危!”

楊灝一把拉住林貝貝,笑意森森,“那我可不能辜負了您老厚望,我今天非得趁火打劫一次,把你虜到門口的川菜館的後廚去,讓老板給我做個下酒菜吃!”

“等等,我帶個家屬!”

“這還流行買一送一的?你問過我錢包的意見了沒?”楊灝在後面叫得跟哭喪似的。

一到午飯時間,學校周邊的飯店生意就特別火爆。光是一中的學生就拉動了門口一條街的經濟增長,更別提來了個葉熙言之後,二中,三中,華陽女高的同學常常不遠千裏,跋山涉水而來,只為了求個偶遇。

一推開飯館的門,裏面人頭攢動,魚龍混雜。有意思的是三所重點高中為了營造“一家親”的假象,校服都選用了接近湖藍的顏色,只是胸口的校徽設計風格迥異,完美地詮釋了“大家來找茬”的主題。於是,華陽女高便顯得獨樹一幟了,鮮紅的校服丟在一窩湖藍色中,妝點出了三月回暖時“萬綠叢中一點紅”的效果。

三個人被推來擠去,好不容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定。服務員拖著軟踏踏的步子走到他們面前,隨手將菜單一丟,“吃什麽?”

楊灝看也不看菜單,“先來一個西紅柿炒雞蛋。”然後又把菜單拉到兩個女生面前,學著電視劇裏財大氣粗的老爺裝闊道:“隨便點!”

於是兩個女生果真一點沒客氣,凈挑了最貴的宮保雞丁,紅燒魚之類的大菜。

林貝貝心滿意足地放下菜單,說道:“看在你這東道主當得這麽稱職的份上,過來,獎勵你一朵小紅花。”

楊灝配合默契地探出腦袋,林貝貝伸手輕輕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這算是特殊的表揚方式嗎?”齊悅茜不解地問道。

“算是吧,他要是表現好就嘣他腦門,要是表現太差就……”

林貝貝笑得陰險,楊灝連忙按住她,“打住打住,沖動是魔鬼。”

齊悅茜笑了起來,“跟養小狗似的。”

楊灝剛剛還為自己的錢包嗷嗷叫喚,不過,當對面坐的是齊悅茜這樣的大美女時,他哭喪的臉馬上多雲轉晴——不就多添一雙碗筷嘛,多大點事啊!

“欸,菜還沒上呢,趕緊擦擦你的口水!”林貝貝把紙巾盒推到楊灝面前。

楊灝不理她,轉身對齊悅茜笑道:“你鋼琴彈得真好,上次校慶你一表演完我們班好幾個同學嚷嚷著要去找你簽名呢。你在臺上那氣質,仙女下凡似的,跟某些皮糙肉厚的凡夫俗子真是天壤之別。”

“欸,你說誰皮糙肉厚呢。”林貝貝正在涮餐具,一聽就不樂意了,“你馬屁拍得響就算了,還非往我身上放個臭屁,我看你是不是皮又癢了!”

楊灝趕緊狗腿地接過林貝貝手裏的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茶,賠笑道:“我哪敢說你,你這哪能是肉體凡胎啊,絕對實打實的金剛不壞之身,還是通過了國家質量檢測的那種。”

林貝貝氣絕,不過看在楊灝請客的份上忍住沒起來收拾他。

楊灝又給齊悅茜倒了一杯茶,人五人六地問道:“你鋼琴彈得那麽好,什麽時候開始學的?”

齊悅茜竟破天荒地臉紅起來,支支吾吾道:“六歲,六歲的時候。”

“那麽小就開始學了啊,你可真厲害。不瞞你說,小時候我媽也逼我彈鋼琴,我練了兩天實在是受不了了,就跟我媽做交易——只要我學成另一樣樂器,就可以不用繼續彈鋼琴,你猜我最後學了什麽?”

齊悅茜不假思索地說道:“吹笛子。”

楊灝驚呼,“你怎麽知道?難不成你以前也想棄琴從笛?”

林貝貝捧著茶杯,吸溜了一口熱乎乎的茶水,插嘴道:“我還以為學吹牛皮了呢!”

齊悅茜笑了起來,“當然不是,上次校慶的時候,你不是還上臺表演了。”

楊灝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說來慚愧,我學藝不精,連最簡單的笛子都只能算是個半吊子。”

“看來你的自我定位還是蠻準確的。”林貝貝說著往嘴裏丟了一粒花生米。

三個人又東拉西扯聊了一會天,菜已經上齊了,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有幹鍋包菜,西紅柿炒雞蛋,宮保雞丁,以及一道鮮嫩多汁的紅燒魚。

林貝貝一門心思撲在自己面前的那盤西紅柿炒雞蛋上,就著那盤菜吃光了一碗米飯。

她舔掉嘴角的飯粒,正欲招呼服務生員給自己添飯,一擡起頭,只見桌上多了兩排碼得整整齊齊的魚骨頭。

她嘴角抽搐,“你兩幾歲了?把魚骨頭當樂高玩呢?”

楊灝和齊悅茜正專心吃飯,讓林貝貝這麽一說,才反應過來對方跟自己一樣,幹了一件在別人看來實在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兩人伸長脖子,欣賞各自的“作品”,不禁尷尬地笑了起來。

“你也喜歡把魚骨頭碼成一排啊?”楊灝像是遇到了知己一般。

齊悅茜點點頭,“我覺得這樣好玩,不過總被大人說無聊,幼稚。”

“哪無聊,哪幼稚了?”楊灝抗議道,兩腮氣得鼓鼓的,“這分明就是藝術品!不懂欣賞,沒品味的大人們。”

齊悅茜兩眼發光,連連附和道:“對吧對吧,跟迷你人行道似的,特別好玩。”

“你也覺得像人行道?”楊灝瞪大了眼睛,“我小時候就這麽跟大人說,他們還故意刁難我,讓我有本事再造個紅綠燈!”

“然後你一生氣,急中生智,夾起菜盤裏的蒜瓣,大蔥和花椒,現場給他們造了個紅綠燈,是不是?”齊悅茜歪著腦袋,目光清澈。

楊灝眼睛都直了,“你怎麽知道?”

“因為,”齊悅茜捂住嘴巴,小聲地說:“討厭的大人們都是一副德行。”

坐在一旁的林貝貝嘆為觀止,眼前活脫脫的一部青少年版《大臉貓和皮皮鼠》。

為了壓驚,她大手一揮,喝道:“服務員,再上三碗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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