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謠言始於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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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看,真是羨慕嫉妒恨吶!”

“就算你嫉妒到腸子都青了,也不得不承認他們兩個人看起確實挺配的。”

“哪配了?!兩個人的面相一看就八字不合!”

林貝貝一放下書包,就聽到旁邊的幾個女同學嘰嘰喳喳地不知道在討論什麽八卦。

算了,反正她也沒興趣知道,而且她現在整個人基本上處於夢游的狀態。

林貝貝昨天跟齊悅茜去逛完超市,回到家又跟媽媽磨磨唧唧了一陣,時鐘就悄無聲息地跑到了九點。她只好加班加點地開夜車,到了十二點好不容易攻下了所有練習冊。

那幾個同學還在為了自己的觀點負隅抵抗,嘰嘰喳喳個不停。不過她覺得自己好像被縛在一層繭內,周圍的一切都被虛化了,那些七嘴八舌的聲音混沌的傳進耳朵裏,更使人昏昏欲睡。

“貝貝!”蔣莉莉振聾發聵的聲音讓林貝貝懷疑她是不是在嗓子眼裏裝了個擴音器,“你看看你同桌背著你跟別人幹了什麽好事?”

大小姐,不管他跟別人幹了什麽好事,我只想拜托你學習一下雷鋒叔叔,不要大清早就咋咋呼呼的,嚇得人肝兒顫……

林貝貝在心裏把蔣莉莉活埋了八遍,半瞇著眼睛,不悅地皺了皺眉頭。

蔣莉莉跑到她前面坐定,“啪”一聲,在桌子上攤開一本雜志。

林貝貝一下子清醒過來。

雜志的內頁上,葉熙言和齊悅茜穿著淡雅的藍白色校服,笑得如沐春風。校服的顏色幹凈素雅,

穿在兩個人身上卻散發出一股朝氣蓬勃的氣息。

齊悅茜低著頭,在後面拉著葉熙言的衣角,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點難過的樣子。葉熙言背著她,

好像生氣了,可是淡淡的笑容裏又透著十幾歲的大男孩特有的狡黠和頑皮。

像是一對吵架了的……情侶。

林貝貝忽然想起這應該就是齊悅茜之前提到的寫真,於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又翻了一頁。

雜志的手感摸著順滑冰涼,混合著早晨的空氣散發出幹爽的味道,頭頂的日光燈映照出兩個美好青春的面龐。

第二頁,葉熙言坐在地上,臉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齊悅茜拉著他的手,笑靨如花。

看著這樣的兩個人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風華正茂,豆蔻年華之類的美好的詞語。

“你說說那攝影師什麽心態,怎麽能讓未成年人做這麽親密的動作呢?”蔣莉莉義正言辭地控訴道。

同學,都二十一世紀了,不就拉個小手嗎?你至於這麽大反應。對了,去年運動會,你跟趙新陽搭檔的時候還勾肩搭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趁機揩油!

林貝貝在心裏跑火車,把雜志重新蓋上還給她,沒有對她突然爆棚的正義感做出任何表態——誰讓她的體內總是缺少一根八卦的神經。她掏出英語課本,翻到第三單元,自顧自地默讀起來。

蔣莉莉對她這副淡然的態度十分不滿,試探著問道:“我看你跟齊悅茜好像挺熟的?”

“小學同學。”林貝貝不看她,只是點點頭,用四個簡單的字眼直截了當地概括了自己多年來紛

繁覆雜的心路歷程。

“那你幫我們告訴她,就說……”蔣莉莉咂咂嘴,不敢看林貝貝,顯然底氣不足。

林貝貝微微擡起頭,挑眉,等待她的下文。

蔣莉莉用力捏緊雜志的頁角,閉上眼睛,豁出去似的,“就跟她說,我們絕不會這麽輕易地把葉熙言讓給她的!”

明明是下戰帖的氣勢,硬是讓蔣莉莉說出了即將被淩遲的犯人一樣的悲壯。

林貝貝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然後靈光一閃,神秘兮兮地朝她勾勾手指,蔣莉莉把耳朵貼過去,“我告訴你怎麽拆散他們兩個。”

“快說快說。”

林貝貝一臉認真,拿起雜志,作勢要把它從中間撕開,“像這樣。”

蔣莉莉眼疾手快地把雜志奪回,往林貝貝的腦袋上砸。

齊悅茜背著書包走進教室的時候,所有的議論聲一下子消停了下去,仿佛被吞進了沈默的黑洞。

蔣莉莉手裏抓著的雜志停在林貝貝的頭頂上,固定在距離頭皮一厘米的地方。

齊悅茜被這種氣氛嚇得腳步一滯,條件反射地摸了摸臉,不明就裏地問道:“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一陣更加長久的沈默。

“大家記得背第三單元的單詞,別忘了英語老師今天要小測。”林貝貝的聲音打破凝固的空氣,

所有人又突然被註入了活氣似的動了起來。

齊悅茜坐到位子上,看到同桌的桌上放了Youth的雜志,於是心下了然。

她無可奈何地笑笑,畢竟那於她而言只是工作。但同時她也很清楚,她的一舉一動落到葉熙言粉絲的眼裏,再平常不過的動作都能被解讀出暧昧的意味。想到這裏,她悚然一驚——如果一開始就成為全班女生的頭號公敵,那以後的日子可不太好過。

看來以後見到葉熙言都得繞著彎走。

她正想著,眼角的餘光一瞥,看到自己堆在桌上的課本中間露出一個信封的角。

有種不好的預感。

然而,她沒想到威脅來得這麽快,只見泛黃的紙上,幾個字眼帶著燙手的寒意——別怪我沒警告你,離葉熙言遠一點。

齊悅茜把紙張撕碎,一瞬間,心裏搖擺不動的震顫突然化為烏有,收斂成前所未有的堅定——她

不後悔,這是她自己爭取得來的自由,總得要付出一點代價。

一整個早上,葉熙言都沒來上課,完美地躲過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從上次林貝貝莫名其妙地沖他發了一頓火之後,兩個人就沒再講過話。偶爾還是會有三三兩兩的

女同學來找他,這種時候,林貝貝就假裝要去上廁所,讓別人喊他。

中午放學的時候,林貝貝和齊悅茜去食堂吃飯。一中地處偏僻,所以大部分離家遠的同學會選擇

在食堂或者到外面的餐館解決午飯問題。

兩人進了食堂,各種聒噪的動靜混著飯菜的香味騰騰地冒著熱氣。

林貝貝仰起頭,窗口上面花花綠綠的招牌看得她眼花繚亂,幹脆扭頭問齊悅茜,“你想吃什麽?”

“你看,那邊有一隊排的人特別長,估計味道不錯,我們要不去那家試試看。”齊悅茜聞著飯菜的香味,已經掃光了上午的陰霾。

林貝貝這才註意到食堂裏開了一個新的窗口,也許是為了圖個新鮮,很多同學一進門就直奔那裏去。

“走,去看看。”

他們兩個人混入隊伍的末尾,正商量著要點哪個口味的套餐,前面突然“嗡嗡嗡”地響起來,接著就不斷有同學轉過身子朝後看。

雖然聽得不是很清楚,但還是有一兩句話傳進了他們的耳朵。

“你看後面那個女生,是不是跟葉熙言一起拍雜志的那個?”一個的長頭發的女生躲在另一個胖胖的女生後面,小心翼翼地往他們的方向指了指。

“好像是呢,不過真人和照片上也差太多了吧,嘖嘖嘖。”胖胖的女生接著說道,隨著語氣詞的節奏,下巴上的贅肉一抖一抖的。

“哎呦,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PS技術多厲害,隨便磨個皮都能成精!”那個長頭發的女生不屑地翻了個白眼,眼白擴張,襯得臉上的皮膚更黑了,幾顆紅彤彤的痘痘似乎也隨著主人尖利的嗓音肆無忌憚地叫囂著。

齊悅茜的眼眶頓時就紅了,她想拉住火冒三丈的林貝貝,但無奈箭已離弦。

林貝貝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音量,“可惜了,你這姿色,回到唐朝大概還是可以跟楊貴妃媲美的。” 她對著胖胖的女生高聲“讚美”了一番,淩厲的目光又轉向那個長頭發的女生,“哎

呦,瞧瞧這石榴籽,多新鮮,剛從樹上摘的吧?”

她說完,全然不顧那兩個人的臉上已經變成豬肝色,頭頂“吱吱”冒著煙,回身拉起齊悅茜的手就往食堂的門口走去。

齊悅茜跟在後面,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九月末,天氣越來越涼了。蕭瑟的輕輕拂過臉頰,卷起地上的沙塵將路上的行人搞得灰頭土臉。

齊悅茜就是受害者之一。

她幾乎是被林貝貝拖著走的,淚水盛滿了眼眶,模糊了面前的視野。朦朧中,她看到林貝貝的腦袋在前面一晃一晃的,莫名覺得很安心。

然而,臉上的淚水已經被風吹幹了,帶著細細的顆粒糊在臉上,整個人看起來特別狼狽。

走出校門口,左拐就進了小巷子,不時能看見一兩只貓窩在屋頂愜意地曬太陽。

林貝貝回頭遞給齊悅茜一張面巾紙,說:“別哭了,我帶你去一家我最喜歡的面館。”

“有賣‘孟婆湯’嗎?”齊悅茜認真道。

“有 ‘鶴頂紅’,你要嗎?”林貝貝為了逗齊悅茜,故意把話說得陰氣森森的,在人跡罕至的巷子裏顯得尤為詭異。

齊悅茜終於笑了起來,兩個人一路說著玩笑,七拐八拐出了巷子,又過了一條人行道,終於來到一家店鋪的招牌前。

這家店叫“幸福面館”,很俗氣的名字,但卻寄托了最美好的願望。面館的招牌是用木頭做的,已經開始泛黑,像是跟來往的行人們標榜自己是一家老字號。

店鋪不大,左右兩排個放了三張桌子,也是木制的,跟外面的招牌一樣布滿了歲月的痕跡。

兩個人找了一張靠近門口的桌子坐下。雖然已經到了秋天,但因為店裏的溫度比較高,所以面館的老板依然穿著白色短衫,脖子上掛一條毛巾。他一邊擦著汗,一邊過來招呼林貝貝他們。

“我要一碗西紅柿雞蛋面。”

林貝貝沒看老板遞上來的菜單,直接點了餐。

“那我也要一樣的。”

齊悅茜剛看了兩行,也把菜單收了起來,還給老板。

老板吆喝了一聲,讓廚房裏的老板娘下兩碗西紅柿雞蛋面。

“你知道嗎?其實我特別想來這種小店吃飯。”齊悅茜從筷筒裏抽出一根一次性筷子,問:“用這個對吧?”

林貝貝點點頭,疑惑道:“想吃就多來幾次唄,這裏又不收門票。”

齊悅茜緩緩地搖了搖頭,過了一會才開口,“我家裏人不肯。”

“為什麽?”

“我爸媽嫌這種小店不衛生,他們說東我絕不能往西,就連在哪裏吃飯這種小事都不能由我自己決定,好像我是個沒有靈魂的傀儡。”

齊悅茜情緒上來了,越說越激動。她埋著頭,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但是肩膀微微聳動,聲音裏夾雜著啜泣。

林貝貝看著有點心疼,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的話,只能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她知道,幾句無關痛癢的風涼話對於當事人的經歷來說,無異於在湖面上丟下一根羽毛,激不起一點漣漪。

齊悅茜哭累了,肩膀的顫動也漸漸平覆,她重新擡起頭,頂著兩只紅彤彤的腫眼泡,鼻尖也紅紅的,就像一個……馬戲團的小醜。

林貝貝對天發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笑出聲的。

沒想到齊悅茜也跟著破涕為笑,彎彎的眼睛像兩輪清亮的月牙鑲在臉上。

兩個人笑得正歡,老板已經把兩碗熱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面放在了他們的桌上。

新鮮的番茄和雞蛋鋪在白色的面條上,讓人胃口大開。

齊悅茜學著林貝貝的樣子,把一次性筷子從中間掰開,然後夾起一大筷子面條送到嘴裏。

林貝貝餓得前胸貼後背,拿出了十分的戰鬥力來對付著眼前的西紅柿雞蛋面,忽然又聽到了對面的抽泣聲。

她一擡頭,只見齊悅茜的周圍被面湯的熱氣蒸得雲霧繚繞——她扒拉起一根面條,眼淚“啪嗒啪嗒”地掉進碗裏。

林貝貝嘆了口氣,伸過手去按了按她的肩膀,“到底怎麽了?”

齊悅茜擡起頭,掛著滿臉的淚痕,卻咧開嘴笑了起來,“我只是覺得太幸福了。”然後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說:“貝貝,你聽我講個故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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