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當所有的行星都撞上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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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壓壓的烏雲從遠處大片大片地漫過來,林貝貝坐在公交車上,窗戶被濕漉漉的霧氣氤氳成白色,淅淅瀝瀝的雨簾將窗外行人的臉龐分割得模糊不清。

林貝貝一向不愛吃早飯,但卻不忍拂了媽媽的心意,於是華麗麗地吃撐了。她下公交車之後,頂著圓滾滾的肚皮,走了十五分鐘才到教學樓。

今天教室門口已經沒什麽人來圍觀了,昨天校長為了這個事又特地全校廣播了一次,在他的諄諄教導下,粉絲們的覺悟好像還挺高。

黑壓壓的烏雲從遠處大片大片地漫過來,林貝貝坐在公交車上,窗戶被濕漉漉的霧氣氤氳成白色,淅淅瀝瀝的雨簾將窗外行人的臉龐分割得模糊不清。

林貝貝一向不愛吃早飯,但卻不忍拂了媽媽的心意,於是華麗麗地吃撐了。她下公交車之後,頂著圓滾滾的肚皮,走了十五分鐘才到教學樓。

今天教室門口已經沒什麽人來圍觀了,昨天校長為了這個事又特地全校廣播了一次,在他的諄諄教導下,粉絲們的覺悟好像還挺高。

一進門林貝貝就看葉熙言坐在位子上,頭埋得低低的,不知道在寫什麽。林貝貝以為自己還沒睡醒看花眼了,於是掐了一把胳膊——當然是掐了葉熙言的。

“啊——”葉熙言拉了個長音,怒道:“一大早就搞謀殺啊?”

“決定重新做人了?這麽努力地——在抄作業啊。”

林貝貝故意取笑他,漫不經心地湊過去想看看他戰況如何,誰知葉熙言“啪”的一聲,蓋上本子,側過臉,表情並不友善。

林貝貝有點心虛,只好嘴硬道:“我的作業可是被稱為標準答案2.0,誰稀罕看你的,切!她乖乖地坐到位子上,把第一節課的書本拿出來放到桌上。

葉熙言見林貝貝安分了一點,重新翻開本子,繼續埋頭苦寫。

林貝貝拿著課本裝模作樣地背誦文言文,眼角的餘光時不時往旁邊漂移。只見葉熙言一會看看窗外,一會拿手指敲敲桌子,嘴巴無聲地一張一合,不知道是不是在默背九九乘法表。

“昨天和楊大才子約會還順利嗎?”前桌李小晴突然轉過來,眼角眉梢盡是鬼鬼的笑意。

“你怎麽知道?”林貝貝看到李小晴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燒,心下一急便脫口而出,然而轉念一想,這句話好像可以約等於承認了“約會”這個事實。

李小晴回身拍拍她的同桌,笑沒了眼睛,“聽見了吧,我賭贏了,一頓肯德基,別耍賴。”

“你們賭什麽了?”林貝貝聽出了點苗頭,面色不善。

李小晴拋給她一個神秘兮兮地微笑。

突然,原本已經勤奮成人體標本的葉熙言手上動作一滯,接著大筆一揮,劃掉了剛寫的東西。又想了想,氣急敗壞地把整張紙都撕了,揉成一團丟進了垃圾桶。

林貝貝正想組織語言跟李小晴說明情況,被葉熙言這一抽風給嚇沒了臺詞。李小晴豎起食指晃了晃,示意她不必多說,一副“不用解釋,解釋就是掩飾”的表情,然後轉過身去接著背單詞。

“林貝貝,做衛生了。”

趙新陽沖她喊了一聲,林貝貝這才想起來今天輪到她值日,只好先放棄跟李小晴作鬥爭。

昨天最後一節是政治課,一整個黑板密密麻麻的都是政治老師的板書,地板上還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一堆粉筆頭,林貝貝費了好一會功夫才把教室收拾幹凈。

倒垃圾的時候,葉熙言剛扔的紙團從一堆垃圾裏滾了出來,林貝貝認得,因為她剛剛偷瞄了好幾眼,葉熙言的紙跟作業本的紙相比偏暗黃一點。她悄咪咪地看了看四下無人,於是做賊似的把紙

團撿起來,然而攤開的時候,紙張嘩啦啦地掉到地上,早已被撕得七零八落。

“鈴……”

上課鈴一響,林貝貝嚇得心驚肉跳,好像偷東西時不小心按到了警報器。她趕緊胡亂把紙團塞進口袋,撈起垃圾桶就往回跑。

教室裏一陣窸窸窣窣的議論聲,空氣裏似乎醞釀著什麽大事要發生的味道。

林貝貝回到座位,聽到蔣莉莉在說似乎又來了一個新同學。

她無所謂地聳聳肩,反正就算是比爾蓋茨來了也不關她半毛錢的事。倒是剛剛撿到的紙團讓她好像一下抓住了葉熙言的把柄,然而那個被踩住尾巴的人卻是渾然不覺,依然保持著下課時睡覺的姿勢,估計泰山壓頂也能巋然不動。

“來了,來了。”

蔣莉莉第一時間喊了起來,不得不說她的情報感應器十分靈敏。

只見班主任帶著一個人並排從後門走過去,那人走在外側,被班主任胖乎乎的身子擋得嚴嚴實實,但男生們的雷達已經接收到新同學是個女生的信號了。

坐在後面的人頓時沸騰了起來。

班主任賣了個關子,他把新同學先留在門外,背著手先進了教室,臉上盈盈的笑意,好像一尊彌勒佛。

“同學們,今天又有一位同學要加入我們班,讓我們掌聲歡迎。”班主任的開場白總是特別官方,再加上他的播音腔,林貝貝以為自己轉播到了哪個電視臺的文藝匯演。

站在門口的新同學似乎有點害羞,過了大約五秒鐘才露出廬山真面目。

就在那個人出場的一瞬間,林貝貝忽然感覺到自己的思維停頓了三秒,時間再一次撥動了它的齒輪,仿佛倒帶一般,她看到往事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帶著自己最想抹去的那一部分,連根拔起。

站在講臺上的人出落得比小時候更加光彩奪目,精致的鵝蛋臉一如往昔,一雙晶瑩剔透的眼睛好像剛摘下來的新鮮的葡萄。然後,那張櫻桃小嘴一啟一合,緩緩地吐出幾個字,“大家好,我叫齊悅茜。”

就像十年前一樣,齊悅茜再一次不期而至地闖進林貝貝的生命。

都說記憶是最美好的東西,但實際上記憶不過是靠著一層濾鏡才被包上了精美的糖果紙,如果一遍又一遍地與記憶重逢,是沒有什麽驚喜可言的。

齊悅茜的目光游走在同學們的臉上,露出友善的光芒,同時也帶著一點點戒備。很快,她的目光落到林貝貝身上,她微微皺起眉頭,似乎在想什麽,時間仿佛暫停了兩秒,接著她的臉上煥發出一陣驚喜。

“悅茜跟你們同齡,但已經是國內小有名氣的鋼琴演奏家。不僅如此,她的學習成績也特別好,大家以後要跟她多多學習。”班主任又把齊悅茜誇了個天花亂墜,才指了個位置讓她過去坐。

齊悅茜坐到林貝貝的斜前方,很安靜地聽課。她紮著高高的馬尾,露出白皙的脖頸,呼吸帶動起肩膀輕微的起伏,下頜線流暢地蜿蜒到鎖骨,勾勒出一段優雅的線條。

林貝貝又想起十年前那個碧空如洗的早晨。

她曾經很多次地幻想過跟齊悅茜重逢的場景,甚至為每一幕都配好了臺詞。可是現在,那些場景

和臺詞統統都不成立了,林貝貝的腦袋一團漿糊,整個人完全死機,甚至連下課鈴響都沒聽到。

“貝貝,好久不見!”齊悅茜興奮的聲音劃過耳膜,林貝貝微微一震。這個聲音仿佛從遙遠的時空隧道裏傳來,然後在她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讓她有點全身微麻的顫栗。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像他們中間從來沒有分開過十年,就像昨天他們還在一起玩游戲,過分親昵的熱情,讓她有點招架不住。

小時候,孩子氣的林貝貝還不懂得這個世界,卻在頃刻之間失去了整個世界。於是,齊悅茜就像一道光,照亮了林貝貝的生活。

齊悅茜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她剛學會了一個成語——情比金堅,仿佛就是為他們倆而造的。但那時候的她還不懂得什麽叫做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因此,後來她才會因為一句微不足道的話就在

心裏撕開一個大口子。兩個人漸行漸遠後,她甚至覺得齊悅茜從來沒有因為失去她這個朋友而感到傷心,仿佛自己一拳一拳的反擊都打進了空氣裏,對方卻毫無察覺。

好久不見。

真的太久了,久到她有很多時間去反思這件事情,並且讓她一下子明白過來自己長久以來的氣惱不過都來源於自私的占有欲。小時候她想不通這個問題,長大之後偶爾降臨的念頭也不敢深入剖析,但所有的糾結卻在這一瞬間迎刃而解——其實一切都是她單方面的自導自演罷了,深陷在自己打造的囹圄裏,不肯解脫。

林貝貝轉瞬又背上一種負罪感——為了自己的解脫,因此給齊悅茜強強加上了一個罪名。她不願面對的其實是以前的自己自私而又冷漠的事實。

她想著想著,不自覺地上前抱住了齊悅茜,仿佛一個無聲的道歉,突然消弭了十年的距離。

她在腦子裏排練過的重逢的場景,從來不包括現在這種情況。

“傻瓜,快讓我看看你長胖了沒有?我還記得你小時候瘦得跟猴似的。”她稍微拉開一點距離,捧著林貝貝的臉頰左看右看,“變這麽漂亮,直接從瘦猴晉升到美猴王了。”

兩個人面面相覷,沒忍住一起地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林貝貝突然有點想哭的沖動,她怕齊悅茜看到自己眼底的淚花,又把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對不起,還有,歡迎你。”

齊悅茜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旁邊的“一灘爛泥”突然開口說話了,“你兩一大清早的拍電視劇呢?吵死了!”葉熙言睡眼惺忪,含混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慍怒。

“葉熙言?”齊悅茜指著面前的雞窩頭,顯得有點不敢相信。

“你是哪位?”葉熙言懶懶地擡了一下眼皮,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我們上個月才一起拍了寫真呢,這麽健忘的話,當你同桌可真是需要勇氣。”齊悅茜朝林貝貝挑了挑下巴尋求支持。

就好像一對昨天晚上還在發短信互道晚安的好友一樣親密無間,所以今天理所應當的,也要互相為對方撐腰。

林貝貝心裏橫亙著的距離感一下子又消失了不少,於是使勁點了點頭,表示讚同——哎不對,你兩一起拍寫真了?

她的疑問還沒出口,深知不能招惹女生的葉熙言已經扯出一個笑容賠罪,“我想起來了,你是齊……”他揉了揉太陽穴,英挺的眉毛擰在一起,半天憋不出下文。

“齊悅茜,以後請多指教。”齊悅茜很大度地放過了葉熙言。

課間十分鐘的時間,根本不足以讓兩人細水長流地回首往事。還沒說上兩句話,齊悅茜的同桌就招呼她回座位,熱情地向她介紹前後左右的同學。齊悅茜跟小時候一樣很快就跟他們打成一片,爽朗的笑聲好像通透的泉水流進林貝貝的耳朵裏,卻再也不像小時候那般刺耳了。

林貝貝緩緩地揚起嘴角,心裏一陣通透——她知道自己終於能夠不再依賴某些人,也同樣可以讓自己的生命變得熱鬧。

齊悅茜走後,葉熙言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困意很快又席卷未來,於是繼續剛才被打斷的睡眠。

“你該不是被撞傻了吧?需不需要我帶你去醫院做個腦部檢查?”一個清冽的男聲在耳邊響起,還順手敲了一下林貝貝的腦袋。

林貝貝都沒轉過身,一手扶著腦袋一手抄起文具袋就往窗外砸。

“楊灝我今天非把你的手廢掉不可!”

“稍安勿躁,看在我給你帶了飲料的份上申請個緩刑。”楊灝按住林貝貝,從兜裏掏出一瓶水溶C100。

林貝貝立馬放下文具袋,毫不客氣地接過飲料,正要擰瓶蓋,發現蓋子已經被打開了。

“你在裏面投毒了?”林貝貝一臉狐疑。

楊灝故意露出一個的陰森森的笑容,“不多,鶴頂紅二兩。”

“切。”林貝貝斜了一眼楊灝,咕咚咕咚一口氣幹了小半瓶。

“一大早的有完沒完了!”葉熙言忽然又醒了,半閉著眼睛徑直往門口走去,臉上的表情活像一個隨時要被引爆的手榴彈。

“你們班還挺熱鬧,又來新同學了?”楊灝沒理會剛剛開火的“□□”,直接轉移了話題。

“你怎麽知道?”林貝貝擰上瓶蓋,把飲料放到桌角。

“你們班沒人緣那麽好的吧。”楊灝說著指了指簇擁在一團的黑壓壓的腦袋,然後又露出一副狗腿的樣子補充道:“當然,除了你之外。”

“我就是人緣太好,才會跟你交上朋友。”林貝貝皮笑肉不笑。

圍在齊悅茜周圍的同學漸漸散開,楊灝這才看清楚她的臉。

“誒,你們班的新同學……”楊灝沒理會林貝貝的揶揄,一臉茫然地盯著前面。

“怎麽了?”

“沒,不過我看著她怎麽感覺有點眼熟呢。”楊灝又瞇著眼,仔細地瞧了瞧,嘴裏突然發出“嘖嘖嘖”的讚嘆聲,“真是沈魚落雁,閉月羞花啊!”

靠!

林貝貝被惡心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徑直抄起書本敲他的腦袋,“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全中國的美女你哪個看著不眼熟?連成語都給憋出來了,你作文什麽時候也用上幾個成語,我保證你能過5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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