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錯了水

裴洛的指尖微涼, 方潤感覺自己的舌尖似乎被冰了一下。

她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舌，舌尖輕輕抵了抵上顎。

“我，我不是故意的。”方潤說話都有些結巴, “就是下意識想舔一下……”

話還沒說完，她便又頓住, 總覺得自己似乎越描越黑。

裴洛倒是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在她說話時, 目光落在那還殘留著一點奶油的唇角。

方潤看不到自己的臉, 只是還有些窘迫，在對方的目光下, 險些找個地縫鉆進去。

裴洛輕嘆一聲, 擡手繼續剛才未完成的事。

她的指尖輕輕蹭過方潤的唇角，將那僅留的一點奶油抹去。

從她的手指探過來，方潤便老老實實不動了。

寒冬風冷，然而裴洛的靠近帶來了少許的溫度，吐息落在方潤皮膚上，好似輕輕拂過的羽毛。

對方身上的香味一如既往好聞，不急不徐傳過來，微澀的雪松氣息。

一時間, 方潤有些呆住，裴洛的指腹在她皮膚上撫過，溫柔如同對待珍寶，目光專註而深情。

方潤之前從未註意過，原來裴洛看一個人的目光也可以這樣蜷譴。

手裏捧著一袋泡芙女孩好似被定住的木頭人, 連眼皮都沒有顫動。

周圍人來人往, 有人因為她們的優越外表吸引, 投來好奇的目光, 但並未停留太久。

“好了，這下幹幹凈凈了。”裴洛撚了撚指腹，溫聲說。

方潤呆呆地哦了聲，不受控制地抿了抿唇，有種對方的手指還在輕柔撫著她唇角的錯覺。

裴洛站直身體，距離被倏地拉開，那股帶著餘溫的香水氣也陡然消散。

方潤眨了眨眼睛，還有些緩不過神來。

她手指微微蜷起，捏住牛皮紙袋的一角，不住摩挲著。

節目展只是叫得好聽些，其實是露天的北城二人轉以及一些頗具地方特色的曲藝表演。

方潤畏冷，加上周圍人多，駐足看了一會兒她們便一起去了梧桐廣場旁邊的購物中心。

“時間還早，不然去看個電影？”裴洛看了眼腕表，問。

吃過早飯就跑出來，現在確實還早。

方潤思忖幾秒，點了點頭：“好哦。”

購物中心的二樓有家電影院，春節賀歲檔的海報已經掛得到處都是。

時間有限，留給她們的選擇餘地並不算多，在一部愛情片和一部動畫大電影之間，她們不約而同選擇了前者。

許是這個時段太早，放映室裏沒有多少人，她們選的位置還不錯，坐下沒多久電影便開始了。

方潤好歹是表演系的學生，平時對影視作品和歌舞話劇都會涉獵一些，女主角剛一出現她便認出對方是有名的資源咖，註定會是部爛片。

思及此，方潤放松下來，沒有再全神貫註盯著屏幕看。

她手裏除了剛才在外面買的泡芙，還有檢票進來前裴洛買的爆米花。

對方挑了最大規格的桶，椅子上放不開，方潤只好抱在懷裏。

爆米花的焦糖味在狹小的空間內升起，方潤顧忌著剛才吃泡芙時出現的尷尬場景，有些躊躇。

“怎麽不吃？”過了一會兒，裴洛側頭看過來，“不喜歡吃爆米花嗎？”

方潤搖了搖頭，戴上一次性手套，抓起幾顆爆米花，即將送到嘴邊時頓了頓，轉向一旁。

“姐姐要先試試嗎？”方潤放輕了聲音，語氣悶悶地問。

然而這時正好有一段背景樂，她的聲音顯得愈發微弱，幾乎有些聽不清。

裴洛傾身靠過來一些：“什麽？”

她們之間的距離被拉近，裴洛身上的香水味淡淡飄過來。

方潤稍微擡高聲音，把剛才的問題又重覆一遍。

光線昏暗，方潤隱約看到裴洛的睫毛很輕顫了一下。

裴洛側頭，看她一眼，好似在確認著什麽。

“好啊。”裴洛回答。

方潤抿了抿唇，把手往對方那邊舉了舉，攤開的掌心裏躺著幾顆散發著焦糖味香氣的爆米花。

裴洛微微低頭，用唇去銜那些圓圓滾滾的爆米花。

方潤唇角的笑意一頓，哪怕戴了一次性手套，並不算完全的肌膚相貼。

她沒有想到裴洛會選擇用這樣的方式來吃爆米花，目光中不免多了幾分錯愕。

裴洛的唇若有若無擦過她的掌心，微熱的吐息透過薄薄的手套打在她的皮膚紋路上，惹得她那只手幾乎有些顫抖。

方潤壓著情緒，努力讓那只手保持平穩，不讓自己的反應看起來顯得太大。

哪怕是這樣低頭咬爆米花，裴洛的儀態也是很好的，好似驕矜的貓兒，舍得低下頭咬住小魚幹不緊不慢地咀嚼。

等裴洛將她掌心最後一顆爆米花吃掉，這才慢慢擡起頭來，推了一下眼鏡框。

“很甜，你應該會喜歡。”裴洛言簡意賅地做出評價。

常年臉上平靜無波的人此刻依舊如此，只是幸好光線昏暗，不會被人發現她耳根的薄紅。

方潤啊了一聲，小雞啄米般點頭：“好哦，那我也試一下。”

說完，她抓了幾顆爆米花，湊在唇邊往裏送。

這家電影院的爆米花火候掌握得很好，焦糖量恰到好處，吃著口感確實還不錯。

“好吃。”方潤認認真真吃完最後一顆，側頭看向裴洛，“姐姐的評價好精準。”

裴洛沒??x?有說話，只是短暫笑了一下，轉過頭去正對著大屏幕。

方潤慢慢咀嚼著，無意識輕輕摩梭指腹。

一次性手套摩擦時發出輕微聲響，她若有所感，低下頭去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意識到什麽，身形微微一僵。

剛才裴洛便是貼著她的掌心咬爆米花，那麽她也這樣咬了爆米花，豈不是間接接吻了？

這個想法冒出來後，方潤便感覺爆米花的焦糖味從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整個人都像是在冒著焦糖味的粉色泡泡。

她不免感覺到口渴，下意識想找水喝。

裴洛買飲料時問她想喝什麽，方潤沒什麽想喝的，於是前者就買了兩瓶礦泉水。

坐下之後，裴洛擰開其中一瓶喝了幾口，然而現在這兩瓶放在她們中間的空檔裏，一時間分不清哪個是未拆封的。

方潤感覺口幹舌燥的難受勁越來越嚴重，顧不得拿起來比對一番，隨手拎起一瓶擰開了蓋子。

清水灌下，喉嚨終於沒那麽幹涸，連帶著方潤的情緒也勉強穩定下來。

她輕輕舒了口氣，這才不緊不慢把蓋子放在瓶口，準備擰上。

然而就在這時，裴洛好像也有些渴，拿起了另一瓶礦泉水。

幾秒後，裴洛的聲音傳過來：“小潤，你好像喝了我的水。”

方潤擰瓶蓋的手一頓，忍不住側頭看過去。

裴洛手中的那一瓶礦泉水滿滿當當，絲毫沒有被人飲用過的痕跡。

方潤又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礦泉水，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水線好像確實比她飲用的要再低一點。

她微微張了張唇，沒來由有些迷茫。

如果剛才只是勉強間接接吻，那麽現在她們已經是板上釘釘的間接接吻……吧？

女孩眼睛微微睜圓了點，有種軟萌的嬌憨。

她好像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明明長了張清媚明麗的臉，卻總是透露出不谙世事的幹凈純粹。

兩種分明算得上是大相徑庭的氣質糅合在一起，變為神秘而勾人的模樣。

讓人既想占有她的單純爛漫，又想看她只為自己綻放，露出妖嬈的一面。

靜靜對峙的空檔裏，方潤勉強回神，不由得窘迫起來。

她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調整好坐姿，這才眨了眨眼睛，把擰好的礦泉水遞過去。

方潤：‘剛才沒看到，不好意思哦姐姐。’

裴洛神色微暗，嗓音愈發低啞：“沒事。”

她接過那瓶礦泉水，將全新的重新放回原處，擰開瓶蓋微微仰頭。

方潤看了兩秒，紅著耳根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

——她們這樣，就是間接接吻了吧？

她沒來由開始回憶，剛才嘴唇貼在瓶口的感覺。

往後的時間裏，方潤都有些心不在焉。

本就是用來湊數的電影，她對內容沒有什麽興趣。

只是，她也沒有再吃爆米花。

太甜了，會忍不住喝水，萬一再喝錯，看起來就太刻意，到時候就算是無辜的也有些巧合過度。

方潤舔了舔幹涸的唇，心裏好似滋生出幾只小螞蟻，不知疲憊跑來跑去。

片尾曲響起時，後面旁人起身活動的動靜響起，前排的人也往外走著，談論聲不大，但略顯嘈雜。

方潤她們這一排只有兩個人，她沒動，裴洛也沒有動。

等人走得差不多，放映室變得重新安靜下來。

方潤抿了抿唇，想要提醒裴洛，她們該走了。

“爆米花不好吃嗎？”裴洛的聲音忽然響起。

方潤微怔，明白對方的意思後搖了搖頭。

“好吃的。”她輕聲說。

“那怎麽沒有吃多少？”裴洛繼續問。

方潤轉頭，看向裴洛。

片尾曲還在響著，燈光已經亮起，可以清楚看到彼此的臉龐。

裴洛的目光看起來有些難懂，好似一層清淺的水面下藏著某種霧蒙蒙的東西，讓人看不真切，但又能覺察到它的存在。

方潤頓了頓，很緩慢眨了一下眼睛。

她上挑的眼尾看起來有些狡黠，語氣卻很是老實地回答：“怕口渴再喝錯姐姐的水。”

這話不知哪裏逗到了裴洛，對方眼中蕩開了一圈淺淺的笑。

裴洛唇角擡起一抹弧度，搖搖頭。

“無妨。”她溫聲說，“難道小潤比較潔癖，不想喝我的水？”

這話的每一個字都很正常，放在這個語境裏也很正常。

可熬夜看過新手教程的方潤不正常。

在裴洛的目光下，她可疑地紅了臉頰。

作者有話說：

小潤：上流的姐姐，配下流的我（斯哈斯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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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鍵盤有點震手，現在手指很痛，看著別人帖子裏評價的“軟彈不震手/碼字必備”陷入深深的懷疑

但確實貌美，冰清玉潔的清冷美人嗚嗚，再適應適應，不行就放一邊當擺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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