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樓下

聞言, 方潤的睫毛輕輕抖了兩下。

猜測是一回事，聽到又是一回事。

她像是忽然對漢語失去了理解能力，明明裴洛沒說幾個字, 卻讓她足足思考了接近一分鐘才理解意思。

——裴洛這是向她請示嗎？

方潤不禁有些啞然，第一次遇到追人還要向對方請示的。

不過, 又有種別樣的認真嚴肅。

她低頭嗅了嗅小雛菊，頓了幾秒才低聲回答：“好啊。”

說完這兩個字, 方潤自己先紅了耳根。

她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很幼稚的事, 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但陪對方這樣一本正經聊天又有一種輕松愉悅的快樂。

方潤擺弄了一下鮮花, 把花束放在一旁, 這才擡起頭來看裴洛。

對方正襟危坐，不知看了她多??x?久。

四目相對，方潤的耳根有燒起來的兆頭。

她下意識想要逃避這種令人緊張的氛圍，出聲問：“點菜嗎？”

裴洛搖頭，笑了笑：“已經選好了套餐，她們會根據預定的菜單上菜。”

方潤啊了聲：“好人性化呀。”

說完這句話，她抿了抿唇，一時詞窮找不到話。

裴洛：“你們學校這麽早考完試, 寒假會很早就放嗎？”

這題方潤熟，她捏著手指：“我們學校是國內著名的放假大學哦，寒暑假都比別的學校長，這周末我就要回家了。”

看過校歷之後，方潤便和溫染一起訂了回家的高鐵票, 不偏不倚, 就在後天。

聞言, 裴洛略一挑眉, 有些詫異：“這麽早？”

聽出了裴洛話裏的微妙遺憾，方潤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媽媽已經催過我幾次，我得回家了。”

從知道她期末考試結束，方母打電話時便會順口問一句什麽時候回家 ，高鐵票可不可以改簽提前走。

方潤怕麻煩，加上溫染說考試完就應該在京城再多逛逛，於是沒有改簽。

誰能想到，回家之前還能和裴洛有這樣實質性的發展。

她小聲說：“等你們公司放了年假，我們在家裏也可以見面的。”

她們兩家離得不算遠，而且長輩之間也很熟稔，來往聚餐很方便。

裴洛點頭，想到什麽，忽然問：“小潤這是在邀請我嗎？”

方潤眨了眨眼睛，沒聽懂她的話。

思忖幾秒，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些暧昧。

方潤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擡眼看到裴洛眼底的笑意才反應過來對方實是在故意逗她。

她不免有些氣惱，撇了撇嘴，略帶孩子氣地說：“裴洛姐，你變了。”

裴洛習慣性去推眼鏡框，可撲了個空，一時沒反應過來，動作停頓幾秒。

方潤又不惱了，她唇角翹起，露出抹愉悅的弧度。

上菜的侍者陸陸續續進來，方潤捂著唇，眼睛還是彎彎的。

她忽然覺得和裴洛聊天也是件有趣的事，對方看似正經，其實在某些時刻也很單純。

裴洛無奈攤手：“沒辦法，畢竟戴了好多年。”

這次方潤是真的沒有忍住，笑出了聲。

裴洛看著她，幾秒過後眼底也盈滿了笑意。

一頓美味的晚餐品嘗完，方潤抱著小雛菊和裴洛並肩往外走。

菜館的服務很周到，幫她們提前打了出租，一路送到門口。

等侍者進門後，方潤被寒風一激，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她擡手想要攏緊圍巾，然而單手實在有心無力，這邊緊了那邊松。

一雙手伸過來，幫她不緊不慢裹好圍巾。

頂燈很柔和，裴洛的睫毛又密又長，遮下一小片陰翳。

她的動作很輕柔，整理好圍巾後還順便幫方潤捋了捋掉下來的碎發。

“進去吧，在車裏不會太冷。”裴洛幫她抵了車頂，溫聲說。

方潤低聲說了謝，彎腰坐進後座。

半晌，裴洛放好行李箱後坐在她身旁，關上了車門。

司機開得很穩，話不多，問了地址後便不再多言。

車內氣氛安靜，方潤吃飽喝足，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她其實沒那麽困，只是生理性的哈欠，眼底湧出少許水意。

裴洛側頭看來：“困了嗎？”

說完，不等方潤回答便幫她把花放在一旁，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近些許。

“如果很困的話，你可以先抵在我肩上睡一會兒。”裴洛看著她說。

方潤眨了眨眼睛，覺得自己困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她嗯了聲：“那就先謝謝裴洛姐啦。”

送上門的豆腐，哪有不吃的道理。

裴洛好似不怕冷，哪怕是在冬天也不會穿太厚重的衣服。

方潤挨在對方肩上，有些走神地想。

那麽，裴洛身上會很熱嗎？

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麽，方潤嚇了一跳，連忙打住逐漸危險的想法。

她小幅度晃了晃頭，惹得裴洛低聲問：“怎麽了？”

方潤閉著眼睛說：“有點冷。”

說完，她悄悄睜開一只眼睛，不動聲色打量裴洛。

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對方的下頜線，很明晰優越的輪廓，在疾馳而過的路燈光線下顯出立體光影。

剛才她略帶大膽地想了一下，既然裴洛現在是追她的階段，那麽她稍微提一些要求也不是不可以……吧？

方潤心底莫名升起些許期待。

她抿了抿幹涸的唇，睜開了另一只眼睛，細碎光芒閃著明亮的色彩。

幾秒，裴洛沒有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攏在了自己的手心裏。

她們的手掌差不多大，裴洛頓了頓，選擇改為十指相扣的姿勢。

“過一會兒就不冷了，睡吧，到地方我會叫你。”裴洛聲音放輕了很多，像是在哄小孩子。

方潤偏偏喜歡她這種少見的溫柔，指尖微微蜷起，心臟仿佛被塞滿了一樣滿足。

她居然真的有些困了，靠在裴洛的肩上，沒多久便昏昏沈沈睡過去。

等醒來的時候，車內燈光調得更暗了些。

裴洛的聲音響起：“醒了？”

方潤有些遲緩地點了點頭，想到什麽，下意識去找手機看時間。

比預估的時間多了半小時，裴洛並沒有在到地之後叫她。

下一秒，裴洛的聲音響起：“看你睡得很香，感覺再待一會兒也沒什麽，抱歉，會耽誤你的事情嗎？”

方潤沒有什麽會被耽誤的事情，因此她搖了搖頭。

裴洛好似放松下來：“那就好。”

司機一直保持沈默，沒有提醒她們該下車或者該離開，安安靜靜的。

方潤卻不能完全忽視前面的大活人跟裴洛黏黏糊糊，她清醒少許後，靠近裴洛說：“我該走了，姐姐。”

她已經有些時日沒有這麽叫裴洛，說完兩人具是有些怔楞。

裴洛笑了一下，很短暫，但方潤捕捉到了。

“我送你到樓下。”裴洛看起來心情很好，打開車門，先一步下去，幫她抵車頂。

被這樣全方位照顧著，方潤很難控制住唇角的弧度。

她拎著挎包下車，和對方並肩一起往單元門走。

裴洛看了眼掉了漆的單元門，問：“在這裏住得還習慣嗎？”

這裏是一處老小區，勝在周圍是學校，哪怕是老破小也供不應求，房價一直沒降下去過。

方潤想了想，點點頭，回答：“還不錯，我的新室友人很好，對我也很照顧。”

聞言，裴洛腳步一頓，側頭看過來。

方潤不明所以，也跟著一起停下。

“怎麽了？”她有些疑惑地問。

裴洛只是看著她，過了幾秒才不答反問：“比和我住在一起更好嗎？”

方潤下意識挑了下眉，有些意外對方會在這個細節上較真。

她有種想笑的沖動，可看著裴洛神色有些嚴肅，便忍住了。

頂著裴洛的目光，她像是很苦惱地思索了片刻，這才倏地拉近距離，靠在前者耳畔，低聲說：“姐姐這是在吃醋了嗎？”

她的聲音刻意壓得很低，只有氣音，聽起來像是在故意揶揄裴洛。

裴洛一時沒有說話。

方潤計謀得逞，想要撤身往後，然而下一秒，裴洛攔住了她的退路。

後腰被人攏住，方潤哪怕再往後退，也和裴洛穩定在一個比較親近的距離。

方潤沒想到她會這樣做，臉上的驚訝沒有掩飾住。

裴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了她半晌。

似乎連風都變得小心翼翼了，吹拂在臉上輕輕的，柔柔的。

方潤沒有眨動眼睛，同樣看著眼前人。

良久，裴洛微微啟唇：“如果我說是，你會怎麽辦？”

這個問題有些超綱，方潤沒有想過。

本就是興致上來試探一下，誰知道裴洛居然會較真。

這個距離實在太過親密，令方潤心跳都變得不似剛才那樣規律。

她感覺自己還是有些段位不夠，不然怎麽會因為對方專註的目光而心臟頻頻搏動。

以後有機會，需要多向身邊的溫情感大師討教一番。

方潤的腰被人不輕不重捏了一下，她怕癢，忍不住輕輕抖了兩下。

“小潤在走神想什麽？”

裴洛懷裏抱著花，兩人之間只有這麽短的距離，說話時吐息都撲在對方頸間。

方潤的圍巾好像失去了遮擋的作用，使得她感覺那份癢意從後腰一路攀升至頸側，很有存在感地叫囂著。

她輕輕眨動眼睫，啊了一聲，好似懵懂無知的小朋友。

方潤：“小潤在走神想什麽？”

當然不可能告訴裴洛，她在想怎麽撩撥對方。

不可以說出來，否則新鮮感就要大幅度降低，得出其不意，不給對方反應的機會。

方潤如意算盤打得很好，然而裴洛讓她重新回到了現實，這樣的姿勢，很難說對方沒有什麽想法。

巧的是，方潤也有一些想法。

“哇，你們在親嘴嗎？”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方潤嚇了一跳，下意識推開裴洛。

單元門邊，溫染和張歸如出一轍笑瞇瞇看著她們。

——那表情，實在有些太過慈愛。

作者有話說：

溫溫/張張：前排吃瓜.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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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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