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之後

裴洛臉色微變, 像是沒有聽懂她在說什麽。

又或者是聽懂了，但情願自己沒懂。

方潤本就對這件事的傾訴欲不強，何況是在這種情況下。

她本來計劃著等搬走了給裴洛留一封信, 可想了想，覺得那樣實在沒有禮貌且自私, 便準備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對方。

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說出來了。

將這件事說出口後, 方潤倒是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她握緊了水杯, 對方一直沒有說話，沈默的氣氛中, 暧昧因子在不斷發酵。

方潤猜過裴洛會有什麽反應, 但真正面對這樣的情景時，又沒有想象中那樣心平氣和。

還是會有波動，不論對方挽留或者放任，都會產生不必要的情緒起伏。

她在緊張著，期待著聽到裴洛的回答。

良久，裴洛才低聲問：“找到住處了？”

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像是心臟落回實處，亦或者重重墜落。

方潤點頭：“找好了, 已經簽好合同了，說好周末搬過去。”

又是一陣沈默。

方潤感覺手中的杯子好重，快要握不住了。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送你過去。”裴洛嗓音依舊是低低的，“小潤, 不要這麽排斥我好嗎？”

方潤抿緊嘴唇, 杯中水面微晃。

她喉嚨有些幹澀, 說出的話也啞著：“好, 那就先提前謝謝裴洛姐了。”

裴洛沒有再說話，先她一步從走廊離開。

木質香水味轉瞬即逝，像握不住的風。

方潤悵然若失，在原地站了站才回到次臥。

一墻之隔，裴洛進入書房後沒有立馬投入辦公，而是坐在轉椅上垂眸看自己的手掌。

上午幫方潤擋了一下床頭的磕碰，她的掌心被凸起的地方硌了一下，不至於骨折紅腫，但總會隱隱作痛。

此刻握著中性筆，右手卻在輕輕顫著，簡直要拿不住筆。

她面無表情看著手掌，頓了頓，另一只手輕輕壓上去。

疼意轉瞬便傳回大腦，激得她下意識松開了手。

可這樣生理上的不適仍舊沒有將心理上的躁郁排解，反而愈演愈烈，讓人靜不下心來。

她忍不住擡起頭，隔著一面墻，靜靜看著方潤。

該說方潤是果斷還是絕情，可以這樣迅速抽身，根本沒有留給她任何緩沖的時間便找好住處。

裴洛不禁又有些懷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對方。

與此同時，另一種懷疑也不由得浮起來——她喜歡的究竟是方潤，還是同性？

然而這些都沒有回答的必要了，因為方潤先一步選擇離開她。

毫不猶豫的。

在周末到來之前，方潤陸陸續續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

不整理根本沒有發現，她在裴洛家的行李居然變得這樣多。

裴洛的家初次來時感覺很大，住慣了又覺得不過如此，哪裏都好像有她留下的痕跡，整理起來廢了不少時間。

兩個行李箱裝不下，她網購了幾個大行李包勉強塞下。

她的感冒難得很快就好了，像是一個唬人的紙老虎，稍微吃點藥就痊愈了。

溫染提出來幫她搬東西，方潤想起裴洛的話，婉拒了前者的好意。

坐在變得空蕩的次臥床上，方潤餘光瞥見窗邊的小蒼蘭。

花被養在水裏，次第綻放開來，呈現出盎然生機。

雖說很快就會雕零，但這短暫的花期內也足夠賞心悅目。

方潤抿了抿唇，神色柔和許多。

她去衛生間給小蒼蘭換了次水，用指尖輕輕理了理花枝的擺放角度。

“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給你換水了，要好好活著哦。”方潤一邊調整，一邊低聲呢喃。

她無所事事，只能用這樣的小事來打發時間。

臨近期末，她們的課程安排也輕松起來，有大把時間可以浪費。

方潤侍弄好小蒼蘭，又出去給別的鮮花換水。

轉了一遭，她目光落在緊閉的主臥，眼神黯了黯。

裴洛到底還是沒有在周末幫她搬行李，臨時有個研討會需要參加，訂票都很匆忙，連夜坐飛機去了南方。

方潤得知這件事，還是早晨對方出了機場給她打電話，她才反應過來。

對於這件事，倒也說不上遺不遺憾，總歸都要變回陌生人，多見一次少見一次又沒有什麽區別。

她拜托溫染來幫忙，兩人攔了出租往張歸的住處去。

路上，溫染看著她，嘖嘖有聲：“裴總怎麽回事，做不成戀人，也沒必要這麽冷漠吧？”

作為好友，溫染還是為方潤鳴不平：“那麽久百依百順的陪伴，不動心也就算了，怎麽連行李都推脫不幫你運，真的有點碎濾鏡了。”

方潤收回往外看的目光，不讚同看溫染：“她只是臨時有事必須去開會，之前說好幫我的。”

人算不如天算，怨不得誰，只能說她們之間本就有緣無分。

溫染撇嘴：“一點也不懂憐香惜玉，這種時候你還幫她說話，幸虧她還算磊落正直，要真有什麽壞心思，不得把你騙得挖野菜去啊？”

溫染什麽都厲害，嘴上功夫更是略勝一籌。

方潤說不過她，只能無奈扶額，聽她斷斷續續罵罵咧咧了一路。

等見了前女友，溫染倒是老實巴交起來，看起來沈穩可靠，沒有那麽活潑話多了。

張歸是個很溫柔的人，貼心幫兩人倒好溫水，還主動提出可以幫忙。

方潤不好意思麻煩她，只能擺擺手婉拒。

把門關上，她轉身看了眼還在勤勤懇懇幫忙收拾行李的好友，頓了頓，大步流星走過去。

“你不對勁。”方潤按住溫染的肩，冷靜說。

溫染嚇得抖了一下，這才轉過身來。

最近方潤的直覺太準，好幾次“你不對勁”都直中要害，溫染簡直怕死了她的這四個字。

“我能有什麽不對勁的。”溫染擡高了點聲音，“你不能用刻板印象來看我，我現在不是很好嗎？”

方潤搖了搖頭，表情有些嚴肅：“你是不是還想跟我的合租室友藕斷絲連？”

這話一出，嚇得溫染一下子坐在了床上。

方潤了然：“我就說，怎麽對於我搬進來這件事，你表現得這麽熱情。”

“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的事溫染確實很用心，但此用心非彼用心，她還是可以分得清。

尤其是一和張歸碰上，溫染便表現得跟平時不同，簡直太好猜了。

這麽殷勤老實的溫染，孫珠看了都要憤而淚目。

只不過，方潤皺起眉：“你和應凝言應該還沒分手吧？這叫吃裏扒外還是吃著碗裏的望著鍋裏的？”

她倒是不反對溫染和舊愛重修於好，但違背道德底線的事還是不讚同。

聞言，溫染跳起來，大聲反駁：“怎麽就吃、吃裏扒外了，我這分明是單身自由好嘛，喜歡看誰就看誰。”

許是太激動了，中途還有些結巴。

方潤了然：“看來是分手了。”

溫染抓了抓頭發，臉上浮現出覆雜情緒，她最終也沒解釋太多：“不好說，反正是我看走眼了，多少有些晦氣。”

方潤便不再提起應凝言，兩人收拾好東西，這才坐下喝水閑聊。

方潤：“如果你現在空窗期，又想追回張歸，我倒是個不錯的借口，你可以經常來串門。”

溫染：“謝謝大美女，我正有此意。”

頓了頓，溫染又說：“不過這件事也很覆雜，不好說，過陣子看看再說吧。”

方潤無奈戳了戳她的腦門：“你怎麽搞的，跟哪個都不好說，這算什麽，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溫染不樂意了，兩人打打鬧鬧，很快就到了中午。

午飯是張歸點了外賣，三人一起在餐廳用的。

張歸確實很好，一頓飯接觸下來，方潤對她的觀感火速提高，最後在對方的要求下改了稱呼。

溫染下午還有事要辦，在她們的租屋待了沒多久便離開。

倏地安靜下來，方潤還有些不習慣。

她回了自己的屋子，盤腿坐在床上，玩了會兒手機便索然無味放下。

不知為何，莫名想起了裴洛。

和對方的聯系還停留在早晨的那通電話，對方趕時間，也沒有多說什麽，細數起來可能都不超過二十句話。

方潤頓了頓，又覺得自己這樣很無聊。

明明已經決定要拉開距離，那麽就不應該再這樣，把自己擺在一個很低的位置除了能感動自己，又能代表什麽。

她搖了搖腦袋，把紛雜的思緒拋之腦後。

正巧張歸敲門，約她出去買??x?些日用品，方潤沒有拒絕，穿好衣服和對方一起出門。

這個小區離京城戲劇學院不算遠，但也要坐公交，比起裴洛所在的小區還是要遠一些。

兩人坐公交去了購物中心，在百貨區購置好自己的剛需品，便慢慢閑逛著。

張歸氣質溫婉，懂很多東西，聊起天來也不會無聊，方潤跟她有些投機，聊起來頗有些相見恨晚的意味。

對於溫染的這些前女友們，她只在對方和好友交往的過程中偶爾見個面，出於禮貌加個聯系方式，但並沒有很深的交集。

想到好友那少見的青澀態度，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問：“張張，那你現在有戀人嗎？”

張歸唇角一斂，不答反問：“怎麽會這樣問？”

她氣場不像應凝言那樣強，但也有一股溫柔的力量。

和這樣一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對上視線，很難把謊言說出。

方潤頓時有些心虛慌張，匆匆挪開視線，她想了想，準備找個更加看得過去的借口圓話。

然而張歸嘆了口氣，先一步說：“不會是溫染讓你問的吧？”

方潤登時眼睛微微瞪圓，連忙否認：“不是不是，我只是突發奇想，有些好奇而已。”

張歸便只是笑笑，把方潤弄得更心虛了。

本就只是剛認識沒多久的關系，她這樣問無異於在試探對方的隱私，是有些逾矩的做派。

方潤不善交際，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極限，被對方戳破連話都說不出來。

“目前沒有，”張歸人美心善，放過了她，“以後就說不定了，追我的人還是很多的。”

方潤默默記下，準備回去之後告訴溫染。

如果不是張歸給她的觀感實在太好，她也不會主動問出這樣的問題。

不過，以後這樣尷尬的事，她都不想再做了。

張歸倒是無所謂的態度，又提起了別的話題。

方潤心下稍安，緊跟著也聊新話題，兩人之間又恢覆了和樂融融的氣氛。

一切都很順利，只是在快要回去的時候，出現了個小意外。

看著迎面走來的盛諾一，方潤心底微沈，有種不好的預感。

對方也看到了她，這時候再躲開顯得太刻意和沒必要，方潤腳步一頓，又繼續往前走。

“這不是小潤嗎？”盛諾一笑瞇瞇看著她，餘光掃過張歸，又不動聲色打量起後者，“這位是？”

方潤不想跟她透露太多，兩人關系本就不算融洽，沒了裴洛這個因素，也提不起好感來。

方潤：“一個朋友。”

停頓幾秒，她低頭看了眼手機，側頭說：“張張，咱們的電影票是不是快要到時間了？”

張歸了然，順著她的話點頭：“應該是，快走吧，別趕不上電影。”

方潤便轉回頭來看盛諾一：“不好意思啊盛小姐，我和朋友還有電影要看，沒有多餘時間留給無關緊要的人，沒什麽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

話音落下，她便主動挽著張歸的胳膊，匆匆離開。

盛諾一看著兩人離去的方向，眼中露出玩味。

好歹經常來購物中心，她怎麽會看不出那個方向完全不是去電影院的路，只不過是方潤連搪塞的借口都懶得找個像樣的。

頓了頓，盛諾一看了眼還在通話界面的手機，把手機放在耳邊。

“怎麽不說話了？”她饒有興致地說，“你應該聽到我剛才遇到誰了吧？”

那邊頓了頓，才無奈低聲叫了她的名字：“諾一，你別這樣。”

盛諾一挑眉：“我怎麽樣？我什麽都沒做，你已經護短到這個程度了嗎？”

裴洛默了默，又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盛諾一冷哼一聲：“裴洛，你最近怎麽回事，先是不明不白消極怠工也就算了，今天還特意給我打電話，讓我去照顧一下你的小潤妹妹，人家都有能一起看電影的好朋友陪著了，你覺得還需要我來摻和嗎？”

正如方潤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方潤。

真是想不明白，裴洛這個高嶺之花怎麽會被那樣青澀的小姑娘給騙得五迷三道。

裴洛又是一陣沈默，半晌才問：“是那個叫溫染的女孩吧，對方本就是小潤的好朋友。”

盛諾一險些氣笑：“你覺得溫染這個名字和‘張張’有什麽關聯嗎？”

裴洛沒有回答，只有微弱的電流聲偶爾響起。

盛諾一看了眼屏幕，不知何時，對方早已掛斷電話。

作者有話說：

當然沒關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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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這章淺淺寫個3k

手手：好的，4k+

原諒我嗚嗚，發一波小紅包補償大家叭or2

張歸是溫染的最終cp，會專門給她倆搞番外，後續可能不會詳寫啦，只能預告她們之間很抓馬狗血，浪子回頭重新做人被溫柔姐姐俘獲，渣女求而不得悔得眼睛快要滴血，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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