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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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妹妹

方潤的眼睛很漂亮, 這是裴洛早就知道的。

但這樣近的距離,她連對方的睫毛也幾乎可以數一數。

那樣纖長濃密,被刷得卷翹, 像是一根根小羽毛,在輕輕搔著裴洛的心尖。

四目相對, 誰都沒有說話。

一片寂靜,仿佛連衣料的摩擦聲都清晰可聞。

她們的距離變得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直到鼻尖輕輕觸碰在一起, 溫熱的氣息糾纏。

方潤睫毛顫著,心跳聲幾乎要掩飾不住, 急促有力地怦怦著。

然而下一秒, 門鈴聲卻倏地響起。

“叮鈴。”

“篤篤篤。”

“裴總,您要的東西買到了。”

隔著門扉,司機的聲音愈發低沈模糊,宛如一顆石子砸進湖中,引起陣陣漣漪波瀾。

糾纏在一起的氣息窒住,方潤看著眼前人,如被一盆涼水潑了腦袋,瞬間降溫。

下一秒, 裴洛後撤起身,獨屬於她的木制香水味變淡散去。

方潤眨了眨眼睛,心底湧上失落和遺憾。

然而裴洛已經朝著門口走去,只留給她一道筆直的背影。

那樣平靜,像是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方潤的錯覺。

方潤垂下眼睫, 用手指抿了抿在額前晃的碎發, 於是便錯過了裴洛頓住腳步, 投來的目光。

像是脫軌的火車重新回歸正途, 一切看起來都毫無變化,卻又像是哪裏都變了。

在裴洛拿回藥來,方潤已經重新披上了披肩。

大片春光被遮擋住,正如當事人急於掩蓋住自己慌亂而失落的心一樣。

剛才還神采奕奕的女孩此刻低眉順眼,看不出任何興奮欣喜,倒像是鬥敗的士兵,蔫頭耷腦的。

裴洛腳步一頓,在合適恰當的社交距離停下。

一時間,她們一站一坐,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腳踝上的毛巾不慎滑落,方潤這才顫了一下,伸手欲捉。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毛巾掉在地上,很快洇濕了一小片。

方潤的手卻在半空中和另一只碰在一起,對方出於慣性,甚至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指尖。

她唇角微微抿著,想到什麽,又很快落下。

裴洛沒有說話,放開她的手指,折腰蹲下。

女人身上的襯衫沾了些許水痕,許是剛才浸泡毛巾時不小心弄上的。

剛才方潤沒有註意到,此刻捕捉到,又有些內疚。

對比之下,她腦袋裏只有情情愛愛,被裴洛的一舉一動牽引著,被動而不爭氣。

或許剛才裴洛只是簡短的酒精上頭,亦或者把她當成了誰,那沒有完成的觸碰應該並非牽扯情愛,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錯覺。

這些,都是有可能的。

越想,方潤越覺得心口發悶,根本沒有起到排解的效果。

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擡頭去看裴洛。

對方正在低頭翻找著藥物,像是找到了合適的,拿出來一個不大的紙盒子。

方潤認得上面的商標,是對跌打損傷很有效果的一款藥膏。

裴洛把藥盒拆開,拿出裏面的管狀物。

“先塗好藥,然後冰敷一會兒。”裴洛低聲說,“如果情況不好,我們再去醫院。”

她語氣很平靜,像是根本沒受剛才影??x?響。

對方這樣迅速找回狀態,讓方潤不免有些氣餒。

方潤輕輕啊了聲,點頭:“知道了。”

沒有控制住,洩氣頹廢從態度中表露出來。

她沒有再看裴洛,雙手並攏放在小腹,神色難掩失落。

不知為何,像只淋了雨的蔫噠噠小狗。

裴洛被自己的聯想逗笑,眼睛微微彎起。

她沒說什麽,擡手按了按方潤的發旋,擰開蓋子給對方上藥。

方潤的皮膚很好,留有毛巾裏冷水的涼意。

裴洛把乳白色藥膏抹在腳踝紅腫的地方,輕輕揉開。

她的指腹還有些微燙,和方潤腳踝上的涼意對沖,在一圈圈的打轉中逐漸變為一致的溫度。

方潤很敏感,被她不經意間碰到踝骨便小幅度晃了一下腳。

裴洛動作微頓,此後便一直刻意避開那凸起的踝骨邊緣。

處理好紅腫處,裴洛把冰袋弄好,壓在方潤腳踝。

方潤暫時沒法動彈,只能倚靠在沙發背上,望著此刻變成一個大白球的腳。

裴洛站著用紙巾擦手,藥膏的氣味不算濃郁,但剛才接觸的時間有些長,一時半會兒沒法完全散幹凈。

她轉身,正欲去衛生間洗手。

“裴洛姐。”方潤叫住了她。

裴洛轉身,重新看向方潤。

方潤略有羞赧地摸了摸鼻尖:“謝謝你哦,不然我就要脫了鞋單腳跳了。”

漂亮的流蘇裙配上一蹦一跳的動作,怎麽想都詭異滑稽。

還好有裴洛,否則她就要在眾目睽睽下丟大臉了。

拋開別的不談,對這一點,方潤心裏充滿感謝。

裴洛看她幾秒,放棄掙紮轉身回去,又按了按她的發旋。

淡淡的藥味撲進方潤鼻翼,微苦醒腦,就像此刻裴洛給她的感覺一樣。

“跟我不需要說謝。”裴洛淡聲說,“我是姐姐,應該照顧你的。”

聞言,方潤忍不住仰起頭,像是要說什麽,卻沒有說出口。

好像也沒有什麽想說的了。

方潤重新垂下腦袋,消極地想。

既然裴洛把她們的關系親自定義為姐姐和妹妹,那麽她現在再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試探話語,豈不是變成了心懷叵測,想要破壞這份平衡的惡人。

不論剛才有多麽暧昧,現在她們都理智清醒下來,重新縮回了殼子裏。

就像是一道墻,她一只腳短暫邁進去了,但現在又被對方連鞋帶腳一起客客氣氣送了出來,不留任何蹤跡。

果然,剛才只是酒精在作祟吧。

世界上為什麽要有酒這種能夠麻痹人大腦的東西,幹脆全都倒進河裏算了。

方潤怨氣堆疊,嘴唇下壓著,狀態差到酒販子看了都害怕。

她不禁回想起之前的種種,那些看似寵溺縱容的時刻,現在也要全都畫上大大的問號。

數不勝數的消極想法一股腦湧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看起來,更像只淋雨小狗了。

裴洛頓了頓,落在女孩肩上的手上移,雙手捧著對方的臉龐,和那雙沒精打采的狐貍眼對視。

剛見面的時候,方潤像是將自己藏在一個又大又厚的罩子裏,顰蹙都是刻板的乖巧。

明明不喜歡晨練,還要強作歡笑,迎合她跟著早起去跑步。

裴洛見慣了人情世故,又怎麽會看不出來這種刻意的溫馴。

現在倒是好了很多,起碼某些心思都能在無意中放棄掩飾,露出些許馬腳。

正如方潤想的那樣,她的試探手段在裴洛面前確實很低劣,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看出來。

裴洛起初以為她是缺乏安全感和孤獨,所以對自己依賴心強,不喜歡別人的靠近,會爭風吃醋。

也曾試著改過,但好像總差點什麽,沒有完全糾正過來。

剛才那意外卻又不算意外的靠近,女孩那雙泛著光澤的眼睛中險些藏不住的期待和雀躍,讓裴洛醍醐灌頂,幡然醒悟。

車內,女孩羞澀地出櫃,表示喜歡的是年長女性。

電梯,女孩擋在她身前,拒絕陌生人的搭訕。

深夜,那一句輕輕的呢喃,以及落在唇上的指尖。

……

從始至終,裴洛都太高傲了,沒有真正站在方潤的視角去思考這些行徑背後所隱含的訊息。

而今,裴洛懂了。

——小潤妹妹,喜歡的人是她。

意識到這一點,裴洛確實是愉悅的,但朋友的話又在耳畔響起。

她從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在感情上一竅不通,但也知道妄自湊對的結果可能會是糟糕的。

如果她們未來分開,對方潤的打擊無疑是很大的。

裴洛不敢賭,時間,精力,以及虛無縹緲的愛情。

相比起這種角色的重新確定,倒不如維持現狀,保持一份不逾矩的暧昧,當同住屋檐下的姐姐和妹妹。

裴洛想的很多,但做出這個決定時,又是有些遲疑。

女孩的喜歡太熾熱簡單,第一次暗戀便被拒絕,或許會留下陰影。

出於某種考慮,裴洛沒有立馬拒絕,而是選擇迂回的說法。

但現在看來,還是有些不行。

方潤那張漂亮的巴掌臉上,眼皮是耷著的,唇角卻又微微上揚,分裂且勉強。

裴洛心口微悶,不免懊惱於剛才話語的直白。

或許,應該用更為委婉的方式來表達的。

但看著女孩的臉,她一時間沒法再次說出傷人的話。

裴洛的掌心是溫熱的,清苦藥味絲絲縷縷往鼻尖鉆,比剛才更為濃郁。

方潤蔫頭耷腦,聽懂對方的話後便消沈起來。

她慣會往壞的方面去想,平時的猜測也就算了,今天聽對方親口回絕,堪稱最高階的傷害值一秒內打在腦袋上,血條掉得只剩一絲血皮。

再來一次,估計就要承受不住了。

方潤微擡著睫毛,無比希望裴洛別再說什麽拒絕的話。

然而沒有,什麽都沒有。

她們就像是靜置的雕塑,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半晌,方潤脖頸泛起酸意,她不動聲色晃了晃肩。

正欲出聲打破這莫名而奇怪的氣氛,裴洛動了。

女人的唇落在方潤的臉頰,微熱且軟,輕輕觸碰了一下,蜻蜓點水般。

方潤眼睛倏地睜圓些許,不敢置信看過去。

裴洛重新站直了身體,和她對視時,目光坦然平靜。

“小潤,”裴洛低聲說,“你還小,以後會有很長的時間,什麽都不要急於一時,好嗎?”

說完,她頓了頓,又說:“抱歉,剛才是我冒失了,沒有嚇到你吧?”

方潤眨了眨眼睛,沒有立刻回答。

她細細品了品裴洛的話,不由得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現在不可以,難道以後就行了嗎?

作者有話說:

裴姐,別太相信自己的定力



明艷嬌媚的漂亮妹妹身邊群狼環飼,朋友圈每天都是和別的姐姐妹妹拉手壓馬路,裴姐你還能這麽淡定嗎?

話說,我還有本誘受文(沒錯就是專欄最上面的那個漂亮封面)去年被hyb盯著jb搞崩心態了,現在計劃著把所有v章都推翻重寫,已經修到26章啦,喜歡這個調調的也可以簡單瞅瞅那本(揣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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