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眼鏡

“怎麽了？”

好友探頭往外看了眼，奈何電梯門已經完全合攏，看不到任何東西。

她略帶疑惑看了眼剛才話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的裴洛，有些好奇地問：“剛才看到什麽好玩的東西了，怎麽忽然笑了？”

經她提醒，裴洛唇角微微下壓，這才發覺自己真的在笑。

剛才女孩驚慌的模樣有些可愛，像是被嚇到尾巴輕輕顫抖的小兔，和對方去寫字樓送夜宵時有些類似。

——可愛極了。

裴洛意味不明瞇起眼，只是搖頭，沒有回答好友的問題。

不過對方的反應倒是讓她有些意外，平時哪次看到她，方潤不是跑過來黏著的，今天卻忽然轉了性，拉著旁邊的女孩跑開了。

……那是誰呢？

莫名的，裴洛有些在意。

見好友還在用試探的目光看著她，裴洛壓下心中的思緒，無奈搖頭：“沒什麽，只是在想下午的會而已。”

裴洛是朋友圈裏出了名的工作狂，見狀好友也沒有繼續糾結，就此揭過。

裴洛面不改色，繼續聊起方才停下的話題，仿佛從未被轉移過註意力。

服裝店內。

“你不對勁。”

溫染對著鏡子扭著身體看裙子的細節，低聲而篤定地說，“電梯裏有什麽是我不能看的東西。”

“——或者是我不能知道的人？”

溫染這人，平時大大咧咧，實則粗中有細，非常敏銳。

方潤知道那套牛鬼蛇神的話術騙不過對方，剛才溫染願意跟著裝傻走開，但這會兒像是打定主意要問到底，那雙銳利的眼睛從鏡中望著她，像是看透什麽。

然而，方潤仍不想在這種時候說出她和裴洛的事。

並非不拿溫染當朋友，而是還沒到那個地步。

之前可以模糊關鍵信息透露大概內容，但和真人面對面打招呼卻不可以，方潤對裴洛有著無法言語的獨占欲。

見她不欲多言，溫染淡笑一聲：“不說算了，快幫我看看這條裙子，好看嗎？”

說完，轉了轉圈，轉身看向方潤。

方潤有些頭疼點頭：“好看。”

頓了頓，補充說：“快了，到時候會告訴你。”

溫染靜靜看著她，大概過了幾秒，才唇角擡得更高些，親親熱熱挽著她的胳膊：“行，相信我好姐妹的眼光，就這個了。”

方潤睫毛下垂，遮擋住眼底的思慮。

到了約定好的時間，四人在外面會合。

鄭隨眀帶了單反，選好位置後，方潤回憶著劇本裏的內容，開始表演。

人來人往，有人朝她們投以好奇的目光，以為這是網紅在拍攝視頻，中途還有個軟萌可愛的小女孩跑過來，遞給方潤一個彩氣球。

起初方潤有些不適應，然而溫染一進入工作狀態，要求便十分嚴苛。

多次NG後，方潤也顧不得別人的眼光如何，而是全身心沈浸在劇本中，仿若真的變成了那個在大城市中迷失自我的年輕人，仿徨無措。

二十一層，總裁辦。

這個高度，其實看不清地面上的人，只能看到一個個小黑豆在跑來跑去。

裴洛插兜，立在落地窗前，垂眸看著噴泉旁的一顆小黑豆。

對方跌跌撞撞朝著一旁挪動，不知怎的，另一顆小黑豆快速朝她移動，前者像是在受訓，過了會兒才又回到噴泉旁邊，重新跑動。

有些莫名的可愛。

看著，裴洛眼底浮現出淺淡的笑意。

“篤篤篤。”

門被敲響。

盛諾一握著文件夾進來，挑眉看去：“喲，今天怎麽有閑情逸致站在窗前看風景？”

要知道，工作狂就是工作狂，哪怕高處攬風景，也從不為外界駐目。

裴洛就像是綻放在雪山之巔的寒蓮，傲然而立，卻也孤獨。

曾經盛諾一想過征服這朵外冷內熱的寒蓮，然而事與願違，多年爭取仍是戀人未滿，最近也算是歇了心思。

不過，看著那位小潤妹妹笨拙追求裴洛，盛諾一還是樂得出手惡心一把對方。

思及此，盛諾一又是挑眉，??x?三步並兩步走到窗邊，向下睨去。

然而樓層太高，距離太遠，根本看不清人臉。

她側頭看向裴洛，對方神色平淡，如一泓清泉，幹凈清澈，毫無私藏的痕跡。

盛諾一疑心自己多想，故作輕松笑了笑：“這麽看著我幹嘛？逗你玩呢，快來看看這份合同。”

裴洛沒有多言，低頭翻看她遞來的文件。

就著內容，裴洛提出幾點改進的意見，毫無半點拖泥帶水，思路很是果斷清晰。

處理完公事，盛諾一沒有久留，拿著文件回去讓人修改。

而裴洛，她看了眼落地窗，重新坐回了辦公椅。

只是，良久沒有敲響鍵盤。

結束了下午的試錄，方潤累得不想說話。

婉拒溫染提出的晚飯邀約，她打車從購物中心離開，拖著又累又餓的身體回了裴洛的房子。

只是一進門，方潤便敏銳覺察出不同。

客廳裏的燈光是微亮的，圖案明暗交織，勾勒出夢幻而溫柔的視覺畫面。

不遠處，書房的磨砂玻璃透出隱約的光。

——有人在家。

意識到這一點，方潤身形一頓，旋即飛快穿上粉色小狗的拖鞋，腳步輕快著朝書房奔去。

手指按在門把上，即將下壓時，方潤略微整理了下呼吸，這才改成曲起指骨，敲響房門。

安靜一瞬，門內傳來女人冷靜的聲音：“進。”

得到指令，方潤便像是得了肉骨頭的小狗，一刻也沒有遲疑推開門。

之前只匆匆掃過幾眼，這是方潤第一次進裴洛的書房。

和外面的裝潢風格一致，偌大的書房裏除了幾個比較大的木櫃，便是一張沈木辦公桌，不見多少擺放的飾品。

此刻，戴著細框眼鏡的女人正端坐在辦公椅上，身上仍穿著上班時襯衫長褲，只是將上衣的兩枚紐扣解開，敞露出伶仃鎖骨的一角，吝嗇又色氣，顯出幾分正經的禁欲。

——讓人想要將她襯衫的所有紐扣全部解開，好好欣賞一下那白玉般的皮膚，感觸體溫的熱度。

莫名的，方潤眸光微暗，喉嚨發癢。

她喉嚨滾動，弧度起伏，目光定定落在對方那枚紐扣旁邊的凸起。

壓著裴洛嘴唇時冒出的那股幹渴不耐倏地升騰而起，緊接著便將她的全部心神占據，一根看不見的線悄無聲息收緊。

就在這時，裴洛如有所感，視線從亮著的屏幕上挪開，落在她身上。

方潤好像很喜歡穿長裙，衣帶將不盈一握的腰勾出輕盈弧度，是符合美學的比例。

經歷了一下午的超負荷工作，她臉上不可避免浮現出疲色，然而那張過分明艷清麗的臉龐還是光彩照人的。

尤其是一雙含情嬌俏的狐貍眼，挑起的眼尾旖旎暧昧，讓人捉摸不透。

裴洛忽然發覺，眼前人確實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只知道眼睛亮晶晶追在她身後的鄰家小妹妹了。

過分的黏人，夜裏的低語。

裴洛確實遲鈍，然而她並不傻。

人是對未知危險格外敏感的生物，裴洛捕捉到了那轉瞬即逝的怪異。

小潤或許有些過分依賴她了。

這並不是件好事，許多例子都能證明，當一個人將太多註意力放在另一個人身上時，不論出發點如何，總會有很大概率出現意外的紕漏。

從哪個角度來談，裴洛都不想任由這種事出現在自己身上。

她靜靜看著方潤，掩在眼鏡後的眸中略顯沈重。

似是覺察到什麽，方潤懵懵摸了摸鼻尖，像是不懂她為什麽還板著臉：“裴洛姐，我是不是打擾你工作了？”

剛才一進門，方潤只顧著驚喜，卻沒想到裴洛今天早些回家或許是因為出了難題。

對方今天好像有些不對勁，可具體又說不出，給方潤一種怪怪的感覺。

方潤很相信自己的直覺，這也令她愈發猶疑，不受控制猜著裴洛的心思。

面上，仍是那副乖乖女的模樣：“不好意思哦裴洛姐，你難得這麽早回家，我只是太開心了。”

說完，好似羞赧地擡唇，不好意思笑著。

電腦運轉發出輕微聲響，躺在辦公桌上的文件觸感略涼，空氣中經久不消的油墨味。

半晌，裴洛終於露出抹淺淡的笑，僵持的氣氛陡然消散：“沒事，抱歉，嚇到你了。”

她摘下眼鏡，捏著鼻梁：“最近加班太累，冷落你了很是過意不去，所以我今天早點回來，是想補上那頓遲來的晚餐。”

“希望小潤不要介意。”

裴洛平時總是戴著眼鏡，方潤見過她摘掉眼鏡的模樣，不過只是在對方醉酒後闔眸入眠時。

像這樣，裴洛清醒著摘掉眼鏡，露出那雙算得上清秀的杏眼，實在難得。

是的，裴洛有一雙比方潤看起來更乖巧的杏眼。

放在旁人身上可能會是梨花帶雨的我見猶憐，然而放在裴洛的臉上，便透露出股冷冽清冷感，像摻了寒冬的泉水。

那根線似乎又收緊了點。

方潤眸光一轉不轉盯著她，像是一瞬間想了許多事情，又仿佛放空自己，只是欣賞。

不論如何，方潤都格外享受這份裴洛獨屬於她一個人的時刻。

“沒事的，”方潤不好意思地說，“本來就是在麻煩裴洛姐，在這裏能每天都看到姐姐，我已經很開心了。”

愈是這樣，愈是讓人憐惜。

裴洛不免遲疑著，眸光也有些滯頓。

或許小潤並不是過度依賴她，只是太孤單了，於是更加珍惜和她相處的點滴。

這樣解釋，似乎也勉強能解釋得通。

然而，總有什麽地方說不通，道不明。

裴洛意味深長看著方潤：“人都是不完美的生物，我也會有難以改正的缺點，小潤得多跟同齡人交往，這樣才能更好融入到集體中去。”

一頓，裴洛重新戴上眼鏡，像是無奈地笑了笑，：“看吧，我也會無意中流露出長輩的通病，說教意味濃重。”

說話間，那微敞的衣領輕顫著，撩撥方潤心弦般晃了晃，露出一小截鎖骨和皮膚。

方潤的註意力落在那裏，根本不能聽進對方的自嘲，自然也忽視了那話語中的意有所指。

見她目光微垂，裴洛又有些懷疑自己的話是否過重。

“沒事的，”方潤忽然彎了彎眉眼，“不完美才真實嘛，這說明裴洛姐沒有把我當外人防著，我高興還來不及。”

見狀，裴洛松了口氣之餘，又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她舒了口氣，壓下這份思緒，說：“先吃飯吧。”

想到什麽，又隨口提了句：“中午玩得愉快嗎？”

聞言，剛才又累又餓的方潤變成了又累又餓又蔫。

糟糕，就知道躲不過去。

女孩那雙狐貍眼微微瞇起，唇角無意識下壓，可憐巴巴看著眼前人：“裴~洛~姐~”

每一個字都拖著長音，撒嬌般嬌嗔。

裴洛眸光微動，無意識抿了抿唇。

這樣的方潤，既像小兔的清純無辜，又有狐貍的狡黠靈動。

——可愛極了。

作者有話說：

書房是個好地方哇（嘶溜嘶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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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會如約補償大家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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