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撞見

手機嗡嗡兩聲，打斷了方潤的思緒。

裴洛姐：

[看起來還不錯]

哪怕只有寥寥幾個字，方潤也控制不住心情好起來。

暗戀甜蜜又苦惱，總能因為對方不經意間透露出的丁點關註而感到雀躍。

“怎麽了，傻笑什麽？”溫染奇怪看她一眼，隨口問。

方潤搖頭，垂眸往上翻了翻。

她和裴洛的聯系不多，聊天記錄短得可憐，對方的回答簡練客氣，似乎隔著一道界限，讓她無法靠近。

剛才方潤找角度拍了張火鍋照片，意在和對方分享日常，努力打破這層疏離。

她能清楚感知到，裴洛對她還只是兒時鄰家妹妹的關照，言行舉止皆是良好教養的結果，實際算起來並不熱絡。

但也是這些文質彬彬的溫和，加上陰差陽錯的同居關系，讓她重燃勇氣，想要真切觸碰這位堪稱完美的暗戀對象。

人生這樣短暫，何不勇敢一把，去追求真正所愛。

只是這件事還需從長計議，方潤頭腦理智清醒。

她指尖點著屏幕，若有所思。

先發了個賣萌的可愛表情包，然後才好似隨口一提，

[裴洛姐中午吃什麽呀？]

“對方正在輸入…”

方潤屏息凝神，靜靜等待。

裴洛：

[公司的員工餐]

依舊是簡短的回答，方潤不免有些失落。

她發過去個表情包，摁滅手機，癱在椅子上。

不要著急，從長計議。

小潤妹妹深呼吸，想道。

她的動靜終於引起了溫染的註意，後者從瓜田裏探出頭來，看了眼垂頭喪氣的飯搭子。

“你不對勁。”溫染篤定地下結論。

方潤懶懶掀起眼皮看她，不是很想回答。

溫染把手機擱置在一旁，涮著毛肚繼續說：“是跟那位姐姐有關吧？”

“有什麽疑難雜癥，作為過來人溫染姐姐可以幫你解答。”

語氣平淡鎮靜，很是那麽一回事兒。

完美隱匿想要吃瓜的雀躍。

方潤閉上眼：“不想說，別問。”

多年友誼，方潤沒談過戀愛，溫染倒是幾乎沒有空窗期。

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單是大學三年，方潤就看著對方像換衣服一樣換女朋友，每周都能認識新校友。

如果要以溫染為中心畫一張人物關系圖，足夠覆蓋整個京城戲劇學院。

對於這樣的戀愛態度，方潤不讚同，但尊重。

只是某次醉酒，溫染於墨色中露出伶仃寂寞，她才窺見些許好友的秘密。

“像她，卻都不是她。”

那嗓音，滿是苦澀失望。

每個人都有秘密，方潤沒有深究和追問，權當聽了句胡話。

就像她，不也是小心翼翼藏著對裴洛的喜歡，從未停止仰視對方的身影。

聞言，溫染吊兒郎當翹起腿：“嘖，不信你溫染姐姐？”

那痞氣模樣，有些輕挑浮誇。

方潤幫她夾了根小米椒：“溫染姐姐敢試這個我就信。”

溫染看了眼紅彤彤的小辣椒，毫不在意輕哼一聲，夾起入口。

起初面色還算平靜，直到幾秒後，某位姐姐開始滿世界找冰水。

方潤憋笑，幫她倒了滿滿一杯冰飲。

“介個不算，”溫染辣得舌頭都捋不直，“臭妹妹，你作弊。”

臭妹妹朝她很不淑女地翻了個白眼：“喝你的冰飲吧。”

“嗷，好辣好辣。”

哀嚎聲控制不住溢出。

下午課不多，婉拒了溫染的晚飯邀約，方潤從校門口打車離開。

剛入住裴洛的家，自然要表現得積極一些。

早晨發揮失常，方潤不想梅開二度，索性去味道不錯的家常菜館裏打包幾樣菜品帶走。

裴洛好像不怎麽在家開竈做飯，廚房裏幹幹凈凈，纖毫不染。

將打包的菜品擺好盤，放在餐桌上。

方潤打開燈光，抱臂打量一番，對營造出的溫馨氛圍很是滿意。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方潤拿起手機，想要給裴洛打電話。

她看了眼時間，接近六點。

或許裴洛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方潤甜絲絲地想。

猶豫幾秒，她放下手機，低頭嗅了嗅。

中午吃火鍋留下的味道好像有點重，如果待會兒她們近距離接觸，恐怕會影響氣氛。

方潤微微蹙眉，轉身去臥室洗澡。

——和裴洛一起吃的第一頓晚飯，不能出現任何紕漏。

時針指向數字7的時候，方潤吹好長卷發，換了身慵懶風的家居服出來。

緞面的布料略帶光澤感，寬腰帶??x?束住細腰，顯得身材愈發曼妙。

她用發帶將卷發纏在頸後，黑發雪膚色差明顯，襯得天鵝頸愈發修長瑩潤。

看了眼掛表，方潤抿了抿唇，撥出了電話。

嘟嘟幾聲後，對方接通：“餵？”

聲音傳出時，帶了點不易覺察的低啞性感。

方潤的耳朵好似被手機電了一下，酥酥麻麻，沒一會兒便爬上淺桃色。

她清了清嗓子，下意識壓低聲音：“裴洛姐，你什麽時候回家呀？”

話音落下，她便聽到喧囂聲，像是許多人在說話，高高低低，聽不真切，隱約還有音樂聲。

方潤心下稍沈，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裴洛印證了她的猜想：“抱歉小潤，今天有個應酬，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去。”

說不失落是假的。

方潤垂下眼睫，恰好看到剛換上的家居服，不由得又是一陣難過。

可裴洛也沒有做錯什麽，對方只是按照之前的生活方式，定時定點上班應酬，忙碌間忘記了家裏還有人而已。

——在對方眼中，她的存在與否並不重要。

方潤從未有哪一刻清楚認識到這一點。

暗戀便是如此，再大的苦意也只能獨自品味。

“小潤吃晚飯了嗎？”裴洛像是想到什麽，問。

方潤佯作無事發生：“嗯嗯，放學就跟朋友去吃了。”

裴洛松了口氣：“那就好，你早點休息，不要耽誤明天的課程。”

對方的聲音依舊有些啞意，卻不像剛才那樣引起方潤的耳朵戰栗。

“阿洛。”

有道女人的聲音傳來，“怎麽還在這裏站著，李總他們找你呢。”

背景音太嘈雜，剩下的交流聲便沒那麽清楚，裴洛壓低聲音，好像回答了什麽。

方潤自知多餘，沒再繼續纏著裴洛，三兩句便草草結束。

掛斷電話，方潤長長嘆了口氣。

那股難受勁兒已經淡了些，她揉著咕嚕咕嚕叫的肚子，餘光一瞥看到色澤鮮亮的菜品，又垂下眼皮。

哪怕沒什麽胃口，還是將就著吃了點。

方潤把碗筷清洗幹凈，確保不會留下任何使用的痕跡。

她慢吞吞來到沙發旁邊，蓋上薄毯，打開電視。

正在播放的熱播劇是某位知名校友參演的，方潤放空大腦，努力讓自己從剛才的挫敗感裏走出來。

表情太僵，撅嘴瞪眼，臺詞糟糕。

沒一會兒，方潤便木著臉切了頻道。

手機屏幕亮起，是溫染打來了電話。

“餵，”對方啞著嗓音，震耳欲聾的搖滾音樂和尖叫口哨聲傳過來，“臭妹妹，來老地方接我。”

方潤看了眼時間，不答反問：“你又去酒吧？”

“不止去了，我還喝了六杯酒。”溫染低聲說，“酒保都誇我酒量好。”

聽到這裏，方潤忍不住皺起眉。

對方這樣子明顯是喝醉了，一個人在酒吧不安全，估計也沒法自己打車離開，這才打來電話。

之前溫染也會這樣做，每次都是方潤去給她收拾爛攤子。

“不會是又分手了吧？”方潤麻木著說，“我記得你前天才剛說人家眼睛又圓又可愛，像兩顆小杏子。”

說著，她關掉電視，起身往臥室走。

溫染仿佛笑了一聲：“像小杏子算什麽，又不像她。”

方潤開了免提，解著扣子，說：“那你找她去呀。”

這回那邊沈默很久，都沒有說話。

方潤怕她在酒吧裏睡著，快速換了身衣服，拎著手機就往外走。

屏幕上的通話界面早就沒了，估計是溫染掛斷的。

方潤下樓在小區外打車，報了地名後開始給溫染打電話。

可不論她怎麽聯系，溫染都不接通不回話，偏偏手機沒關機。

方潤不由得有些焦躁，顧不得垂影自憐，整顆心都在為好友擔憂。

溫染口中的老地方是離大學城不遠的一處酒吧，物美價廉，氛圍十足，顧客以學生群體為主。

方潤不喜歡去那裏，但去接溫染次數多了，也就輕車熟路起來。

一進門，裏面熱鬧到快要掀翻屋頂的氛圍還是讓方潤狠狠擰起眉。

她避開伸來鹹豬手，四下掃視著，尋找溫染的身影。

平時溫染會坐在吧臺，可今天她問過酒保才知道，對方在二十分鐘前離開了。

——差不多是那時候，溫染掛斷了電話。

方潤不安地打量著周圍，著急寫在臉上。

她從酒吧出來，猜著溫染可能會走的路線，繼續大海撈針般找人。

白天不覺得怎樣，到了夜晚才能覺察出秋天確實來到。

微冷的細風拂面，吹起她未紮好的秀發。

方潤拐過一個彎後，終於打通了溫染的電話。

“溫染祖宗，你去哪兒了？”她著急地問。

溫染停頓幾秒，才回答：“我沒事，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可具體在哪，卻沒有透露。

方潤縱有不滿，也沒法逼著對方發定位，總歸安全就好。

她不放心地叮囑幾句，這才掛斷電話。

危機解除，方潤後知後覺脊背一片冰涼，大概是她無意中跑出了汗，被風一吹有些陰冷。

方潤出來得匆忙，沒穿外套，她抱臂揉了揉，準備在路邊打車回去。

擡頭側目一瞥，卻看見遠處霓虹燈下，有兩個人相互攙扶著朝停車場走去。

方潤瞇起眼，總覺得其中一人的背影很是熟悉。

直到走到燈光下，對方側了側頭，露出五官。

——是裴洛。

而就在這時，攙住她的女人忽然擡手，笑著揉了揉裴洛的發旋，姿態格外親昵。

而裴洛沒有生氣，甚至有些依賴地靠在了女人肩頭。

方潤不敢置信捂住唇，僵在原地。

作者有話說：

小潤妹妹：企鵝哭泣.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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