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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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客人倒是不少, 貓卻早已不見了蹤影。

很快有人認出了舒穎川,驚喜之餘還不忘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小本找他簽名,可這時候他既擔心又焦急, 哪還顧得上簽什麽名, 見到有人過來就抓著肩膀問,有沒有看到貓往什麽方向跑了。

有一個女孩兒顯然被他嚇到了, 支支吾吾地指了指大門的方向,只說看到朝那裏沖出去了,並不知道具體去了哪裏。

舒穎川趕忙跑到門口大聲喊圖樂的名字, 卻始終沒有見到熟悉的身影出現。

眼前的情況讓他完全沒有辦法冷靜下來,他不知道圖樂有沒有想起什麽來,更是對圖樂會去的地方沒有一點頭緒,人常說熱鍋上的螞蟻形容的就是現在的他。

錢阿姨將當時的具體情況以及自己和趙阿姨的對話內容都一字不差地說給了柯新聽,隨後倆人下樓安撫了一下那些被嚇到的客人, 等到圍觀人群都散去, 柯新才找到了大門外正焦急地打電話的舒穎川。

偏偏這時候路明的電話關了機, 而安安的電話也一樣。

除了這兩個人, 舒穎川現在完全想不到圖樂還會去找誰,還會去哪裏。

在他靠在墻邊嘗試讓自己冷靜下來時,柯新已經將車開了過來, 降下車窗示意他先上車再說。

舒穎川坐進副駕駛先猛灌了一瓶礦泉水,然後看起來狀態才比剛剛在外面好了不少。

柯新拿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了一支煙, 接著將打火機丟在他腿上, 用力吸了一口後又朝窗外吐出,這才緩緩地說:“阿姨們也不知道圖樂是貓的事情, 她們就是因為馬上要去看奶奶, 想起那時候的事情有些難過才會說起……”

言外之意舒穎川明白, 因此他同樣吸了口煙,長長吐出後沈聲道:“我沒怪她們。”

“錢阿姨說她們當時剛說完奶奶去世那天發生的事情,突然看到圖樂蹲在門口,她們幾年沒見就以為貓早被你送走了,所以突然看到圖樂出現她們也嚇了一跳,”柯新將煙頭丟出窗外,接著又說,“但是沒想到圖樂反應更大,突然兩只爪子抱著頭在地上翻滾,模樣看起來很痛苦,她們稍微靠近點他就叫得很兇,也是沒辦法,當時很多人在那裏看,只能先上來找——”

“開車,柯新,先開車。”舒穎川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猛地轉頭抓住柯新的胳膊,神情有些激動地說:“去奶奶墓地,快點!圖樂有可能在那裏!”

既然是因為奶奶的事受到了刺激,所以如果圖樂真的想起過去的一切事情的話,那結合當年的情況再聯想到現在,以他的性格最先去的地方就只能是墓地了。

舒穎川比誰都清楚,那時沒能親口對奶奶說一句“對不起”一定是圖樂心裏刻骨的痛。

回想當年的一切都發生的那麽讓人猝不及防,即使舒穎川在最後見到了圖樂,卻也沒能好好和他說上一句話。

對於那時候的事情圖樂最後悔自責的應該就是奶奶的離世,而舒穎川對於那時候最後悔自責的,是自己沒能對圖樂說出那句:我從來沒怪過你。

或許直到研究所坍塌那一刻,圖樂都以為舒穎川是恨他的。

車在山腳停下,舒穎川先下車將空了的煙盒丟進路邊垃圾桶裏,等柯新也下來後,倆人便快速朝山上走。

這個季節的天氣總是說變就變,明明出發時還是太陽高照,此時卻已經烏雲密布,偶爾有幾滴雨水落在地上後,又迅速被蒸發。

隨著臺階一層一層地增高,舒穎川的心也跟著越來越緊張。

同樣的緊張的還有柯新,他也擔心了一路怕圖樂不在這裏,怕圖樂出什麽事。

好在倆人遠遠地就看到了老太太墓前跪著的人,正是變成人形的圖樂。

舒穎川第一個沖了過去,柯新緊跟著在他後面跑,等他們真到了眼前就知道,圖樂已經想起來了。

舒穎川深呼吸一口氣後緊挨圖樂跪下,像是怕驚到他一樣動作很輕很輕地將他抱住,一邊輕拍他的背一邊輕聲在他耳邊說:“不怪你,我一直想告訴你,不管是我還是奶奶都從來沒有怪過你……”說到這裏,他也忍不住開始哽咽,“答應我圖樂,別怪自己,這不是你的錯……奶奶親口跟我說,她相信你……”

他說的都是真的,當時在送老太太去醫院的路上,兩只顫抖的手握在一起,盡管在呼吸都很困難的情況下,老太太還是告訴舒穎川,其實她早發現貓就是圖樂了,她知道舒穎川喜歡他,他也相信圖樂不會是那樣的人,她讓舒穎川保護好他,別怪他。

回想過去令舒穎川心裏更難受,因為他很後悔當時會說那句話,明明連奶奶都那麽相信圖樂,可他卻在那種情況下說了那樣的話。

失去親人所以痛苦傷心是很正常,可對於同樣將奶奶當作親人的圖樂又何嘗不是呢,那時候他被藥物誘導害死自己最在意的人,他心裏又有多麽痛苦和自責。

而他卻無法在舒穎川剛剛失去一個親人的情況下去懷疑他僅有的另一位親人,因此他只能沈默,獨自承擔了這份罪責,緊接著他就迎來了身上的傷和舒穎川的那句“我不想看到他”。

難怪圖樂那天明明趁舒穎川喝醉去看過他,卻沒有留下來。

一定是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永遠不可能被原諒,而他自己也無法原諒自己,所以才抱著必死的決心去了研究所。

不知道圖樂一個人在這裏哭了多久,看他的樣子仿佛要將眼淚徹底流幹一樣,整個人似乎已經完全沈浸在悲痛的情緒中無法脫離,任憑舒穎川抱著他怎麽說話都沒反應,就只是一個勁地掉眼淚。

他把一切都想起來了,也正因如此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

腦海中的畫面就像昨天才發生一樣清晰,他實在無法對此刻正抱著自己泣不成聲的男人說:你的奶奶是我殺的,你的爸爸也是我殺的……

可你明明是我最愛的人。

“舒穎川……”圖樂突然啞聲叫他的名字,舒穎川先是一楞,隨即怕自己聽不清,忙抱緊了他,接著就聽到他說:“我怎麽會活著呢……”

預感接下來不會是什麽好話,於是舒穎川剛想放開他阻止他繼續往下說,卻已經來不及。

這次他說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些,連一旁跪著的柯新也聽到了。

他說:“我應該死在那場爆炸裏啊……”

腦袋裏瞬間似乎有什麽東西炸開,心臟也在那一秒仿佛停止了跳動,舒穎川此刻連呼吸都不敢,呆滯了好一會兒才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輕聲說道:“……別胡說了,我們現在回家,我先帶你回家……”

說完他松開懷裏的人,一看才知道圖樂已經暈了過去,於是忙從地上起身將他打橫抱起,沒走幾步又心疼地將他的頭往自己的脖頸那裏靠了靠,眼眶簡直紅得嚇人。

下山剛坐進車裏,剛才還嘀嗒嘀嗒的雨這時突然變大,舒穎川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人,跟柯新說:“直接回去,他應該是情緒激動又加上哭累了所以才會暈,沒事的,沒事的。”

這話聽著是在向柯新說,其實是在對他自己說。

到底還是和常人不同,所以每次圖樂有什麽病受什麽傷都不能送他去醫院,因為光是簡單的抽血就會被人發現他和別人不一樣,更別說其他更精密的儀器來檢查。

其實只要不是什麽致命傷,以半人類的自愈能力確實沒必要去醫院,可他最近的情況實在是不太好,舒穎川已經在心裏考慮要不要求求路明,告訴他能給圖樂檢查身體的醫生在哪裏找,不管花多少錢他都願意,只要圖樂能徹底恢覆健康。

而在暈倒的這段時間裏,圖樂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回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周圍一片漆黑,而自己的身體也變得很小,就像是回到了小時候一樣,而且是還在沒有遇到範先生之前。

緊接著不容他多想,畫面突然一轉,來到了一間像是用家裏房間改成實驗室的地方,他發現自己正被一個人抓在手裏,下一秒便被狠狠摔在了地上,疼痛頓時蔓延至全身,讓他無法動彈。

似乎這樣並不滿足,男人又擡腳狠狠踩在了他的後腿上,直到聽見他痛苦嘶叫的聲音才將腳移開。

而這時房間門突然被打開,一個長相看著漂亮且溫柔的女人走了進來,用力將男人推開後,哭著蹲在了小小的他面前,手足無措地看著他,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辦,就一直在哭。

圖樂覺得她有些眼熟,卻一時因為疼痛所以想不起來,不過那個男人蹲下來的時候,他卻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張臉他絕不會記錯,正是舒穎川的爸爸,舒鴻。

此時畫面突然一片漆黑,房間的門被小心翼翼地打開,女人光著腳跑進來將躺在地上動不了的他放進鋪著小毛毯的紙箱,然後輕手輕腳地將他帶了出去……

而這個夢的最後一個畫面,就是傷重的他醒來後,第一眼便見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主人,範老先生。

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他才算是真正記起了一切。

包括很小的時候,舒鴻早就抓住過他虐待過他,是舒穎川的媽媽偷偷救了他,將他放在了範先生的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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