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新看著金漁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甚至一副快哭的樣子, 到底還是有些於心不忍。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金漁的肩膀，開口安慰道：“這不怪你, 別難過, 他說那句話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他現在真的見不得貓, 因為之前的事情對他造成的傷害太巨大了，所以在這件事情上，難免會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你別多想。”

“我沒事，”金漁搖了搖頭，紅著眼睛看了一眼舒穎川離開的方向，“但是他現在一定很不好受……哥，我連這麽點小事都做不好, 是不是說明……說明我並不適合這份工作。”

來到這裏的第一天就發生了這種事情, 她現在心裏簡直快要愧疚死了, 不停地一遍又一遍在默默問自己, 為什麽不能細心一點，為什麽這麽大的人連一只小貓都看不住。

“別這麽想，沒那麽嚴重,”柯新指著蹲在地上似乎一直沒有動過的小貓，“你先把貓放回去, 然後直接去食堂吧, 午飯時間到了，吃完飯今天就先好好休息, 順便註意一下有沒有領養人吧。”

金漁看著他, 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去看小貓了。

她一轉身，柯新臉上的笑立刻就消失了，接著只用了十秒左右的時間就來到了舒穎川的房門口。

門並沒有關，但他還是很輕地敲了一下。

很快裏面傳來舒穎川的聲音：“進來吧。”

柯新進去後，順手把門關上了，他走到落地窗前，和舒穎川一樣盤腿坐下，想了想還是掏出一盒煙遞了過去。

“不抽了，”舒穎川望著窗外搖了搖頭，隨即又低下頭看了眼懷裏，“煙味太大了。”

柯新把煙裝回去，看著他懷裏的灰色薄被，輕嘆了一口氣。

那是奶奶還在的時候親手做的，舒穎川一直都沒舍得用過，後來還是圖樂喜歡才一直在用。

自從那件事後，舒穎川每次想他們了，就會抱著薄被坐著，經常一坐就是一天。

“他小的時候一定特別可愛，”舒穎川輕聲說，“就像那只小貓一樣。”

“嗯，他們小的時候應該都很可愛，”柯新看著手腕上小小的貓頭紋身，不知不覺笑了，“那時候還是一只文明的小貓，沒有學會罵臟話。”

“柯新，”舒穎川突然扭頭看他，“對不起。”

柯新先是一楞，隨即笑道：“你發什麽神經，幹嘛突然說這些。”話是這麽說，但他還是避開了舒穎川的目光。

“我知道每次我想圖樂的時候，難受的時候，其實也提醒了你的難受，只是你從來都不說，又主要以我的感受為主，時間久了，我竟然會忘記你也是需要被關心的。”舒穎川忍不住伸手摟住了他的肩膀，晃了晃，語氣鄭重又誠懇，“真的對不起。”

“那不一樣。”柯新說，“事情過去那麽久，我已經看開了，但是你還沒有，所以你如果真覺得對不起我，那就應該好好堅持，認真生活，過好未來的每一天，不然的話，你現在說什麽我都不想聽，更加不想接受你莫名其妙的道歉。”

“我知道，”舒穎川低下頭，看了懷裏的灰色薄被幾秒，“我會好好生活的。”

為了奶奶，為了圖樂，也為了自己。

“既然沒事了那就走吧，去吃飯，他們等挺久了都。”柯新邊說邊從地上站起來，轉身先下了樓。

舒穎川先起身把薄被疊好了，輕輕放在沙發上，然後去衛生間快速洗了個臉。

等他出來時，不知怎麽就往外面掃了一眼，正好看到那只小貓正搖搖晃晃地站在窗戶上朝著自己叫，感覺以它那小小的身體，一陣風吹過來就能讓它從那裏掉下去。

正當他猶豫著要不要喊柯新去把貓捉下去時，突然看見小貓的一只爪子踩空，跟著就不受控制地整個從窗戶上翻了下去……

舒穎川瞬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根本來不及多想，短短幾秒鐘的時間他已經沖到了樓下。

只不過想象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小貓幸運地沒有摔到地上，而是剛剛好掉在了那張剛放在那裏不久的搖椅上面。

見舒穎川走近，它邊叫邊跳下椅子，咬住他的褲腳就不放了。

“你認識我嗎？”舒穎川無奈地蹲下，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小貓的頭。

似乎對他的動作有些不滿，小貓張嘴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手指，接著蹲在他面前，依然沖著他叫。

舒穎川不明白它想表達什麽，又覺得自己和貓說話實在是有點傻，於是確認它沒有受傷後，站起身直接離開了那裏去餐廳吃飯了。

晚上居然出乎意料地沒有失眠，而且也沒有做噩夢，甚至連安眠藥都沒有吃。

第二天一早，舒穎川帶著難得的好心情登上了出差的飛機，只是這時候他確實不會想到，自己馬上會遇到熟人。

自從研究所的事情過去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路明，記得上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還是丁俏說他全家都搬到了國外。

本來以為他那一走短時間應該是不會再回來的，沒想到這就又見面了。

舒穎川這次本來是幫丁俏去的拍賣會，因為她檔期太滿了又加上身份不便，所以就只能拜托現在比較自由的舒穎川。

丁俏的目標是一幅年代久遠的山水畫，這畫算不上非常名貴，但她說了自己是用來送人的，所以讓舒穎川不管多少錢務必要幫她拍到那幅畫。

只是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麽小，有些事情又偏偏那麽巧。

舒穎川在拍賣會遇到了路明，座位也和他挨著，最主要的是路明也看中了那幅畫。

“真巧，我們又喜歡上了同一件東西，”路明低笑著，緩緩看向舒穎川，“不過也有一點不太巧，那就是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所以這幅畫我要定了。”

舒穎川沒說話，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接著便移開了視線。

最後的結果正如路明說的那樣，他如願得到了那幅畫，即使所付出的已經遠遠超出了東西本身的價值。

由於沒有成功幫丁俏拍到那幅畫，舒穎川心裏多少有些過意不去，本想和丁俏說明一下情況，但對方似乎在忙，打電話一直沒人接聽。

就在他剛把詳細情況編輯成文字發給丁俏時，柯新打來了電話，大概意思是能不能把小貓的領養信息掛在民宿的官方微博上，那樣的話應該能在最短的時間找到領養人。

舒穎川一聽這話，當然沒有任何理由拒絕，直接就同意了。

可他不知道路明什麽時候走到他身後的，在他掛掉電話後突然神情有些激動地上前攔住了他。

“有事？”舒穎川以為他是來炫耀的，因此臉色看起來也並不是太好。

誰知道路明突然將自己的手機湊到他面前，語氣有些著急地問：“貓在你那裏？”

舒穎川皺著眉頭後退了一點，這才看清他手機屏幕上的貓就是突然出現在自己民宿的那只小貓。

“是不是在你那裏？”路明又問了一遍。

舒穎川不知道他這突然是怎麽回事，但還是狐疑地點了點頭，“是在我那裏。”

聽到回答，路明突然像是松了一口氣，接著臉上又露出笑來：“你是要給他找領養人嗎？那就不用找了，我現在就可以去帶它走。”

“是在給它找領養人沒錯，”舒穎川看了他一眼，“但不可能是你。”

路明臉上的笑容幾乎在一瞬間消失：“為什麽？哪個領養人能有我這樣的條件！”

見他這麽激動，舒穎川更加確定了心裏的想法，這件事絕不會這麽簡單，路明的態度實在是太奇怪太值得懷疑了。

一只貓而已，他怎麽會這麽在意，何況看他的樣子似乎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那只小貓。

難道小貓也和他是同類，都是半人類嗎？

“舒穎川，你聽我說，”路明突然笑著說，“你不是想要那幅畫嗎？我現在可以很認真地告訴你，只要你同意我帶走那只貓，畫我送你了，這樣行嗎？”

舒穎川盯著他看了幾秒，也笑了：“不行。”

“你——！”路明瞬間斂了笑容，眼神中透露著就差要溢出的憤怒。

舒穎川現在沒心情搭理他，直接繞了過去。

路明在身後捏緊了拳頭，沖著舒穎川的背影沈聲道：“那貓本來就是我的，就算你不給，我也有的是辦法拿回來。”

舒穎川頭也不回地快速離開了。

第二天他一早從酒店出發，到了範先生的墓地後，在那裏一直待到了傍晚才回去。

他對著墓碑說了好多好多話，全部都是關於圖樂的。

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忍不住喝了很多酒，迷迷糊糊間做了個夢，夢到圖樂變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小貓，一直蹲在地上沖著自己叫。

第三天早上他還是被電話吵醒的，柯新告訴他，路明現在就在民宿要帶走那只小貓，聽到這話他立刻從床上彈起來，簡單交代了幾句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們帶走貓後，直接叫車沖到機場坐上了回去的飛機。

他心裏，逐漸有了一個很不現實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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