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穎川心頭立刻湧上一陣不好的預感, 但他沒有直接問，而是強壓著心裏瘋狂蔓延的不安，沈默地走進電梯按了樓層, 接著依然沒有開口, 就那麽一直看著柯新。

直到電梯在一樓停下，倆人一前一後走出去, 他才總算聽到了身後的人發出了聲音。

“穎川……化驗結果出來了……真的是鐘點阿姨在圖樂的飯菜裏面放了致幻的藥劑……而且……奶奶出事的那晚，叔叔身上穿的衣服上，也有誘導的藥物成分……”柯新越說聲音越低, 到最後，他都有些說不下去了，不得不深吸一口氣，“也就是說……鐘點阿姨可能是受他指使，包括圖樂也……”也是受害者。

圖樂對奶奶的喜歡和尊敬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當時作為旁觀的他們都痛心不已難以接受, 更何況是圖樂自己, 他心裏又該有多痛苦, 可那種情況下，他卻百口莫辯，說什麽也很蒼白。

所以恐怕連他自己都認為自己就是真正的“兇手”。

“……我大概猜到了,”舒穎川低著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但僅從他低啞的嗓音也聽得出他現在很不好, “是我沒有保護好他……”

柯新看著他的樣子，心裏也很不好受, 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安慰道：“穎川, 這件事不能怪你，別隨便往自己身上擔責任，現在主要是要先找到他們，而且……圖樂應該對他們是有價值的，或許暫時沒有危險，但巴布就……”

正如舒穎川擔心圖樂一樣，他對巴布的擔心也一點不少。

即使倆人在心裏都設想過他們被抓回去的最壞結果，但又不約而同地在心裏給自己留了希望，不停調查尋找的同時，也在心裏一直告訴自己，他們一定沒事。

這種想法說好聽了叫自我安慰，說難聽了叫自己騙自己。

只是他們都不願意往最壞的結果上想。

可就像柯新擔心的那樣，圖樂一定對那些人有很大的利用價值，但身體有殘缺的巴布就不一定了……

他最擔心的就是那個萬一，萬一巴布真的對他們沒什麽用處，按照那些人的冷血程度，放走他的可能性很低，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自己會見到一具屍體。

“圖樂會保護他的，”舒穎川突然說，看著柯新的眼神也異常堅定，“我知道，圖樂一定會保護好巴布的。”

他的小貓只是看似有些冷漠，有些懵懂無知，甚至有時候看起來很軟，但其實他心裏什麽都明白，而且他非常堅強，往往又將自己在乎的人看得比自己還要重要，所以他一定不會讓巴布有事的，這點舒穎川比誰都清楚。

以前總是他說要保護圖樂，可事實上到頭來，大多數都是圖樂自己保護自己，甚至有時還要保護他。

其實很多話圖樂不怎麽說，但往往都直接用實際行動證明了。

反而他呢，卻好像什麽都沒有做到。

“穎川，那叔叔……”柯新猶豫了一下，擡頭看著他，“你打算怎麽辦？”

舒穎川抿著唇，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了，過了幾秒後，才沈聲道：“報警處理。”

早知道舒鴻的出現會讓他失去奶奶，失去圖樂，那他寧願這個冷血無情的人在他小時候就真的死了。

比起這個期盼多年的親生父親，舒穎川最在乎的人毋庸置疑還是他的奶奶，所以他才會在奶奶出事時，失去理智，沒有堅定地相信圖樂，甚至還在圖樂被舒鴻打傷後，對他說了那種話……

經過這些天的反覆思考，舒穎川曾一度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舒鴻的親生兒子，因為他不明白這世上怎麽會有人這麽冷血，這麽狠心。

他只用了這麽短的時間，就讓舒穎川同時失去了三個最親最在乎的人。

“原來我媽說的沒錯，”舒穎川突然說，“會虐待動物的人的心和血都是冷的，他就是。”

“穎川……”柯新眉頭緊皺，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舒穎川快速抹了一把臉，轉身朝停車場走去，柯新連忙跟在他身後。

小時候他就見到過一次舒鴻虐殺小動物，只是那時候他太小了，聽到舒鴻說自己是在給小動物治病，他就相信了，後來有一次偷偷看到媽媽和舒鴻吵架，他聽到媽媽指責舒鴻太殘忍，可舒鴻當時是怎麽解釋的……

他笑著說：“虐殺又怎麽樣，他們又不會報警。”

當時因為有名為父親的光環在，舒穎川雖然覺得有點害怕，但並沒有往深處想，而且他以為小動物是真的生病了，也以為那樣的事情只發生了一次而已。

現在想想，媽媽那時候好幾次問過他，想不想跟自己離開那個家，或許並不是隨便說說。

而且在那不久後，媽媽就因為車禍去世了……

等等！！車禍……

難道說當時媽媽的車突然剎車失靈也是……

“穎川？穎川？！你怎麽了？你別嚇我……”柯新剛把車子發動，扭頭想提醒舒穎川系好安全帶，卻看到他的臉就在瞬間變得慘白，沒了一點血色。

舒穎川一動不動地僵在副駕座位上，眼淚頃刻間洶湧而出，可不管柯新怎麽叫他搖他，他都沒有一點反應。

直到柯新將車子停在路邊，剛想打開車門時，他突然緩緩地轉過頭，一邊用手背抹臉一邊啞著嗓子說：“別管我，繼續走，那個地址……圖樂可能就在那裏，他也……也可能在……”

柯新沈默地看了他一眼，又繼續開車。

如果真的能再見到舒鴻，舒穎川一定要親口問清楚，到底媽媽和奶奶……是不是都是他……害死的。

一想到答案很可能是他想的那樣，舒穎川就覺得渾身發冷，頭皮發麻，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可偏偏他越是在心裏逃避，越是不願意承認，反而有個聲音在不停地告訴他，就是他想的那樣，他真的有一個惡魔一樣可怕的父親。

為了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不惜設計害死自己最親的人。

而他自己，則繼續扮演一個慈父孝子，直到現在目的達到了，他已經連裝也懶得裝了。

就在一分鐘前，舒穎川還是沒能忍得住，拿出手機給舒鴻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內容只有簡單的三個字：為什麽？

而這次舒鴻沒有裝失聯，可能是目的達到了，覺得再裝也沒意思，索性直接回答了舒穎川的問題。

【我兒子那麽聰明，一定已經猜到了吧。】

舒穎川握著手機的那只手上，瞬間青筋爆起，指節泛白，足以看得出他用了多大的力氣，至於屏幕上短短的那一段話，更是將他刺激得兩眼猩紅，一時間似乎連呼吸都忘記了。

即使沒有看到本人，舒穎川卻完全能想象得到，屏幕那邊的人此刻臉上會是什麽表情。

一定和當年笑著說那句“虐殺又怎麽樣，他們又不會報警”時一模一樣。

還是那麽冷血，對生命毫無憐惜，對自己做的事毫無悔意。

舒穎川忍著從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劇痛，硬是用顫抖的手指，又發送了幾個字：圖樂在哪裏。

這次發出去便石沈大海，手機再也沒有響過。

柯新一邊開車一邊註意著他，好幾次都想開口問到底發生了什麽，可看到舒穎川痛苦萬分的模樣，他就問不出口了。

反正無論如何，他都一定會陪著舒穎川，不管接下來再發生什麽事情，他都一定不會讓他一個人面對。

車子很快開到了目的地，雖然不清楚為什麽這時候會來動物園，但柯新還是沒有多問，見舒穎川下車後直接往裏走，於是也緊跟了上去。

不知什麽原因，原本該有的售票員以及其他工作人員一個也沒見到，只有一些三三兩兩結伴的游客在裏面觀賞。

路上有認出舒穎川的人，雖然沒有上前要簽名或者合照什麽的，但已經有人開始小聲議論並且拿出手機偷偷拍照了。

要是換做以前，柯新起碼會上前制止，可現在他們有急事哪還有空去管那些，所以倆人只是加快了腳步，並沒有被他們影響。

這個私人動物園以前柯新來過一次，所以對路線稍微有點熟悉，他帶著舒穎川，很快就找到了最裏面關著食肉動物的地方。

奇怪的是，他記得這裏以前關著的應該是一只花豹才對，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變成了一只非常強壯的雪豹了。

而且他們從一旁的小門經過的時候偃於說，他總覺得那只雪豹的眼神有點不尋常，似乎用一種類似仇視的眼神盯著前面的舒穎川看。

只不過舒穎川一心只想確認圖樂究竟在不在這裏，根本就沒有註意到它。

小門打開後，是一個通往地下的階梯通道，門口已經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穿著一身黑西服的壯漢，他們的耳朵上都戴著對講機的耳麥，看樣子應該是專門負責看守門口的人。

看到這一幕，舒穎川幾乎可以確認，這個動物園的下面，一定就是圖樂說的那個做非法交易和研究的研究所了。

只是他和柯新才剛走幾步，裏面突然傳出一陣巨大的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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