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舒穎川帶圖樂去了趟商場, 這種人多到水洩不通的情況已經持續了好幾天，尤其越臨近過年，這種地方就越擁擠。

大街上到處洋溢著濃濃的年味, 路邊的樹上掛了許多彩燈還有大紅燈籠, 往來的人們幾乎手裏都沒有空著的，臉上也不再是只有麻木和疲憊, 每個人似乎都帶著或深或淺的笑容，馬路上的車輛也比平時多了幾倍，幾乎是走一步停一步。

舒穎川以往對過年並沒有過多的感覺, 唯一的不同也就是能多點時間陪陪奶奶而已，但是今年不一樣，因為今年不止舒鴻回來了，他的身邊還有了圖樂。

“跟緊我，小心別被人踩到了。”舒穎川邊走邊回頭看, 生怕自己一個不註意, 圖樂就被人群擠開了。

“知道了, 你看著點路,”圖樂說，“我又不是小孩子，放心。”

其實他一路跟在後面, 有好幾次都想牽舒穎川的手，可是每當快要碰到的時候, 他就會把手縮回來。

關於助理這份工作, 雖然舒穎川沒有對他要求什麽，但柯新和巴布其實私下裏跟他說了很多很多, 因為比起舒穎川, 他們顯然一致認為只要圖樂能時刻保持清醒和距離, 那麽就會避免很多問題的出現，比如萬一舒穎川突然發神經要任性妄為的時候，柯新說的他不一定聽，但圖樂說的話他一定會聽，所以與其要求舒穎川，還不如從圖樂這裏入手。

當然，事實證明柯新和巴布是對的。

圖樂把舒穎川看得比什麽都重要，所以他當然會一切以舒穎川為主，巴布和柯新對他說的每一句話他都牢牢記在心裏，因此他即使心裏有些失落，卻也只能忍著。

和明星談戀愛註定要比一般人辛苦，也避免不了要受委屈，但圖樂都可以不在意，因為他相信舒穎川。

很快倆人來到商場五樓，用了不到半小時的時間，舒穎川已經買了一大堆衣服鞋子還有其他穿戴的東西，最後要不是圖樂阻止，感覺他還能再繼續買下去。

下樓的時候倆人手裏各拿著四五個很大的袋子，裏面有舒穎川給自己和圖樂買的，也有給舒鴻和奶奶買的，甚至照顧奶奶的那兩個阿姨，他也給她們買了新衣服。

考慮到等下還要去超市可能拿不了這麽多東西，所以舒穎川只好帶著圖樂先將剛才已經買了的拿到車上去。

圖樂上一次和他出來時沒有註意，這次才發現原來他買東西的時候刷的是柯新的卡，簽名也是簽的柯新，並且他還告訴圖樂，就連他開的車也在柯新名下。

以前有過一次他去買東西，雖然整個人包的嚴嚴實實的，但是因為刷了自己的卡，而且簽了自己的名字所以被人認出來，最後導致大量粉絲湧入商場，連電梯都差點出了事故，因此從那之後，他就讓柯新辦了張卡，然後他把錢存進裏面用來外出時消費。

至於那輛車，一方面是他擔心回小院子的時候被人跟，還有一方面，是他本來就打算再過兩年買輛新車，然後將那輛車直接送給柯新了。

柯新在他心裏早就跟家人一樣重要，而且自從認識後，柯新每年都和他還有奶奶以及兩位阿姨一起過年，今年當然也不例外，自從柯新的父母不在了以後，他就一直是一個人，也沒什麽朋友親戚，如果沒有舒穎川，他或許還是得年年一個人守著冷清的房子，看無聊的春晚節目，吃的東西也是隨便湊合的。

好在後來他不止遇見了舒穎川，還遇到了那個特殊的朋友——巴布。

剛開始到柯新家裏，巴布表面上表現的很冷淡，實際上他很害怕，但他又清楚知道自己留在舒穎川那裏只會妨礙他們兩個，而且他也會忍不住想要勸圖樂跟自己一起離開。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柯新放下戒心的呢。

大概是那次柯新打算給他剪指甲，但是被他劇烈掙紮時抓到了胳膊和手，原本他以為自己會向之前一樣遭受一頓毒打或折磨，但他卻唯獨沒有想到，柯新既沒有生氣也沒有對他動手，反而蹲在地上，看著縮在角落的他，一臉慌張地跟他說“對不起”。

那一瞬間的感覺該怎麽形容呢。

他想笑，又想哭。

笑這個人居然會跟貓道歉，哭這個人……居然跟他道歉。

後來柯新的手背和胳膊上留下了兩條淺淺的疤，他以為巴布不會在意這件事，所以也沒有刻意在他面前遮掩過，但他不知道，那兩條疤不止留在了他的身上，同時也深深刻在了巴布的心裏。

算了，看在他這麽可憐要一個人住的份上，那就勉為其難地留下陪他好了。

早知道當時給他一拳得了，巴布後來想，省得自己現在一看到那兩條疤，心裏就有種罪惡感。

從超市買完東西出來，舒穎川看出來圖樂似乎有點累，所以就沒讓圖樂跟著去車裏送東西，他讓圖樂在商場門口等，然後自己拿著東西去地下車庫開車了。

圖樂原本站在靠近門口的落地窗那裏等舒穎川，但他無意中看到外面有一只和他同樣顏色的奶牛貓，雖然他能感覺到那只是一只普通貓，但或許是那只貓看起來實在是太瘦了，明顯已經餓了很久，所以他沒忍住走了出去，將兜裏本來準備自己吃的兩根鱈魚腸打開，小心地放在了那只貓面前。

小貓一開始還有點警惕，但很快饑餓戰勝了一切，它小心翼翼地湊近聞了聞，然後低下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圖樂見它吃得那麽急，心想要不要再弄點水給它喝，可他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站起來，突然有什麽東西從耳邊擦過去砸到了小貓的肚子上，小貓頓時驚叫一聲，害怕地躲到了他腳邊。

他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塊鵪鶉蛋大小的石頭。

緊接著，腳邊蹲著小貓的位置再次有同樣大小的石頭丟了過來，只不過這次沒有落到小貓身上，而是打在了他的腳踝上。

圖樂沒覺得疼，但覺得很生氣。

於是他猛地轉過頭，一眼看見了商場門口站著的，一個衣著光鮮亮麗的老太太和一個手裏正拿著石頭的小男孩。

圖樂第一反應是將小石頭丟回去，但他想到柯新說的話，猶豫了一下，還是將石頭丟進了花園裏。

他雖然沒有做什麽，也沒有說話，但他見小貓又回去吃剩下的鱈魚腸了，於是站起來轉身擋住小貓瘦弱的身體，眼神冷漠地盯著小男孩。

“哎呦，你那麽看著我孫子幹什麽？怎麽了？一只流浪貓而已，小孩子玩一玩又沒什麽，你幹什麽這麽兇。”老太太看了看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人，一臉不滿，忍不住朝他翻了個白眼。

正在這時，一輛車突然猛地在他面前停下，隨即響起了老太太的驚呼還有咒罵聲。

車窗緩緩降下，舒穎川帶笑的臉出現在眼前，“上車吧，回家。”

回家。

從沒有一刻，讓圖樂覺得這兩個字聽起來這麽溫暖且讓人安心。

曾經他也是一只被人討厭和可憐的流浪貓，但以後，他不是了。

他有家，有舒穎川，有奶奶，有巴布和柯新。

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他想帶走那只小貓，可惜吃飽後的小貓早已經不知道跑去了哪裏。

“快上車，外面冷死了，”舒穎川催促道，“上來我給你暖暖手。”

圖樂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準備上車時，忽然看到了旁邊因為積雪融化形成的一個淺淺的臟水坑，以及老太太和小男孩身上還有臉上的泥點子。

然後，他坐進車裏摘下口罩，忽然忍不住笑了。

沒錯，圖樂笑了，這是他第一次笑。

舒穎川在一旁都看呆了。

“不走嗎？”圖樂上車安全帶都系好了，見他還停在原地沒有動，於是歪著腦袋問，“一會兒他們要敲車窗罵你了。”

“走，走走走……”舒穎川的心臟還在狂跳，他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深呼吸著。

“你怎麽了？不舒服嗎？”圖樂問。

“沒有，我是太激動了。”

“激動？激動什麽？”

舒穎川看向他，兩只眼睛又亮又好看，裏面有兩個小小的一模一樣的身影，“你剛剛笑了，我第一次見你笑，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種感覺，所以只能先告訴你，我很激動。”

笑了？

誰？

圖樂楞了楞，指著自己，“我剛才笑了嗎？”

舒穎川瘋狂點頭。

“我以前沒有笑過嗎？”圖樂說完想了想，好像還真沒有，他一直以為每個人都會笑，所以他從來沒發現自己原來沒笑過。

打從看見那一幕，舒穎川的嘴角一路上就沒放下來過，他這會兒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因為他感覺就算用千言萬語，都不足以形容圖樂笑起來的樣子有多好看。

“你很喜歡我笑嗎？”圖樂問他。

“當然了，”舒穎川毫不猶豫，生怕自己說慢了他聽不到一樣，“你不知道自己笑的時候有多好看。”

好看到……小小川都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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