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圖樂握住桌下舒穎川的手，臉上沒什麽表情，“吃飯吧, 別說了。”

巴布靜靜盯著圖樂看了幾秒, 低聲說：“希望你以後不會後悔。”

“我不會讓他後悔，”舒穎川說, “何況現在是法治社會，哪有那麽多能一手遮天的人，與其這樣一直躲躲藏藏不敢出去, 還不如光明正大地生活。雖然我是公眾人物，但也正因為這樣，我身邊的人也會受到很多人的關註，有那麽多雙眼睛盯著，我不相信那些人真有那麽大本事能把他從我身邊弄走。”

巴布擡起頭, 沈默地看著圖樂。

柯新一看氣氛突然變得嚴肅, 於是忙笑道：“穎川, 我看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 要不我先帶巴布回去了。”

“嗯，”舒穎川說，“路上註意安全。”

巴布一言不發跳下椅子, 自顧自地朝門口走，柯新穿鞋的時候他就蹲在旁邊等。

“那我們走了,”柯新抱起巴布, 沖倆人揮了揮手，“穎川, 明天聖誕節, 還是別去公司了, 不想在家休息的話，想辦法帶圖樂出去轉轉吧。”

“知道了。”舒穎川說。

其實就算柯新不提醒，他也打算明天帶圖樂出去玩。

只要一想到圖樂以後也是一個合法公民了，舒穎川心裏的高興便瞬間淹沒了剛剛那點兒不愉快，從看到圖樂證件的那一刻起，他已經忍不住想象了以後的很多事情。

現在他只剩下一個願望，就是希望能找到父親，可以早點一家團聚。

“舒穎川，想睡。”圖樂這會兒酒勁上頭，感覺腦袋越來越暈了。

“先洗澡好不好？洗完澡再睡。”舒穎川讓圖樂的兩條腿夾住自己的腰，跟著一把將人抱了起來。

圖樂把腦袋埋在他脖頸，暈乎乎地搖搖頭：“我不想洗，我真的好討厭洗澡。”

舒穎川無奈，只好笑道：“行，不想洗就不洗了，我先抱你去睡覺。”

“嗯。”

從客廳走到房間，就這麽點距離，等舒穎川將圖樂放到床上時，發現他居然已經睡著了。

“晚安，小貓咪。”舒穎川給圖樂蓋好被子，輕輕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再次返回客廳，舒穎川本來是想抽根煙再洗澡，可他剛把煙點著，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發現是個陌生號碼。

正常來講，他遇到這種情況第一反應當然是掛斷，可不知道為什麽，他盯著那一串數字看了一會兒，竟然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聽。

舒穎川沒有直接開口，但奇怪的是那頭似乎也沒有說話的意思，電話裏聽不見任何聲音。

就在他以為是那種無聊的騷擾電話，剛想掛斷時，那頭突然傳來一個低沈的男人的聲音：“小川，是你嗎？”

舒穎川一楞，他竟然發現這個聲音聽起來有點熟悉，並且似乎正在慢慢和某些很遙遠的畫面進行重合，可他又仔細想了想，還是有點想不起來，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很快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只不過相比剛才，聲音裏似乎帶著些令人難以忽略的顫抖：“小川，我……我是爸爸……”

我是爸爸……

爸爸……

舒穎川的腦海裏一瞬間全都是這兩個字。

他楞在原地，微張著嘴望著窗外，一時之間難以相信自己聽到的，甚至煙灰落到了手上都沒反應。

大概有三分鐘的時間，倆人都沒有說話，但彼此都能聽到對方顫抖的呼吸聲。

接著又過了不知道多久，舒穎川總算開口問道：“你……你真的是……是……”話沒說完，他的眼淚早已爬滿了一臉，在窗外路燈的照映下，顯得無助又可憐。

很快電話那頭也傳來了男人哽咽的聲音：“小川，是我……是爸爸，小川，爸爸對不起你……”

“你在哪兒？”舒穎川用腳踩滅掉在地上的煙頭，然後捂著臉慢慢蹲在了地上，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多年你都不回來，你知不知道奶奶有多想你……”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對不起，爸爸真的對不起你和奶奶，小川，爸爸現在這個樣子，實在是沒臉見你……”

“你……你怎麽了？”

“……你別問了，我給你打電話，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我知道我兒子現在當了大明星了，小川，爸爸為你驕傲。”

“你在哪兒？”舒穎川抹了一把臉，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你到底出什麽事了？”

男人嘆了口氣，低聲說：“爸爸現在很好，你放心吧，只是我不能回去和你還有奶奶一起生活了，小川，照顧好奶奶，也照顧好自己。”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舒穎川激動地從地上站起來，不死心地沖著手機喊：“爸！爸！別掛電話，爸！”可不管他怎麽喊，那頭已經沒了任何聲音。

他來不及難過，慌忙點開通話記錄，立刻撥了剛剛那個號碼。

可惜，電話已經關機了。

舒穎川兩眼通紅地跪倒在地，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撥著那個號碼，可無一例外，裏面傳來的並不是思念已久的聲音，而是冰冷的系統提醒。

舒穎川絕望地閉上眼睛，任耳邊的手機從手中滑落在地，砸出一聲悶響，可即使他拼命忍著，顫抖的雙唇還是出賣了他此刻的崩潰和傷心。

他已經快要記不清父親的樣子和聲音了，因為這些年來，他就連做夢夢到父母都成了一種奢望，所以電話裏傳來聲音的那一刻，他才會只覺得熟悉，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

“爸爸”這兩個字，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好像對他來說已經成了一個非常渴望卻又非常遙遠的稱呼。

舒穎川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父親明明一直活著，卻沒有來找過自己和奶奶。

難道他就真的那麽狠心，打算一輩子都不見他們了嗎？

想到這裏，想到奶奶慈祥的笑容，舒穎川控制不住自己奪眶而出的眼淚，他一個人在地上坐了好久……

或許是情緒真的有些崩潰，或許也和自己喝了酒有關系，總之舒穎川用了好久才冷靜下來，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給私家偵探打了個電話。

他將那個號碼發了過去，看看他們能不能調查出來點什麽，然後自己又給那個號碼發了條消息：爸，我一定會找到你的，奶奶真的很想你。

信息發送後，舒穎川將手機裝進口袋裏，深呼吸一口氣後，他返回臥室蹲在了床邊。

他就是想確認圖樂真的在，然後以此來確定自己剛剛接到的電話並不是幻想也不是在做夢。

一切都是真的。

舒穎川洗完澡躺在床上後，一夜未眠，直到第二天早上天微亮的時候，他才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圖樂昨天喝了不少酒，所以難得睡得沈，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只不過他醒來後出去客廳喝水，無意中發現了舒穎川掉在落地窗邊的手機，還有那個燃了一半被踩滅的煙頭。

圖樂知道舒穎川只有不開心的時候才會抽煙，所以他看到那個煙頭的第一反應，是以為舒穎川因為昨晚巴布說的話不高興了。

可巴布是為了他好，並沒有惡意，這點舒穎川不可能不明白。

那這樣的話……圖樂忍不住將視線移到了舒穎川的手機上。

昨晚他雖然睡得沈，但也不是完全聽不到聲音，只是在酒精的作用下，讓他當時一度以為自己是在做夢而已。

但現在看，舒穎川昨晚是真的不知道和誰說了什麽，自己迷迷糊糊間聽到的聲音很有可能是真的。

圖樂帶著疑惑打開了舒穎川的手機，或許是直覺的原因，他幾乎沒有猶豫地點進了通話記錄，果然，列表裏有一個半夜被撥了很多遍的號碼。

他不清楚昨晚發生了什麽，加上舒穎川還在睡覺，所以他想了想，退出了通話列表。

在等舒穎川醒來的時間裏，圖樂洗漱完畢後，先去倒了杯水放在床頭，然後又慢慢將昨晚剩下的那些垃圾全都收拾了。

當他洗完一池子的碗筷出來時，舒穎川居然還在睡。

圖樂想到他昨晚可能睡得晚，但是沒想到都下午了，他居然還沒有醒來。

正當圖樂蹲在床邊，猶豫著要不要叫一叫舒穎川時，被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有電話打進來，原本好聽的鈴聲此刻卻在安靜的屋子裏顯得非常突兀與刺耳，與此同時，床上的舒穎川也猛地睜開了眼睛。

圖樂見舒穎川醒來，轉身將水杯拿起來遞到了他面前，可沒想到，一心只想接電話的舒穎川，直接推開了他的手，導致一杯水全都倒在了他腿上，杯子也打碎了。

可舒穎川此刻沒心思想別的，所以也並沒有註意到這件事，他一把抓起電話，通了就急忙問：“餵？是不是有消息了？在哪裏？我馬上過去！”說完他直接掀開被子下床，拖鞋都沒穿就跑了出去。

很快耳邊傳來開門又關門的聲音，圖樂握著滿手的玻璃渣和碎片，走到客廳楞楞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圖樂要開始受點委屈了……

謝謝大家的喜歡和支持。

但是為什麽一直掉收啊，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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