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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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無奈的看了他一眼,道:“不會忘記的,先吃飯吧。”

戚銘也沒有到一定要立刻說清楚那麽迫不及待的程度,弄清楚了柏林沒有打算耍賴或是出爾反爾這類的意思後,便松了口氣,和他一起跟著前邊的大部隊走向了食堂。

不過其實他這也是多慮,柏林本來也不是那種說話不算數的性格。

兩個人一起安安穩穩的吃了午飯,一起優哉游哉地漫步回了寢室,而在寢室大門關上,隔絕了外面走廊喧囂的那一剎那,柏林心中終於塵埃落定,淺淺呼出一口氣。

“你想知道什麽?”

他想知道什麽?

戚銘在心裏重覆著問了自己一遍,那可太多了。

比如柏林當時為什麽要離開,比如他們之間的矛盾究竟出在哪裏,比如付俞渝所說的追星又是怎麽一回事?

昨天的交談依舊歷歷在目,戚銘也從中尋到了一點蛛絲馬跡,但終究還是有些沒頭沒腦。

他把自己的思緒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又一遍,最終還是回到了最浮於表面的問題:“你追星,是怎麽回事?”

這也恰恰是柏林最不願談及的問題。

但既然已經決定了打開天窗說亮話,柏林自然也不會再兜著圈子拐彎抹角,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為戚銘講述了一件他先前一無所知的往事。

柏林與戚銘分開以後,屬實是過了一段暗無天日的日子——

一個人在國外的孤立無援、四面楚歌,以及回到學校後封閉自我的四點一線生活,那一段時間裏,他就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般,漫無目的地在順著時間的軌跡往前走。

未來在哪裏?他想要做什麽?他應該做什麽?

所有問題的答案都被畫上了無數個問號,找不到答案。

就連成為教師,也是在聽到卓彤彤的意見後,覺得沒什麽不好的,便答應了下來。

克服心理陰影?不,那只是卓彤彤所以為的。

對於柏林來說,那只不過是在他茫然的世界中,唯一一個被提出來的清晰的不賴的選擇罷了。

直到戚銘的橫空出世。

其實,在分手以後,柏林也一直有在悄悄地關註著戚銘,只是那時候戚銘的世界,對於他來說太過遙遠。

金融、投資、理財……無論哪一項,似乎都和純文學出身的他格格不入。

但後來偶然在微博上看到的一張電影海報的官宣圖上,他發現了屬於戚銘的身影。

彼時,戚銘還只是一個初出茅廬,毫無粉絲基礎的新人,卻空降名導劇組,成為了當之無愧的第一主角,這樣的經歷放在小說中,會是聽起來很爽的逆襲套路,但放在現實裏,只會引發無數不知情者的惡意揣測。

潛規則?後臺?帶資進組?

在網絡這個惡意遠遠大於善意的平臺,無數負面言論蜂擁而至,質疑著這一選角的合理性。

就算能看到幾個為戚銘說話的聲音,那也只是浩瀚宇宙中的滄海一粟,多半是沖著顏值來的顏粉,但影視圈不是偶像圈,哪裏有那麽多顏值至上的粉絲,更多的是註重演技的實力粉,作為新人出道的戚銘,還沒有任何自己的代表作,又哪裏來的實力粉呢?

因此,那段時間,只要柏林一上微博,一進入戚銘的主頁,便能看到鋪天蓋地的陰影。

這時候的戚銘會怎麽想?

柏林不知道。

但他卻突然找到了自己可以為之努力的方向。

毫無疑問,他絕對的相信著戚銘的實力,相信著他即使是在初來乍到的影視圈,也能創造出一片屬於他的天地。

只是現在太多先入為主的聲音似乎在嘗試著打破他出發的起點。

劇組會不會因為輿論而選擇放棄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新人?

幾率很大。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戚銘會突然放棄自己熟悉的金融圈,踏入一個陌生的地方,但不用多想,柏林也知道這是他自己所做的決定,是他想要努力前往的未來。

既然是他想要的,柏林便想讓他如願。

他沒有能力去影響劇組的選擇,也沒有辦法左右網上的負面言論,但他可以將那些零零散散的聲音收集起來,擰成一股堅韌的繩,支撐住那個看似搖搖欲墜的夢想。

粉絲群,應運而生。

最初的粉絲群體,是由微博中那些百裏挑一的正面聲音和B大學子中戚銘的粉絲後援會組成的。

柏林作為其中的發起人和調和劑,從頭到尾都沒有暴露過自己的身份,只默默維護著這一個渠道,哪怕後來隨著戚銘的一戲封神,粉絲群體越來越多,規模越來越大,也從來不會有人忽視他的努力。

所有戚銘的粉絲圈,所有戚銘的粉絲,他們都知道,在他們之中有一位神秘的太太,創造了他們夢的起點。

那是他們之中,最最真摯的愛著戚銘的人。

至於付俞渝會知道這件事,純純是一個意外。

大概就是一次華視的線下活動,柏林混在不認識他的粉絲群體中,低調的參與了這一次的活動,卻不小心被負責報道此次活動的付俞渝發現了身份。

對於柏林,付俞渝那可太熟了,B大經久不衰的一個傳奇,即使帶著口罩,也是一眼便能認出來的優越氣質。

他一開始還覺得而有些納悶:“你和戚銘不是同屆校友嗎?”

“不太熟。”柏林言簡意賅道,“我是他的影迷。”

如他所料的,並不知道他和戚銘之間覆雜關系的付俞渝並沒有對此做過多追究。

同屆校友?在戚銘的粉絲群體裏也不少見,只不過柏林這一個顯得比較突出罷了。

這件事沒能讓付俞渝放在心上,很快就拋在了腦後,即使是之後碰到戚銘,也沒有特地拿出來說道,直到上午的游戲,才讓他突然想起。

然後才有了後來發生的一切。

“所以……”戚銘聽完後的神色又些許的覆雜,又有些許的不解,“你還喜歡我,對嗎?”

柏林還喜歡他。

這在之前,戚銘便有猜測,但始終沒有聽到柏林正面的回答。

因此,在戚銘的心中,本以為兩個人目前的關系,是他還喜歡柏林,柏林對他也仍有感覺,所以,他對於他們覆合這件事,有將近十成的把握。

但從這一番敘述中,戚銘卻突然醒悟,柏林不是對他餘情未了,而是從始至終,便沒有放下過。

柏林閉了閉眼,在選擇坦誠的那一刻,他便知道這是一個繞不開的話題。

他點了一下頭,道:“是。”

戚銘微微一頓,低聲道:“那為什麽要選擇離開?”

他一直以為,是他的性格問題,讓柏林逃開,但現在看來,卻另有原因。

這樣一來,就顯得這五年的不敢打擾像是一個笑話一樣。

他不禁想,如果當初他沒有被卓彤彤的話打敗,而是選擇追去了國外,他和柏林現在是不是早已共同走過了六年的時光。

“因為。”都已經到了這一步,再怎麽掩蓋怎麽躲閃也似乎無濟於事,柏林斷然選擇將自己的傷口撕裂,坦然的呈現在他面前,“自卑。”

“自卑?”戚銘不由得皺起眉。

這是一個聽起來與柏林毫不相關的詞,任憑換成誰,也不會將這麽一個詞,安在這位天才學霸的身上。

可現在,它卻出現在了當事人自己的口中。

“是的,自卑。”柏林此時已經完全放松了下來,如果說昨天的他,是被逼到極致以後的破罐子破摔,那麽現在的他,就是已經認了命的聽天由命。

他平靜的說:“戚銘,我們是不一樣的。”

盡管,他們外表看上去都是那麽光鮮亮麗,他們的人生看起來都是那麽順遂無阻,但從一開始,他們最本質的地方,就是不同的。

戚銘自信、驕傲,即使遇到了挫折,懷疑的也不會是他的自我能力,更多的,只會是迷惘。

但他,即使過得再好,變得再優秀,打從心底,仍是缺乏自信的。

這無關於任何外來的物質,只是一種源於原生家庭的悲哀。

戚銘出生於軍人世家,從小接受到就是積極向上,光明無畏的教育,或許他的父親因為職業無法給予他很多的陪伴,但他依然是被寄予厚望,是被愛著的,他的人生充滿了溫暖與愛,他是在陽光和鮮花中成長起來的孩子。

但柏林不一樣,柏林的出生本就是一個意外,他的父母是因為商業結合的,他們的心中甚至整個生命裏,從始至終都只有他們的事業,他們的商業帝國,柏林的到來,是他們基於生理需求而出現的一個意外,沒有人對他抱有任何的期待,他的父母也並不打算培養他成為自己的接班人,他們更多的,是追求著在他們有限的生命中,獲得至高無上的榮譽。

至於孩子?繼承人?那是他們死後的事,跟他們又有什麽關系?

因此,無論柏林有多優秀,獲得了多少的榮譽,落到他父母眼中,也只不過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滿分、得獎?這對他們的生意會有任何添磚加瓦的幫助嗎?

現在的柏林早已想明白了這些道理,但少年時的他,並不懂這些。

他只會將父母冷淡的原因歸咎於自身還不夠優秀,更加拼了命的去爭取更高的榮譽,企圖得到一絲垂憐,然而,沒有。

他得到的,從始至終都只有冷冰冰的金錢獎勵,和不要打擾的警告。

但無數次的期望與落空,讓他的心在天堂與地獄間來回飛起又落下,逐漸歸於麻木,不再抱有任何的期盼。

只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最壞的心裏預期,那麽他便永遠不會受到傷害。

這就是柏林。

一只因為過去,而將自己保護在密不透風的堡壘中的膽小兔子。

他或許會因為新事物的到來而探出好奇的腦袋,但只要看到一絲可能會受到傷害的苗頭,便會警惕地縮回自己的堡壘,即使那絲苗頭遠在天邊,也可能永遠不會到來。

對此,戚銘頗為不解:“那我做錯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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