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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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哥,憑什麽呢?”

於淮始終想不明白,他看向衛行秋,想要尋求一個答案。

“很簡單。”衛行秋異於常人的冷靜,陳述著事實,“他是柏林。”

沒有任何各種各樣的原因,只單單因為,那個人是柏林。

當柏林出現在戚銘生命中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戚銘的未來與他分割不清。

於淮一直挺著的腰背漸漸彎了下去,手肘抵在天臺的欄桿上,將臉埋進掌心裏,悶得有些失真的聲音從他的指縫間溢出:“可是,我喜歡了他十年……”

他像是說給衛行秋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呢喃著:“沒有人會比我更喜歡他了。”

這一刻,吹過天臺的風仿佛帶著低沈的旋律,吹進人心裏,卷起一縷又一縷的哀思。

於淮不由自主地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戚銘——

他、戚銘、衛行秋,都是同一個大院裏出生的孩子,可以說,他自從記事起,生活中就充滿了他們的蹤影,無處不在。

但那時,他還只是單純的將戚銘和衛行秋當做兩個哥哥看待,他們會照顧他,會讓著他,更會在別人欺負他時為他出頭,於淮是獨生子,但有他們的童年,卻絲毫不感覺孤單。

後來,是什麽時候開始發生了變化呢?

好像是五年級時的某個晚上。

於淮小時候因為長得秀氣,嘗嘗被同齡的小孩調侃應該去穿裙子,但每一次,只要被衛行秋和戚銘發現,他們就會幫著他把那些壞小孩揍一頓。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道了於淮背後有兩個靠山,也便沒有人敢來招惹他了。

而那一次,則是因為轉學去了新環境。

他的家長工作調動,離開了那個城市,連帶著他也被轉學到了新的學校,不得不開始適應新的生活。

但,一個集體總是排外的。

尤其是在小學這樣壞境中。

這時候的少年們,正處於最活潑的時候,又少了一些是非觀念的判斷,是最容易發生校園霸淩的年紀,或許他們自己都意識不到自己在進行著霸淩的行為。

孤立,排擠,嘲笑,在他們眼中,或許只是因為新來的轉學生太奇怪,太不合群。

畢竟,誰家的男生會長得那麽秀氣,說話那麽輕聲細語呢?

小時候的遭遇,又一次變本加厲的發生在於淮身上。

但這一次,他身後沒有了戚銘和衛行秋的庇護。

他嘗試過告訴老師,但老師卻覺得,那只是同學們跟你開開玩笑,扭頭不痛不癢地告誡了幾句領頭的幾個孩子,換來的,卻是他們更加報覆性的對待。

他也嘗試過告訴家長,但家長會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他們為什麽只欺負你不欺負別人?

於淮漸漸感覺到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無力,感覺到了放眼全世界都找不到一處安寧的絕望。

他開始改變自己。

瘋了一般地追逐著陽光,企圖把自己曬黑;

壓著嗓子故意粗獷的說話;

到處挑事找人打架。

他想,這樣子,就不會有人再嘲笑他像個女孩了吧?

但是事實卻遠比他想象中的殘酷,同學們開始不帶善意的喊他“黑毛鴨”,因為他壓著嗓子說話的聲音像極了鴨子,而家長和老師也覺得他進入了叛逆期,開始變成了一個壞孩子。

至於被他招惹的幾個男生,則是在放學後將他堵在了學校的廁所裏,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他。

他們問他:“你是不是很想證明自己不是女人?”

於淮不明白他們的意思,謹慎地貼著墻壁不敢動彈。

他這樣的反應似乎取悅了他們,他們誇張地笑起來,說:“很簡單,只要你把褲子脫了,讓大家看看,大家自然就知道你是男是女了。”

他當然是不願意的。

可是當四五個身強力壯的男生將他的臉壓在地面上時,地板被拖把拖完潮濕的味道混雜著廁所間的騷臭味沖擊著他的鼻腔,刺激著淚腺不受控制的開始分泌液體。

他試圖劇烈掙紮著反抗。

但無濟於事,力竭伴隨著心底的絕望漸漸升起,於淮感覺到自己眼前的景色在一點一點被黑暗籠罩。

他開始想,要不算了吧,他好像逃不掉了。

沒有人會憐憫他,沒有人會相信他,所有的人都只會覺得他自作自受,畢竟,是他先去招惹人家的。

畢竟,一個巴掌拍不響。

就在他徹底洩去力道之時,廁所緊閉著的門,在一聲巨響之下,猛地砸到了墻上。

那幾個男生詫異地看了過去:“你誰啊?”

來的人沒有說話,但於淮身上沈甸甸的壓制驟然一松,隨之而來的,是一聲聲軀體砸在地面上的沈悶聲響。

於淮楞楞地擡起頭,就看到一個少年沈著臉,踩住一個還在試圖爬起來的男生,轉頭對上他的目光時,怒氣驀地一消,擠出一個不太自然的微笑,幹幹巴巴地對他說:“沒事了。”

很快,他被人從地上扶了起來,班主任和教導主任也來了,還有匆匆忙忙趕過來的他的家長,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可置信的怒意,那幾個男生像是鵪鶉一樣縮著腦袋站成一堆。

於淮的耳邊盡是嘈雜的聲音,有數落,有辱罵,有爭吵,整個世界仿佛都亂成了一鍋粥。

但他絲毫不受影響,因為他的眼前,那片沈沈的黑暗中,亮起了一道明亮的光。

後來的事情,像是按了快進鍵一般,飛快閃過。

那幾個男生受到了處分,老師和家長給他道了歉,他也被送回了以前的學校,重新過回了從前的生活。

有夥伴,有靠山。

更重要的是,有戚銘。

年少的友情悄悄地變了質,最明顯的變化,就是他開始介意戚銘身邊出現新的身影,無論是朋友,還是愛慕者。

他打心底裏認為,沒有一個人配得上戚銘,而戚銘也不會瞧上他們,因此他心安理得的為戚銘掃除幹擾。

他知道戚銘是知道他的行為的,也是默認的,這讓他更加的肆無忌憚。

直到,柏林的出現。

於淮本以為,他和戚銘之間,是心照不宣的默契,等到他成長到足以與戚銘並肩的優秀時,他們就能夠順其自然的在一起。

但柏林的出現,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那是於淮第一次聽到戚銘坦言自己喜歡上了一個人,那些話像是嫉妒的種子,在他心底紮根,瘋狂生長。

他想用之前對付其他人的手段來對待柏林。

但只剛剛冒出一個念頭,在衛行秋和戚銘面前,說了一句貶低的話,就立刻迎來了戚銘絕情的斷交。

他生命裏的那道光,收回了恩賜給他的溫度,轉去捂熱另一個人。

本以為,柏林的不懂珍惜,是上天給他的機會,但衛行秋卻告訴他,戚銘從來沒有想過放棄。

於淮在這一刻,真的很羨慕柏林。

他怎麽就那麽好運,可以輕易收獲旁人求而不得的明亮呢?

“小淮。”衛行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年了,是時候放過自己了。”

這十年裏,要說將一切看得最清楚的,必然是一直作為旁觀者的衛行秋,他見過前五年裏沾沾自喜、自我畫圈的於淮,也見過後五年裏情場失意,瘋狂做出改變的戚銘。

他見過於淮為了追逐光而進入娛樂圈,在事業即將到達頂峰時,毅然決然地選擇放棄,轉身投入演藝圈,只為了離光更近。

也見過戚銘在深夜時才會有的不自信,一遍又一遍地對著鏡子散發自己的友善,改掉骨子裏的特立獨行,逼著自己融入人群。

——每一個人追著光的人,本身也是別人眼裏的一道光。

這句話放在這裏,就是再合適不過的寫照。

於淮吸了吸鼻子:“衛哥,你勸我放過自己,那你勸過阿銘哥哥嗎?”

他為什麽,不選擇放棄呢?

衛行秋微微沈默,嘆了口氣:“怎麽會沒有呢……”

早在最開始時,衛行秋就無數次勸過戚銘,命裏無時莫強求。

但戚銘卻說,這個世界上,只有柏林是他唯一的選擇,其餘無論是誰,都會是將就,可他不想將就。

那一刻,衛行秋才意識到,這位最近最幾月才出現在他視線裏的B大才子,對於戚銘,竟是如此這般重要的存在。

他至今都無法理解,為什麽柏林會在戚銘心中有如此深刻的意義。

但他知道,於淮放棄戚銘,會難過但也會迎來更廣闊的天地,但要戚銘放棄柏林,那他的世界也許就只剩一片沒有色彩的灰蒙蒙。

於淮也不理解:“他真的值得嗎?”

至少,就上午相處看來,於淮絲毫沒有感覺到柏林有哪裏過於常人的地方,這麽一個平平無奇的人,真的值得戚銘看得比生命還重要嗎?

“值不值得,我們說了不算。”衛行秋笑了笑,“不過,我還挺想去了解一下,柏林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於淮現在的情緒已經慢慢平靜了下來,但還是有些不忿:“反正我覺得他挺普通的,你說,阿銘哥哥是不是被下蠱了?”

衛行秋一時語塞:“……”

於淮好半天沒聽見回答,不滿地推推他:“衛哥你說話呀,是不是有這個可能?”

“他答不上來。”

這時,他們身後,天臺的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倒不如問問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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