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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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眼明亮的吊燈高高懸掛,精致前衛的家具配上墻壁側面那碩大的覆古壁爐並不顯得唐突違和,反而因整體的色調相得益彰,可以看出這屋子的主人審美能力不錯。

“柯南的世界啊,空氣都不一樣……一點咒力的氣味都沒有。”

一個白衣少年將自己陷入沙發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吊燈,直到眼睛被刺得生疼才側目移開視線,於是就看見兩個人站在陽臺上交談。

兩個人他都認識,一個是這個世界的人,另一個男人……與其說認識,倒不如說是拼命地在記憶深處翻找才找到的名字──

織田作之助,一個早應該死去的人。

能將死人拉回世界大概也是她的能力之一吧,要不然他現在也不會在被羂索捅穿心臟後還能坐在這裏想這些……所以上周目為什麽她沒能把季星星覆活?

白衣少年習慣性敲敲自己的腦袋。

算了,別想了,反正和他沒什麽關系。

是的,白衣少年就是加茂亞希子。

關於加茂亞希子為什麽還活著、為什麽變成了男人、為什麽會出現在別的世界裏,一切都還要從那天白苜蓿在東京塔把加茂叫住留下問話的時候說起。

當時加茂以為對方是想問她,她做這一切的理由。

原本她打算如果對方是問這個,她就以‘沒什麽特殊的理由’搪塞過去。因為她實在太累了,累到這周目認輸的那一刻就徹底放棄思考放棄交流,可以說讓他多說一句話都是一件很費精力的事情。

這周目最後的結局無非兩種情況,一種是在另一個穿越者的改變下虛空永遠不會出現,還有一種情況就是依舊失敗,然後繼續循環。但不管哪種情況都不需要她,前者不需要她參與,後者她經歷了數次,再經歷數次也見怪不怪。

所以她沒打算和對方握手言和,且不說她不想和這個世界的人有過多交流,單說她做過的這一切就失去了這個資格。

然而她聽到對方開口:“那麽,可不可以告訴我──真正的幕後推手是誰?”

不是“你為什麽要那麽做?”,也不是“你怎麽會認識我?”,而是“真正的幕後推手是誰?”

加茂聽到這話當場怔住,她第一反應對方是在跟她開玩笑,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肉/身模樣欺騙性太強,這周目的白苜蓿看人的眼神總是自帶真誠,讓人覺得她每一句話都說得很認真。

於是她那本就禁不起折騰的大腦當場就空白了幾秒。

“你……為什麽這麽問?”

“什麽?”

“做這一切的都是我,你為什麽會覺得背後還有個推手?”

加茂本來沒打算和對方有過多交流,但對方說的話讓她忍不住多問幾句。

“我本來的確以為你是我的敵人。”

“那為什麽……”

“因為……”對方頓了頓,直視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為你說‘你救救他們’的時候,表情分明在說誰可以救救你。”白苜蓿解釋說她沒有她請來幫忙的那些人那麽厲害,所以很多時候只能憑直覺和他人流露出來的情緒來判斷對方有沒有惡意。

之前和她接觸的時間太短,只能感受到她那名為悲憤和無力的怒意情緒,所以當時白苜蓿便以為她是那雙無形的手的操控者,推著她往旋渦中心走去。

直到她看見她做出他們所有預設方案以外的行為──直接沖了出來。帶著快哭出來的語氣質問她為什麽不救人的時候,就躺在一邊認認真真充當龍套的她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那不是對她這個人的厭惡和恨意的憤怒,而是一種名為絕望的掙紮。

她渾身上下露出著矛盾和違和感。

感覺她做得一切既是自己想做的,又不是想做的,想成功又不希望真成現實,以

至於讓人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麽,但唯有那下意識流露出來的求救表情微不可查地透露出騙不了人的訊息──她在無人能觸及的角落裏發出呼救的聲音。

白苜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伸手抓住了她。白苜蓿說,是因為感覺如果她當時不伸手的話,她就會溺死於一種名叫‘絕望’的深淵裏。

“所以就是你張口說‘抓住你了’的原因?”

“算,算是……”

對方似乎想起自己說的那句話很二,承認的時候羞赧地摸摸自己的鼻尖。

她看過這個人最多的樣子就是‘漠視眾生’的冷漠,襯著上周目還會笑以待人的她像是曇花一現。

不過不管是哪個時候的樣子,都不像現在這般,這般……不谙世事的天真。

應該是還沒經歷太多原本會經歷的那些不幸之前就被那個人弄回來了的緣故吧……

啊……

看起來真像‘平等愛世人’的神明,就是不知道那個‘世人’裏面有沒有包括她。

看樣子應該是包括吧,到現在她做了這麽多惡事還在那時伸手拽住她。

真虛偽。

突然好想看白苜蓿露出她本來的樣子,那一副高高在上誰都不在意的冷漠面孔。

加茂惡劣的想。

於是她開口。

“你想知道真的的幕後推手?”

“嗯。”

“好啊,我告訴你,是羂索。”

嚴格意義上說羂索並不是什麽幕後推手,因為他還沒出現在系統給的任務裏面,這可能與她死得太早無法考證有關,但他確實是虛空最想殺的人,所以她不算說錯。

“是誰?”對方問她。

“是一個想……”她頓了頓。

她們透露不了系統的事情,要不然上周目以季星星的態度早會把這一切告訴她,不過現在好像可以了,因為白苜蓿也擁有‘系統’。

“是一個想利用你實現自己目的的家夥。”

對方意料之中露出錯愕。

她突然想把一切都說出來,告訴這個人她曾經做過多少惡事,她曾經多少次殺掉過她現在在意的人,告訴她‘你其實是惡鬼’……

她的大腦運轉了數年,大概率有點不正常,原本這些事只是在心裏想想,等回過神來,她已經全盤托出了。

她告訴白苜蓿她曾數次輪回、數次見過不一樣的她、數次……

和加茂憲紀說得時候還會以游戲周目一筆帶過的事情不加任何遮掩一股腦的全部砸給了對方。

她原本以為會有的暢意和報覆快感在看到對方那面上血色盡失、身體微顫的模樣一絲一毫都湧不出來。

惡鬼是她自己。

正當她想用‘我說的那個人是虛空不是你’的話來補救,就聽對方聲音微顫但語氣很堅定。

“她是她,我是我,如果你說得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這一次這個世界只有一個叫白苜蓿的人……”哢嚓──

衛生間門被推開,一個人從黑黢黢的空洞中走出來。

“為什麽每次來這邊都是廁所門……”

白苜蓿心感無奈地關上門,看見加茂男體的樣子下意識有些不習慣。

“在這邊還適應嗎?”

“嗯,自由多了。”

“身體呢?”

白苜蓿原本以為性別轉換多多少少會讓人不適應,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然而這兩點在加茂這裏絲毫不是問題。

她都是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了,心理上多多少少有點毛病,生理上……就算讓她變成無性別者都沒事。

但看見對方關切的樣子,她脫口而出的是:“嗯,還是有點不習慣。”

於是成功收到對方略帶歉意的眼神:“不好意思,這個沒辦法控制。”

嘶……有沒有人說逗弄這家夥其實很有成就感。

“沒關系,能活就行。”加茂淡淡道。

其實最初加茂的原話是“能死就行”。

她因對方說出那些話久久未回神直到那些人準備將她帶走時對方突然抓住她。

“如果這周目你還是失敗了,是不是還會陷入輪回?”

“……顯而易見。”

“那如果成功了呢?你會怎麽樣?”

“沒想過會成功這個問題……大概會找個地方自殺吧。”

“為什麽?”

“不想活了。不過我覺得我提前死掉也沒事,大概率只要你沒變成那個人,我就不會陷入輪回……這麽想想要不現在就自殺吧。”

“真的麽……”

“什麽意思。”

“你不想活著是因為輪回還是本身就不想活著?”這算什麽。哪有這樣可笑的問題。

不想活就是不想活,從她開始漠視生命、經歷一輪又一輪的輪回後,她就不想活了,作惡的人都該下地獄,她也是。

可為什麽……為什麽她從對方眼睛看到自己最初靈魂模樣的倒映,那是一個普通而想回歸正常生活的平凡之人。

後來白苜蓿塞給她一張卡牌。

“如果不想活,我不攔你,如果還想活著,那就來找我吧。”

她又說:“如果是贖罪的話,活著才能贖罪,自殺只是逃避……”

後面應該還說了什麽,但她忘了。

那張卡通過赤血操術一直鑲嵌在裏。

她猶豫了很久,在那個密閉的空間裏再一次撿起準備丟掉的思考,思考自己到底直接自殺還是見證到最後。

然後她就等來了羂索,等來了這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如果不是他,世界上不會有一個叫虛空的怪物,也不會有她這個半瘋的人。

在沒看到這個人死之前,她突然不想死了呢。

【1-13白衣少年】

功能:靈魂的容器(註)

當她心臟被貫穿的那一瞬,她本人已經變成了白苜蓿的一張卡牌。

一張亡靈卡。

按照白苜蓿的話來說,亡靈卡在被召喚之前出不來,出來後就自動變成所在地世界的人,對方詢問她要在咒回還是其他地方,她絲毫沒有猶豫選擇離開。

而當時她只能在柯南和咒回兩個世界來回,自然而來她成了柯南這邊的人。

挺好。

至少這裏和前世的世界很像。“織田作先生,我應該很長一段時間不會過來,如果有事可以過去那邊的世界找我。”

“好。”

思緒突然被男女聲音打斷,加茂默默地看向說話的人,應該是說一些關於後續的事情,還取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先是一包吃食,看上去像能吃的豆腐,但那硬得仿佛能用來砸釘子。

然後還有酒、筆記本、書還有亂七八糟的小玩意……

“這些……太宰……筆記本……我……”

“令人……家夥……謝謝……”

由於她在游神、大腦放空,沒怎麽去聽他們的對話,直到白苜蓿又喚了她的名字她的註意力才被聚攏。

“加茂小姐,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東西,看來看去最後只帶了一束花。”

花未落她的視線就被一束還帶了些許水珠的鮮花占滿。

對方繼續說:“之後會很忙,沒什麽事情應該不會過來這邊的事情,如果你無聊了可以找織田作先生,其他人也可以,我想你應該也認識他們……”

對方還在絮絮叨叨,就像是臨別時的囑托,而加茂的視線全放在了那束花上。

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她也給別人送過花,是誰來著?

好像是那個對誰都很溫柔的夏油傑。

夏油啊……

突然想到這周目夏油傑和白苜蓿之間那奇怪的關系,

加茂接過話,語氣淡淡:“你之後不來是要去哪?”

“啊?哦,去其他世界……”

“也是和系統任務有關嗎?”

自從成了對方的亡靈卡後,她對那家夥設置的‘系統’多多少少也有了點了解。

“嗯。”

“你和夏油傑算什麽關系?”

白苜蓿被對方這突然前文不搭後語的話問得一懵,許久才道:“他曾經救過我,教過我很多東西……算老師吧。”

算她單方面認為的老師。

“我和這周目的夏油傑交流不多,不知道具體情況,但他應該對你別有所圖,在有些周目的劇情裏,他會發起名為‘百鬼夜行’的惡件,你小心點。”

“嗯?好。謝謝關心。”那只眼睛寫著她關心了,她關心個屁。

她只是怕某蠢貨跟那個原著裏算是前傳反派的人牽扯不清、一不小心感情受刺激找回記憶變虛空好嗎?

畢竟那可是‘百鬼夜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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