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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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夜晚,與謝野晶子再次收到許久未出現過的鮮花。這回的花不是路邊的野花,一看就是從鮮花店裏高價買來的花束。於瞬間,那些壓抑許久的情緒在腦海裏瘋狂肆虐。

不是說眼不見心為靜麽?

不是說時間能撫平一些麽?

為什麽她依舊能想起那些士兵對她的笑意裏逐漸染了仇恨,恨不得她立刻死掉?也能清晰的記得那個男人上吊自殺只為逃離她的‘治療’的畫面?

為什麽她還忘不掉那個連面都沒見過的少女黑夜裏亮晶晶的眼眸?也忘不掉她一次次在怪物爪下遍布傷痕的樣子?

她一直逃避,強迫自己不再關註少女的事情,她不想在那雙亮晶晶地、仿佛能裝下所有事物的眼睛裏看到對她的怨恨。

她已經體驗過一次,不想再體驗了。

只要不點開那個面板就好,不看對方的現狀就行,被說自欺欺人也沒事。

與謝野晶子一直用這個托辭安慰自己,直到收到那束花後,一點一點築起來的屏障瞬間潰洩千裏,她只剩下一個念頭。

她……還好嗎?

當一個念頭湧出時總會帶出無數的念頭。

有沒有還在不停受傷?

有沒有精神崩潰?

有沒有變得強大?最終,種種思緒匯合成一個念頭──她想見她。

於是時隔四個多月,她再次點開了那個觀察面板。

加載的圈圈轉了又轉,最後畫面跳了出來,畫面剛出現,那熟悉的笑容就落入她眼底。

臉頰側貼著OK繃,頭發似乎沒長多少,甚至比四個月前短了一些,而此刻的她正在房間裏和另外兩個年紀相仿的人用晚餐。

不知道方才少女說了什麽,引得對桌的栗發女生捂嘴低笑,而坐在側邊的黑發男生黑著臉然後報覆似的搶走少女一早準備夾取的菜。

啊,太好了……那雙眼睛不見任何陰霾。

而且她似乎找到了新的朋友呢。

或許少女比她想象中的強大很多,至少還沒有出現崩潰的跡象。

真的……

太好了。

不知道她使用了那個能力幾次……

【8次。】

當那道冷不丁的聲音響起,與謝野晶子有一瞬的迷茫,隨後才想起這個聲音是當初將她和少女聯系起來的那個聲音。

“什麽?”

與謝野晶子其實知道聲音回答的是什麽,但還是下意識問了一句。

【她一共觸發了8次該技能。】

8次?

其實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直面八次死亡不算少,心智不堅的人估計已經要瘋掉了。

但是,這個數字放在那個人身上……

與謝野晶子震驚地微微發楞。

太少了。

至少從那個孩子對自己的狠勁這點來說,太少了。

光她知道的就已有四次,照這樣看來,她沒留意的這四個月裏少女只使用了四次?以她可以果決跳樓、將刀沒入自己心臟的狠勁來說,怎麽可能只有四次?

“難道她放棄了那些危險任務?”

【沒有。】

“那為什麽……”

或許是那個聲音也回答不上來,也或許是它正在幫她尋找答案。過了好久,那個聲音才滋啦一聲再次響起,像是終於從龐大的數據庫裏找到了答案。

【她曾經表示過自己不喜歡瀕死的感覺,她討厭被迫感受著生命力流逝的感覺。】

在與謝野晶子因這話楞神時,聲音滋啦滋啦的半晌又補充了一句。

【她怕疼。】

頓了頓。

【她說她不是受虐狂,能茍就茍。】

【她說有些‘死’是必要的,不然的話可能真要死了。但不到萬不得已,能不‘死’就不‘

死’。】

【她……】那聲音似乎為了回答她的問題,一下一下調出認為可能與之相關的答案,鋪天蓋地都是些瑣碎的語句。

滋啦一下宛如電視機的熒屏上出現雪花發出嗡嗡嗡的聲音,聲音說了最後一個可能性。

【她還說過,你不喜歡不尊重生命的人。如果她借此依賴這個能力,你會討厭她。】

與謝野晶子聽完手一顫,險些撥倒書桌上的鮮花。

楞楞的看了眼手邊的花,又看了看面板上笑容燦爛的少女,與謝野晶子出神好久才突然笑了一聲,隨後慢慢拱起背,將臉埋進臂膀裏,肩膀微顫,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哭。

原來是這樣。

與謝野晶子不相信有誰在經歷無數次‘重生’靈魂不會崩潰,太多次的事實擺在她面前讓她無法相信有人能強大如此。所以少女表現的再堅強她也認為對方遲早有一天會堅持不住。

卻不曾想,真正的答案如同小孩的無理取鬧,卻又如此的……

令人安心。“嗚嗚嗚好感人的故事。”

與謝野晶子看著面前這個聽自己講完故事後、哭得十分虛假的男人,心裏那原本被回憶牽扯出一絲悵然瞬間化為無語。

她和這個不正經男的相適度有點低啊。

“所以呢?”那人假惺惺地用衣角抹去不存在的眼淚突然問道。

與謝野晶子不解:“什麽?”

“所以你為什麽不願去見她?不是已經知道她不是那種隨意霍霍生命的人了麽?為什麽還不願去見她?”

太宰治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帶著深意,早就沒了一開始‘悵然落淚’的樣子。看向與謝野晶子的時候仿佛能把她整個人都看穿。與謝野晶子抵擋不住這探究的眼神避開目光微微側過頭去。

“為什麽……”與謝野晶子輕聲低語。

為什麽?

她看著那個人明明不想受傷、明明怕疼,卻依然不得不得滿身是傷的回去,然後悄悄的自己上藥。當對方回到自己房間時她見不到真實的畫面,只能看到一個可愛的小人在房間內活動,明明是很溫馨萌系的畫面,她卻按耐不住的心疼。

她看著那個人明明很怕死,嘴巴明明說連自己的救不了,哪裏顧得上救別人,卻在陌生人真遭遇危險時動作比腦子更快一步行動。救下人後弄得自己到處是傷卻在對方感激時露出傻兮兮的笑。

她看著她明明可以不用活得那麽憋屈,明明不用那麽努力,卻仿佛被詛咒了一般,不努力就會死,不堅強就會死。

她的願望那麽小,小到很多人不努力就能得到半輩子的安穩,她卻需要付出沒有上限的代價。

為什麽不願意去見她?

還不是怕一見面她就想緊緊抱住這個假裝無視其實很渴望被抱抱的人?

然後說一句發洩式的臟話。

“去他媽的拯救世界,去他媽的不幸,你就應該在陽光底下肆意大笑,而不是小心翼翼的茍且偷生。”

只可惜她沒有任何立場和權利對如此努力的她這麽說,這等同於否定了她努力的全部意義。

所以她沒有過去的理由。

“為什麽?”與謝野晶子加重了聲音,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盡量淡然,“我不喜歡傻子,她看上去太傻了,我怕我到時候忍不住給她腦子來個‘治療’。”

太宰治聽完只是笑笑,不知是看穿了她的謊言,還是覺得她說的沒錯。

“確實確實,我也這麽覺得的。”太宰治笑容燦爛,“既然與謝野醫生不喜歡傻子,那麽對那次東京塔事件不感興趣吧?”

太宰治的話題轉得太快,與謝野晶子一開始都沒反應過來,楞了楞才意識到‘東京塔事件’才是她突然做出把一個不怎麽認識的新人拽進自己房間的舉動。

那是百米的高空,比少女任何一次墜樓都來

得高,墜落在地上絕對會是瞬間死亡,連她那能力都救不了。

正當她整個心高高懸起的時候,她看到了面前這個男人以一個十分驚人的出場方式現身半空,不過隨後的畫面似乎涉及到‘不可透露’的情況對她設置成暫時黑屏處理。

急得她當時就想給這玩意開個瓢。

當然了,最後少女自然無事,而那個救了少女的人沒過幾個月突然出現在她面前,以同事的身份。

“一碼事歸一碼事。你們是怎麽活下來的?”

面對與謝野晶子並不太好的語氣,太宰治不但沒有生氣,還神秘兮兮的反問。

“真的想知道?”

與謝野晶子看對方這表情,直覺告訴她這家夥接下來說的話準沒好事,不如不聽。只可惜現在的她對太宰治的了解並不多,把這直覺歸結為錯覺,點點頭。

“嗯。”

於是她就見太宰治清了清嗓子,不知從哪裏掏出了一把折扇和一杯茶。小口吮了茶水後,扇子一拍,搞得與謝野晶子眼皮一跳。

然後她就聽他這樣說。

“當時情況十分緊急,我意識到master情況有危險便立刻買了架滑翔翼,可這並不能救下飛速墜落的她,於是我只能十指合實暗暗祈禱有奇跡發生,於是便有了到光……”

真的聽人瞎比比的與謝野晶子:“……”

她的新同事腦子一定不好,真想給他腦子開個瓢。

哦,她忘了,新同事的異能好像能讓異能無效。

那就毀滅好了:)太宰治挑挑揀揀入社後的一些事情和白苜蓿說,白苜蓿聽得津津有味。畢竟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日常故事,雖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太宰治怎麽怎麽得罪社員A,怎麽怎麽被社員B嫌棄,但莫名被社員C敬仰等一些非常不正經的瑣事,但對於白苜蓿來說,這些都是一個個很鮮活的生活故事。

“唉,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我的新工作崗位好辛苦的。”太宰治說著說著嘆口氣,然後以一個很誇張的語氣說,“你是不知道,我的搭檔超──正經!是個做事都要精確到分秒的時間怪人嗚嗚嗚,完全沒有偷懶的機會嘛。還有與謝野醫生,真不知道我怎麽得罪她了,她一次好臉色都沒給我!這骯臟的職場!”

白苜蓿內心感嘆。

太宰治,不愧是一個作死小能手。她充分可以總結出太宰治自我定義的新職場生活──我沒有被任何人討厭。

真是美好的職場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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