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娃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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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晚餐格外隆重, 雞鴨魚肉海鮮水果,各種酒水,整整擺滿了一桌, 謝父一直樂呵呵的,等看到一個菜接一個菜上桌時,也逐漸發現不對了,上揚的嘴角一瞬間拉平。

“不知道你們喜歡吃什麽, 就隨便做了一些, 不要客氣啊。”鐘國慶客氣的說道,管家一個挨著一個的倒酒, 殷紅的液體在酒杯裏搖晃, 等管家倒完酒, 鐘國慶端起手邊的酒看向謝父, 謝父楞了一下, 連忙端起酒站起來, “這這這——,鐘叔折煞我了。”

“快坐吧,許久不見了, 大家放下拘謹好好吃頓飯。”鐘國慶抿了口酒,略帶感慨的說道。

“是啊是啊。”謝父被鐘國慶剛才那麽一搞,此時想不拘謹都不行,說話都結巴了。

鐘子俞雖然隱約知道父母請謝厭他們來吃飯目的不純,但是見爺爺這樣鄭重, 還是略顯訝異。

大家寒暄一輪,終於安靜下來吃飯, 謝厭吃著面前的菜, 手邊的紅酒一點沒碰。

“小謝最近在忙什麽?”桌上雖然沒有食不言的規矩, 但大家都安靜吃飯,鐘母的突然發問,引得大家齊齊朝她看過去,然後又看向另一個主人公。

“最近在當無業游民呢。”謝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半開玩笑的說。

“剛剛畢業,好好享受自己難得的休閑時光。”鐘母被他的坦誠打的猝不及防,但還是溫和的將話題圓過去。

鐘子俞朝鐘母那邊看了一眼,沒多說什麽,只是接下來鐘母沒在問謝厭什麽,他安靜的吃完一整頓飯。

桌上有一道八寶鴨,很合謝厭胃口,他接著夾了幾筷,就感覺身邊人的視線一直隨著他動作而移動,謝厭側過頭看向鐘子俞,就見他正盯著自己,碗裏的米飯沒動多少,筷子已經放下了。

“你吃飽了?”

“嗯?”聽到謝厭的問話,鐘子俞疑惑的看向他,等發現他目光落在自己碗上的時候,恍然大悟。

“嗯。”

謝厭就坐著他旁邊,雖不至於時時關註他,但是偶爾餘光一撇還是知道他根本沒動什麽筷子。

“蝦不錯。”謝厭夾了只自己面前的蝦放進鐘子俞碗裏,言簡意賅,鐘子俞被他行為弄得一楞,既而笑了笑,夾起蝦吃了。

蝦已經去了頭,輕輕一咬蝦殼,蝦肉就完整的脫離出來。

鐘子俞細嚼慢咽將蝦吃下去,就沒再動筷。

一頓飯吃完時間已經不早了,謝父原想告辭趕緊走,卻不想被鐘國慶喊著一起去書房喝茶。鐘父鐘母也跟著一起去,一時間客廳只剩下謝厭和鐘子俞。

客廳是由兩部分組成,一邊餐廳,另一邊是會客廳。

謝厭和鐘子俞轉移到會客廳,沙發風格偏歐洲,地毯、花瓶,墻上掛的油畫都偏歐洲十七世紀巴洛克風格,與另一邊中式風格形成巨大反差。

“喝茶嗎?”鐘子俞轉動輪椅滑到桌邊,拿起白瓷茶杯,碧綠的茶水湧流出來,裊裊白煙升起。

“試試。”鐘子俞將茶往謝厭面前一推,又拿了個杯子為自己倒了一杯。

“謝謝。”謝厭點頭道謝,卻沒碰桌上的茶,偌大客廳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空氣湧動,莫名有些焦躁。

“我加你,你沒同意。”鐘子俞握著白瓷茶杯的手骨節分明,修長白皙,在清透白瓷的映襯下,瑩瑩如皓月。

謝厭連忙移開視線,聽到鐘子俞的話,掏出手機劃開通訊錄,確實有人添加他的為好友。

“同意了。”謝厭點開同意添加,很快兩人聊天界面就出現了第一條信息,恭喜他們成為好友。

“我還以為你還在記仇呢。”鐘子俞淺笑著將之前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場景描述一下。

“那時候還在住院,躲著家人出去的,你出聲時我還以為我爸找人來抓我。”謝厭三言兩語將兩人第一次遇見簡單歸於誤會,鐘子俞轉著茶杯,輕輕點頭。

其實謝厭在宴會見到鐘子俞時就已經認出他了,同時也知道這人是小說裏的反派。他不喜多事,為了防止節外生枝,只能裝作陌生。

他不想和小說裏人物產生什麽交際,但是對鐘子俞卻屢次破戒。

置之度外,當個旁觀者,說他冷血也好,說他沒良心也罷。謝厭以前無事時也看過一些小說,裏面不是情就是愛,配角遇到主角就淪陷,什麽都不考慮,只想要愛情,只是主角有光環,配角沒有,所以下場都不怎麽如意。

謝厭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生命與和平,他不想為那些沒有必要的事浪費心力和時間。和鐘子俞的相識是意外,但是這人一點都不自覺,明明小說裏寫的是喜歡謝倦,卻頻頻靠近他。

鐘子俞將茶杯放下,見謝厭沒碰他倒的那杯茶,垂下眼簾,遮住眼裏一閃而過的落寞。

不知為何鐘子俞覺得謝厭對他有些矛盾,有時候放任他靠近,又有時候戒備他的靠近。

謝厭轉頭就看到鐘子俞抿唇安靜的坐著,客廳光線充足,足夠謝厭看清周圍的一切,白色襯衣解開一粒口子,露出一截白玉般的脖頸,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凸起的喉結上下移動,手指在毯子上放著,安靜得不像活物。

“怎麽了?”雖然心裏想著不要過多關心與劇情有關的事,但行動又是另一回事。

“那茶!”

鐘子俞撇了眼謝厭,然後指了指桌上安靜擺著的杯子,“你怎麽不喝。”

謝厭還以為他因為什麽不開心,沒想到只是自己沒喝茶,“你喝了嗎?”

鐘子俞雖然一直端著茶杯,卻沒喝一口,聽到謝厭的話,下意識將杯子往嘴邊遞。

“你是不是傻,這茶這麽燙,你就想直接往嘴邊送。”謝厭俯身從他手上將杯子奪下放到茶幾上。

“我不知道。”茶是鐘子俞臨時讓人泡的,原本已經泡好其他茶,但是他換了一種茶葉,茶來不及涼就被送上來,他端著杯子只覺得溫熱,沒想到茶水滾燙。

“沒事。”謝厭視線落在鐘子俞輪椅上,指尖微動。

“怎麽了?”察覺到他視線落在自己腿上,鐘子俞不適的拉了拉毯子,想將腿遮住,之前出去他都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但是此時此刻,當謝厭目光落在他腿上的時候,他竟然感受到腿被打斷時那種錐心刺骨的疼。

沒被綁架之前,他剛畢業,朝氣蓬勃,英姿勃發,但是一夕之間,跌落塵泥,自尊心被扔到角落裏,無人在意,人們只註意到天之驕子的墜落,言語中不再是敬佩與讚嘆,而是惋惜與幸災樂禍。父母看他的目光也從自豪變得覆雜。

人生劇變僅在一瞬。

鐘子俞喉結微動,放在毯子上的的手蜷縮收緊,良久,才啞著嗓音說:“醫生說,再做一次手術就可以了。”

鐘子俞說出這句話後扭過頭,不去看謝厭的神色。他可以任意和他開玩笑,但是玩笑之間隱藏了多少真真假假的情感,鐘子俞也不清楚,醫生說他的腿能否治好是個概率事件,但是此時他只想把好的那一半概率告訴謝厭,壞的那一半概率,他獨自去承受。

謝厭定定的望著鐘子俞,發現他嘴角雖然掛著淡淡的笑意,仿佛在為自己的腿能治好而高興,但是不知為何,謝厭覺得此時的他非常難過。

“我想問你要不要坐到沙發上來。”謝厭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清亮,並沒有因為鐘子俞幾句話而改變什麽,“沙發挺軟的。”謝厭語氣真誠,真的是為了沙發柔軟而想讓他坐上來,而不是坐在幾塊冷冰冰的鋼制品裏。

鐘子俞看了看沙發,他自己家的沙發是什麽樣的他能不知道嗎?不過,他笑著答:“好啊。”

鐘母下來時見謝厭和自己兒子兩個人並肩坐著沙發上,偶爾抿一口茶,前面放著一部經典電影,電影正好放到男主提著包甩門而去,女主在後面喊著不要走。

如果不是地點不對,鐘母都要回避一下,但是後面跟著下來的幾人可沒有心思感受兩人之間和諧的氛圍

特別是謝父,來時笑呵呵的,此時臉色緊繃著,活像有人欠了他幾個億,“時間不早了,我們就先走了,多謝款待。”

謝厭聽到聲音扭頭看過去,謝父西裝外套搭在手上,裏面襯衣扣子被人粗暴的解開兩粒,眼神鋒利,再不見剛才喜悅的心情。

謝父說完急匆匆就走了,謝厭也沒時間關註鐘家人到底和謝父說了什麽,欠欠身也走了。

鐘國慶望著他們父子匆匆而去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轉身上樓回房間。

鐘父拍了拍妻子的背,該做的他們都盡力了,剩下的就看謝厭了。他們也不想幹涉孩子的選擇與感情,只是鐘母一直覺得對不起孩子,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緩解心裏的愧疚。

謝厭走了,鐘子俞將電影最後一點尾聲看完,在片尾曲中,他緩緩移到輪椅上坐好,轉動輪椅往客廳側面電梯去,上樓回房間了。

鐘子俞已經隱約猜到他父母請謝厭他們吃飯的目的了,一個為了他好請的助理,一個以愛為名安排在他身邊的監視器,鐘子俞不想多問什麽,彼此退出一步,比一直梗著舒服。

只是他從來沒有怪誰,家裏人卻從來不肯放過他,時時刻刻提醒著他當年那場意外,鐘子俞也會累,不想一遍又一遍解釋那只是意外。

窗外路燈刺目,一輪彎月懸掛天際,明亮聖潔。

鐘子俞拿著手機,劃到和謝厭的聊天頁面,他該發什麽呢,今天吃飯的目的他不知道是為了兩家聯姻,抑或是你不用在意,我沒有這個想法。

但是他真的沒有這個想法嗎,那為什麽中午知道這個飯局不簡單的時候,不拒絕呢。

人心欲望溝壑難填,總是妄想去摘不屬於自己的月亮。

謝厭、謝父回到家,謝倦已經回來了,一家三口坐著沙發上,謝父盯著謝厭,半響憋出一句,“鐘家想和我們聯姻。”

謝倦震驚的看向謝父,謝厭也露出意外的神情,雖然他知道鐘家請吃飯肯定不簡單,但是他沒想到竟然是聯姻。

“誰和誰。”

鐘家只有一個孩子,那就是鐘子俞,可是謝家有兩個孩子,謝倦和謝厭,想到這謝倦猛的看向自己弟弟,今天他有事沒去,他爹和他弟弟不會給他整回來一個聯姻對象吧。

“他家只有鐘子俞一個孩子,和我們聯姻有什麽好處。”商人逐利,謝倦首先想到的是兩家聯姻有什麽好處,對他家來說肯定是有好處的,但是對鐘家來說這是個虧本生意啊。

謝厭慢吞吞的挪了個位置,離謝父遠一點,謝父臉龐漲紅,顯然氣憤到了極點,“你們爺爺訂的娃娃親。”

“哈,娃娃親?!”這下連一向沈穩自重的謝倦也忍不住露出驚悚的表情,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有娃娃親。

“我不同意。”謝厭斜靠在沙發上,兩只手臂搭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嗓子帶著些喑啞,擡眼認真的看向謝父,“娃娃親,這都是什麽年代的封建殘留了,隨口一說,誰知道當時爺爺有沒有喝酒啊。”

“而且,”謝厭眼眸一暗,語氣冷漠,“他們家的目的是什麽?不會是鐘老爺子想起自己曾經的一個戲言,在爺爺過世這幾年後,突然覺得愧對老友吧?”

謝厭變化太大,謝父一時沒反應過來,楞了幾秒,才點頭,“確實,這好好的聯什麽姻,娃娃親什麽的,與我們無關。”

謝倦原本還以為這聯姻對象是自己,搞半天人家看中的是他弟弟。

“如果兩個人有感情基礎,那這是一門好親事,但是小厭和鐘子俞以前毫無交集,現在也才見一面,根本不可能有什感情基礎,這個事就算了吧,我們家現在也不需要搞聯姻這一套來增加公司競爭力。”謝倦兩句話拍板釘釘,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謝厭回到房間,想起今天晚上坐在沙發上和他安靜看電影的人,心裏閃過淡淡的惋惜,他知道父母的計劃嗎?

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最終,謝厭將手機隨意丟在沙發上,拿著換洗衣物洗澡去了。

聯姻這事鐘子俞肯定也不會同意,畢竟他有喜歡的人,謝厭覺得自己有些杞人憂天了。

洗完澡出來,謝厭看了會手機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提上行李就出差去了,不知道鐘子俞下午來家裏找他,謝父和謝倦知道他抗拒聯姻的事,也沒有告訴他鐘子俞來找他。

所以當在容縣遇到鐘子俞時,謝厭還以為出現幻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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