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見桔梗依舊維持著雙手捧頰的動作，許久沒有變化，清蠻想了想，猶豫地開口喊了一聲。

桔梗對此沒有反應。

清緩有些著急，擔心是不是冥道石出了問題，影響到了桔梗的身體。

清蠻以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再一琢磨，試探道：“桔梗？”

桔梗這才驚醒，楞楞放下手，“清蠻？”

“還有清緩。”清緩湊上前去。

桔梗微笑，摸摸她的頭，“嗯，還有清緩。”清緩斂去一身不馴，乖巧地在她手下蹭了蹭。

“你們都在這裏，可以與我說說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嗎？還有那個妖怪的事情，為什麽我會和他……”桔梗頓了頓，那段記憶並沒有出現清緩與清蠻的身影，她無法確定他們是不是知道自己和那個妖怪之間的事情，斟酌片刻後還是選擇隱去不說，轉而問起楓來。

“楓呢？她還好嗎？”

清蠻心裏好奇她剛剛和殺生丸之間的異常，但聰明地沒有多問，順著桔梗的問題解答起來。他並沒有直接說起楓，而是從當年桔梗剛剛離去的時候開始，說了他和清緩的計劃，以及這些年的等待，最後才告訴桔梗，已經過去了五十年之久。

桔梗細細蹙眉，安靜地聽著他的敘述，在聽到過去了五十年時，撫在清緩手背上的手指禁不住顫了顫。

五十年？竟然已經過了五十年。

“即便會被母親你怪罪，我們也還是固執地這樣去做了，你生氣也好，怨恨我們也好，我們還是這樣決定了。”清蠻最後近乎自暴自棄地說道，桔梗死得從容且恬靜，甚至還有絲絲解脫之意，面容看起來與熟睡無異。他知道桔梗對自己的死亡是沒有怨恨的，可是他故意不去想背後的原因，只想要喚回自己的母親。

桔梗聞言沒有馬上開口，卻收回手端正地坐好。她這嚴肅的樣子，叫原本放松地依著她的清緩也不由提起心來，提心吊膽地看著她。

“我知道我們很自私，但是……”清緩試圖解釋。

“不必再說了。”桔梗淡淡開口，輕聲打斷了她。

清蠻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到底還是在她的目光下放棄了。

他苦中作樂地想，以往這種嚴肅而沈悶的氛圍可只會發生在他們與殺生丸之間，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麽一天。母親對他們來說，一直是溫柔而包容的存在，有這樣一番嶄新的體驗，倒也新奇。

過了好一會兒，桔梗才慢慢說道： “我告誡過楓，四魂之玉是十分危險的，我想她也警告過你們。”

清蠻無言以對，楓的確是提起過這個，但是他又不能說這是另一個世界的她的安排。

“我的確是生氣，生氣你們不聽我的話，沒有將四魂之玉毀掉；生氣你們不顧自身安危，貿然使用四魂之玉。若是你們也和那些妖怪一樣，對四魂之玉生出覬覦之心，後果是難以想象的，不僅是你們自己，甚至整個楓之村都會因此陷入危險。”

清緩與清蠻均低著頭乖乖挨訓。

桔梗看到他們這副模樣，話到嘴邊卻怎麽也教訓不下去了。

“至於我……”她垂下眼睛，對自己的死而覆生反而說不上具體是什麽感覺。

“母親……”清緩忍不住擡頭喊她。

桔梗淡淡地看向她：“我並不是你們的母親，不是嗎？我的生命不值得你們冒這樣大的風險。”這兩個孩子在楓之村時不是沒有機會奪取四魂之玉，桔梗知道他們對四魂之玉的不屑一顧。

“不，你是。”清緩搖頭。

桔梗：“……你們的母親是人類？那父親呢？”她不再就此事與他們糾纏，早在剛見面的時候她就見識過這對姐弟的執拗。人類的性命短暫，桔梗猜測他們的母親可能是過世了，但她莫名覺得他們作為妖怪的父親應該還活著。

清緩艱難地眨眨眼睛，不情不願地道：“父親……父親走了。”她可沒有說謊，殺生丸剛剛才走。

桔梗不知道她的糊弄，問道：“去了哪裏？”

“我也不知道，他和很多大妖怪打過架，所以總是到處亂跑。”

桔梗思考著她話裏的意思，“和很多大妖怪打過架”？他是結了很多仇家嗎？所以才會四處躲藏，還害得自己的孩子流浪在外。她想到剛剛才離開的大妖，那也是他們父親的仇家？可他並沒有下殺手，聽清蠻一開始的介紹，她能夠恢覆神智，還是受了那個大妖的幫助——雖然他否認了。

冰冷的金色眼瞳突然浮現在眼前，桔梗臉頰再次飛上緋紅，勉強定了定神才壓下。

“既然如此，你們就還是跟著我吧。”桔梗想了想，不清楚殺生丸的來歷，卻決定庇護他們，“你們不知道四魂之玉的危險性，草率地交給了那位姑娘，實在不妥當，我會與她說清楚的。”

清緩：“母親還是打算繼續守護四魂之玉嗎？”

桔梗眼神平和：“那畢竟是我的宿命，是我應該背負的責任。”

“這個世界從來就不存在什麽宿命。”清蠻眼神明亮，字字鏗鏘有力，“有人和我說過，她以前也是相信所謂宿命的，她以為她生來就應該背負某個責任，但是她遇到了一個人，那個人讓她相信，未來是無限的，未來是可以由自己選擇的。”

清蠻定定看向桔梗，一字一頓說得清晰：“她是自由的。”

桔梗微怔，深深看了他一眼後移開目光，那眼神說不出的感覺：“……若我就此死去……可我終究還是活過來了。”

連死亡都無法將她從這宿命中掙脫。桔梗並不責怪清緩與清蠻的選擇，她知道，是命運束縛著她，讓她無法從這被詛咒般的巫女身份中脫離。

至於清蠻口中的“那個人”……桔梗苦笑，巫女有什麽資格接觸感情？

清緩被她眉目間的憂傷刺痛，忿忿道：“你的生命才不是為了四魂之玉而存在！你還有我，還有清蠻，還有楓，還有……最重要的是，你是為了你自己而活著，不是嗎？”

“你也是自由的！”她緊緊抓住桔梗蒼白的手掌。

桔梗因她眼中的神采而生出退縮之意，她低頭回避了這兩個孩子的註視，許久之後才擡頭，笑容已經恢覆了往日的淡然：“不說這些了。五十年過去了，楓一定很想我吧，我也很是掛念她。”

清緩咬唇，還想再說，卻被清蠻伸手按住了。

黑發的少年按下心裏的隱忍，假裝沒有看到桔梗的欲蓋彌彰，笑著說道：“嗯，楓的確很期待見到恢覆神智的母親，是該去看看她了。”

桔梗點頭，不願再說其他，只催促著盡快回去楓之村。

她當然知道清緩清蠻對自己的關心，也知道楓對自己的依賴，但她早已經在很久之前，就已經知道自己的宿命所在了。

回程路上經過一處村落，隱隱可以聽到幽幽的哭泣聲，桔梗感知到村落上空渺茫游蕩的死魂，眼中湧現出難以言述的疼痛。

時隔五十年，從孩童走向垂老，楓見到桔梗自是一番激動不提。在交流中桔梗等人得知，四魂之玉在交給戈薇之後，被妖怪奪走，又被她一箭射成無數碎片。

“……現在戈薇和犬夜叉他們一直在到處找四魂之玉碎片呢，聽說已經收集到一小塊了。”

清緩和清蠻頗為驚訝，這個情況是他們怎麽也想不到的，但把四魂之玉交給戈薇是母親的主意，清蠻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早就料到這個結果，只能私下裏找機會問問了。

桔梗心中無奈，只事已至此倒沒有生出責怪之意，轉而思索起解決的方法。

清緩問：“戈薇她就這樣開始尋找四魂之玉碎片了嗎？”

想起那個活潑的少女，即便眼圈還有些泛紅，楓依舊笑了起來：“她是個十分認真，十分堅強的女子，自覺地承擔起尋找四魂之玉的責任，彌勒法師他們也是善良熱心的人，所以姑且結伴同行了。”

清緩：“那種東西隨便就好了吧，哪裏用得著這樣大張旗鼓地去找。”

桔梗蹙眉，再次強調：“四魂之玉具有蠱惑人心的力量，即便是落入一人之手，也會造就極大的災難，更何況此時散作無數碎片落在各地。……只怕這時代要掀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波瀾了。”語畢，她憂心不已地嘆息一聲。

清緩小聲道：“一塊破石頭罷了。”

她刻意壓低聲音，但是又控制在桔梗可以聽到的範圍，叫桔梗好笑又好氣地覷了她一眼：“對你來說是破石頭，對其他妖怪與人類來說，可絕不是如此簡單的東西了。”

楓聞言也道：“可不是，我記得五十年前犬夜叉就是為了搶奪四魂之玉來到這裏的呢。”

清蠻早就對此感到奇怪，他們自小就被教導鍛煉自身，不可依賴外力追尋強大，不曾想這個世界的殺生丸與犬夜叉都還在追求著外在的力量。

清緩奚落道：“那種破石頭，也就犬夜叉趨之若鶩吧，殺生丸可是不屑一顧的。”

桔梗已經放棄糾正她對四魂之玉的看法，卻因為她的話情不自禁想起那個高大清冷的身影。那樣驕傲的大妖，的確不會為區區一塊妖玉折腰。

她道：“無論戈薇是如何想的，四魂之玉都不是她應該背負的麻煩，即便被她失手毀掉，也不該丟給她去解決。”

“或許她樂在其中呢？”清緩想起他們那個世界的戈薇，她可是始終和犬夜叉黏在一起而沒有回到自己的時代的，這個世界的她很有可能也是如此。

桔梗不願再次因四魂之玉而與他們鬧出不快，便沈默不語，心裏卻是不讚同的，那樣不詳的存在，怎麽可能會有人樂意去接觸呢？

清蠻打量著她的臉色，知道她的顧慮，幹脆問起另一件事情來：“母……桔梗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發生了什麽事情？

桔梗一怔，陷入沈吟。

見她仔細思索的模樣，清緩等三人並不打擾，安靜地等待著。

“那個時候……”桔梗過了許久才開口，“你們見過犬夜叉了嗎？”

“見過的，在此前我也問過犬夜叉了，他告訴我，是母親你主動約他出去，說是要將四魂之玉交給他。”

桔梗聞言皺眉：“我怎會決定將四魂之玉交給旁人。”

“我自然是相信母親的，但犬夜叉向來是率直的性格，我看他當時的神態，也不似說謊。”清蠻回憶起犬夜叉當時沒頭沒腦不高興的模樣。

桔梗看了他一眼：“當時突然有許多小妖入侵村子，實力都不值一提，數量卻驚人地多，我幾乎耗盡箭矢才將他們除去。犬夜叉正是在這個時候接近了我，因為他那時在村子裏已經住了挺長時間，和村子裏的大家相處算得上平和，我便沒有多加防備，卻不料被他一擊傷在肩膀處。”

她的手不自覺撫上肩膀，當時的疼痛還歷歷在目。

清緩咬牙切齒地道：“犬夜叉……”

楓徹底糊塗了：“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無論是少時還是如今，即便她經常和犬夜叉拌嘴，但感情還可以說一句不錯，乍然聽聞此事，楓難免感到難以置信。

桔梗拍拍眉頭緊鎖的清蠻：“這件事情的確有些蹊蹺，犬夜叉奪取四魂之玉逃出神社之後，見到我似乎很是驚訝的樣子，只是我當時失血過多，沒有時間去思考其他，只能選擇將他封印。”盡管她當時心有疑慮，但到底是擔心事有萬一，自己的直覺出錯，唯有將犬夜叉封印才能萬全地保護村民不受傷害。

她接著說道：“我相信清蠻的判斷。”她笑得溫柔，對上清蠻顫抖的眼神，“這其中肯定有什麽內情是我不知道的，恰好我要去找戈薇談談四魂之玉的事情，聽你們說犬夜叉和她在一起，那我們大可到時再與犬夜叉問清楚。”

“母親……”

清蠻難得流露出羞赧之色，紅著耳朵靠上桔梗的肩膀，一旁的清緩亦不甘示弱地靠上另一邊。

桔梗與楓對視一眼，均是無可奈何地一笑。

她低頭寵溺地摸摸姐弟倆的頭頂，盡管知道他們身為半妖，年紀定然比自己要大，卻總會忍不住因為他們無防備的依賴而心軟。

至於犬夜叉……桔梗心中感情有些覆雜，只有她自己知道，之所以可以做到這麽冷靜，更多是因為不在乎罷了。她對犬夜叉的包容只不過是愛屋及烏，就算最後確定真的是被他背叛也說不上有多難受，更何況……死亡對她來說，是解脫而不是終結，而且她並沒有真正死去。

作者有話要說：

快結束了，謝謝大家支持。

感謝在2021-07-02 02:15:07~2021-07-08 02:16: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梧桐雪 10瓶； 小葡萄。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