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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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是被臉側的一陣癢意給鬧醒的。
剛剛睜開眼睛，意識還未完全清醒，竟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身處於少時的小屋中。母親抱著尚在繈褓中的楓，正給她餵吃食，而父親便懶洋洋地坐在地板上，與她說起近來家中的一些雜事，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了熟睡中的大女兒。
映入眼簾的卻並不是小屋簡單結實的床榻，而是一大片純色的柔軟毛發，這也是造成她臉頰發癢的罪魁禍首。
失落只持續了短短的一霎，在發現自己身處何地之後，桔梗很快笑彎了眼睛。
之所以會產生那種錯覺，是因為……她已經有了身體，和五十年前一樣的身體。
她將手伸到眼前，奇怪的是，門外潛入的月光分明昏暗，她卻可以清晰地看見自己手背上泛著淡淡青色的血管。桔梗知道，從此以後，鮮活的血液會流經她的手背，再穿過手臂，最後流入心臟的位置。
素白的手腕落在胸口，感受到掌心下那顆不斷跳動的心臟，強忍的淚水再也不受控制，劃過眼角，最終消失在桔梗身下那片白色軟毛中。
安睡許久的巨犬緩緩睜開了雙眼。
“你醒了，感覺如何？”殺生丸保持著側臥的姿勢，聲音溫柔。
桔梗這才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不想被殺生丸發現自己哭過，她幹脆翻了個身，將臉埋在他的脖子間。
因為這個動作，她的聲音也有些悶悶的：“從未如此好過，我竟感覺自己好似可以在黑暗中視物？”
“不是錯覺。”
“嗯？”桔梗一怔，擡起臉來與殺生丸化作犬形時碩大的獸眸對視。
“如今你的確可以在黑暗中視物了，並且不再被人類的壽命限制，可以長久地活下去。你……你也不再是巫女了，或者說，不能算是人類了。”說到最後一句話時，殺生丸停頓了一下，他還不知道桔梗對於巫女的身份是怎麽想的。
聽到他這樣說，桔梗不自覺地垂下眼眸，顯得有些失落：“是這樣嗎？”
哪怕早有準備，看見她這樣，殺生丸還是條件反射地坐直，卻看見桔梗猝不及防地從他脖子上滑落，他連忙用尾巴穩住她的身子，讓桔梗可以穩穩躺倒在自己後腿上。
“你……”他想問桔梗是不是不願意成為妖怪，又想說做人類的巫女有諸多限制，實在並非什麽好事。但同時，殺生丸又清楚地知道，無論好與不好，桔梗都有自己的選擇。話到嘴邊，也就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桔梗自然不知道他心中的諸多想法，因為剛才殺生丸的動作，她現在看起來略有些狼狽，原本柔順的黑發淩亂地披在身後，鬢邊的碎發也卷翹起來，散落在臉側。
連身上穿著的振袖也亂了，露出一小半肩頭，桔梗急忙拉好衣領。不過這個有可能是自穿上的時候就沒有拉齊整過，殺生丸看見桔梗的動作，略有些尷尬地偏過頭，打算桔梗不提，他就也裝作不知。
做好這一切之後，桔梗靠著殺生丸坐直身子，將頭發撥到身前，以指為梳，隨意地整理著亂發。
“我只是……”
桔梗垂首思考著措辭，細白的脖頸隨著她撥弄頭發的動作漸漸顯現，似是可以反射月光，也吸引了殺生丸的視線。
他安靜地註視著桔梗，等待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只是在想，殺生丸你應該很討厭半妖吧？你說我不再是人類，可我能感覺到，自己還可以使用靈力，並非純血的妖怪，這樣的我……”
桔梗試著凝聚靈力在右手上，果然看見了白色的純凈光芒。這世上哪有妖怪可以使用靈力的呢？即便她不能算作是人類，但也絕非一般的妖怪，非人非妖，可不就是類似半妖的存在。
殺生丸側首過來，輕輕蹭了蹭桔梗的身子。只不過，在他看來算是微小的力量，卻讓桔梗猝然向後仰倒在他背上。
見此，殺生丸也不感覺愧疚，反而滿意地彎了彎眼睛。
“我厭惡的並非半妖，只是他們身上雜亂的妖氣罷了。”
桔梗聽罷，愈發低落：“那我豈不是……”
先前她身上便一直有墓土的味道，殺生丸一直忍著沒說，桔梗即便在意也無計可施，只能跟著忽視。可若是連覆活之後的身體也有叫殺生丸厭惡的味道的話，那她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才好了。
巨大的獸眸深深地註視著陷入某種不安情緒的少女，一時之間，誰也沒有再說話，房中突然安靜下來。
因這沈默，桔梗的心也漸漸沈了下去，她低低垂下眼睫，不敢去看殺生丸可能有的表情。
身後卻突然一空，失去了柔軟的依靠，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溫暖堅硬的胸膛。
殺生丸從背後展開雙臂，將桔梗攬入懷中。他彎腰將頭埋在她的頸窩中，深深地汲取著久違的屬於她的氣息。
桔梗感覺到殺生丸的動作，身子一僵，卻聽到他附在自己耳畔輕聲說：“沒有厭惡，我很喜歡你現在的味道。”
滿滿的，被自己的妖氣覆蓋的味道，他又怎麽會討厭呢？
“只是很奇怪，沒有多年前聞到過的桔梗花香。”殺生丸想了想，接著說道。
桔梗無奈輕笑：“我當時的花香是將衣服熏制後才產生的，這件振袖當然不會有。”
“原來是這樣麽。”
“說起來，這件衣服是？”
殺生丸緊了緊懷抱，道：“是母親為你準備的。”
桔梗若有所思地頷首，又低頭看向自己隨意系著的腰帶，扯了扯其中一條垂得老長的帶子，“是你母親的仆從為我穿的衣服嗎？她的手法好像不是很熟練呢。”
一邊說，她一邊後仰，靠在殺生丸肩膀上，與他兩相對視，眼中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
殺生丸的回答是，托起她的下巴，兩人交換了一個深深的、溫熱的吻。
他的舌尖探入她唇齒之內，迎面遇上嬌軟的粉色俘虜，纏著它與自己一同起舞，直攪了個天翻地覆。桔梗不由擡臂攀上殺生丸的肩膀，害怕自己會淪陷在這仿佛深不見底的快樂之中。
透明甜蜜的津液從合不攏的嘴角溢出，被他眼尾瞥見，霸道地卷入自己口中。
她的一切，他都想要占有。
漫長的一吻畢，桔梗還在輕輕地喘息著，殺生丸已經再度變成巨大的白犬，長長的毛耳朵低垂著，彰示著主人並不美好的心情。
桔梗一怔，接著便忍不住掩面笑倒在他肚腹之上，連身子也微微顫抖起來。
殺生丸初時還黑著臉，為自己在關鍵時刻撐不住人形而懊惱，卻突然感覺桔梗伏著的部位，皮毛在漸漸變得濕潤。
是她在哭？
“對不起……”桔梗本想如殺生丸所願，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現，沒有發現他眼中的疲憊，沒有發現他蒼白的臉色，沒有發現他因為救自己而虛弱的身體，可這一切假裝，都在他無力維持人形的瞬間崩潰了。
“若不是為了我，你又怎麽會連人形都難以維持？妖力也微弱至此……”她哽咽不已，為他的付出而心疼。心疼他明明是那樣驕傲的大妖，明明追尋著最為強大的霸道之路。
“我還以為是什麽事情，惹得你哭成這樣。”聽到桔梗這樣說，殺生丸反而舒了一口氣。
桔梗不滿：“這並不是什麽小事！”
殺生丸側首，溫柔地註視著倚靠在自己身上的黑發少女。
她在為自己而哭泣。
“嗯，你的覆活，並不是什麽小事。”
桔梗擡頭，還有些泛紅的雙眼用力地瞪向殺生丸。
在她開口反駁自己之前，殺生丸補充道：“我只需要用短暫的虛弱，就可以換來鮮活的你，為何不行？甚至十分值得。”
“短暫的虛弱？你真的沒事嗎？多久可以恢覆？”
白色的巨犬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蹭了蹭她的身體，不過這回有了經驗，用的力度剛好，沒有再將桔梗推倒。
“快些睡吧，你們人類不是有種說法嗎？剛剛覆活的人不能哭，小心哭瞎了眼睛。”
“你從哪裏聽到的訛傳，是剛剛生產的人不能哭才對。”
“有什麽區別，都是獲得新生不是嗎？”
桔梗嘆息，到底還是靠在他身上合起眼睛。殺生丸腦袋枕在前臂，與先前一樣，身體彎成一個半圓，將桔梗圈在其中。
許久之後，聽到她漸漸規律的呼吸聲，殺生丸輕柔地將尾巴蓋在桔梗身上權當被褥，為她取暖。
一連幾日，殺生丸都無法長久保持人形，但是每天的時間都有所延長，算是讓桔梗在擔心之餘松了口氣。
殺生丸幹脆在人形時帶著她在宮殿附近閑逛，紓解她緊張的心情，免得她繼續胡思亂想。
他帶著桔梗走過自己幼時曾經游玩的地方。
無意間路過一個小小的兔妖巢穴。
“殺、殺生丸殿下！”垂耳拖地的兔族族長顫顫巍巍地走到殺生丸身前，耷拉著眉眼，幾乎認命一般問道：“幾百年未見了，不知道您此次前來，是要挑戰族中哪名勇士？”
桔梗順著他的爪尖看去，入目是一群同樣瑟縮的白兔子，瞪著通紅的大眼睛，連白色的大板牙都透露出一絲恐懼，簡直是用整個身體在說拒絕。
她懷疑地回頭去看攬著自己的，強大的、高貴的、不可一世的犬妖：這些就是兔族的“勇士”，你要“挑戰”的對象？
“咳咳。”尷尬的表情幾乎是第一次出現在殺生丸的臉上，他不自然扭過頭，避開桔梗的視線，“我只是恰好路過罷了，不必出來迎接我。”
“這……好的，殺生丸殿下。”兔族族長鼓足全部的勇氣，擡頭看了看殺生丸的臉色，確定他說這話時是認真的，下一瞬間便帶著身後浩浩湯湯的一大群白毛兔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速蹦跳著逃走了。
“唔，你當初挑戰這些勇士時，比的是速度嗎？”桔梗沈思片刻，恍然大悟。
殺生丸強作鎮定，點頭道：“兔族在速度上的確出眾。”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胡扯，所謂的與兔族勇士的“挑戰”，不過是他在連人形都不穩定的小時候，尋到的欺負對象罷了。畢竟以他當時的妖力，可以碾壓的對象實在不多，這群窩在巢穴連門都不敢出的兔子恰好便是其中之一。
當時的淩月仙姬對著形容淒慘的兔族是這樣說的：“既然依附於西國尋求庇護，我也不需要你們付出什麽，就陪殺生丸玩玩吧。”
有些擔心繼續走下去還會掀起無法面對的幼時往事，殺生丸忙帶著桔梗往宮殿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恰好遇到閑適散步的淩月仙姬，數日不見，她卻好似絲毫不擔心自己兒子現在的身體狀況。
這還是桔梗第一次在清醒時看見她，不由有些緊張：“……夫人。”
淩月仙姬倒也不在意，反而上下看了看桔梗，然後不屑地覷了殺生丸一眼：“真是沒用，過了這麽些日子她身上的味道都沒變過，若要按照你父親的性格，不出三日……”
桔梗：“……？”
據殺生丸所說，現在她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妖氣，已經全然和當初的墓土氣味不同了，還能有什麽變化？
可看殺生丸的樣子，卻好像完全聽明白了自己母親是什麽意思，他危險地瞇起眼睛，目光微冷，與淩月仙姬充滿蔑視的雙眼對視。
“哼。”最終，他只是冷哼一聲，什麽也沒說，攬著還欲和淩月仙姬告別的桔梗匆匆回到房間中。
桔梗迷糊地被殺生丸拉回房間，和他一同躺倒在柔軟的床榻上。
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習慣了與殺生丸共枕，還在為沒能好好和淩月仙姬說話而責怪殺生丸：“你做什麽拉著我這麽急著趕回來，那是你母親，我怎麽可以這樣無禮……”
殺生丸翻過身壓在桔梗身上，雙手撐在她耳畔看著她，雙眸深邃。
桔梗本能地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後知後覺地止住埋怨，與他對視。
“怎、怎麽了？”
“你還想怎麽與她講‘禮’？”殺生丸挑眉，“她可是在嘲笑你我。”
桔梗不解：“嘲笑？”
殺生丸道：“她說你身上味道許久未變，還提起我父親。”
桔梗依舊不明白：“雖然我也不太清楚她說這話是何意，但這怎麽就是嘲笑了？”
話語是解釋不清楚了，殺生丸幹脆俯下身，用行動來為桔梗說明，淩月仙姬究竟是在嘲笑什麽。
“唔——”
良久，唇分。
桔梗道：“你怎麽突然……”
殺生丸一邊解開身上的盔甲，一邊淡淡道：“我現在便為你解釋，什麽是‘改變氣味’，又要如何改變你的氣味。”
他的聲音莫名染上一絲沙啞，桔梗這才發現，伴隨著他翻身的動作，他腦後的長發從耳畔滑落，宛如銀色的薄紗將二人籠罩在一個小小的空間之中，讓她眼中只看得見他的臉龐。
那溫柔的視線落在桔梗身上，讓她一時啞然，只能怔怔地看著他坐起身，垂眸解下今早由他親手系上的腰帶。
是桔梗一點點教他振袖的腰帶如何繞過腰肢，如何打結，如何……解開的。
溫暖肌膚乍然接觸到微涼的空氣，桔梗禁不住身子一顫，旋即被灼熱的嘴唇一寸寸掠過，染上薄紅，並逐漸發燙。
她茫然地擡眼看向頭頂垂下的帷帳，因為這新奇的感受而不知所措。他的吻逐漸向下，桔梗的喘息便也愈發急促，雙手緊緊抓著身下的床褥，仿佛這樣就可以緩解體內仿佛要將自己燃燒起來的浪.潮。
殺生丸不知怎麽發現了桔梗的動作，霸道地插.入她指縫，與她十指緊扣。
……
兩人出門前在庭院下的廊道賞過滿樹櫻粉，拉門還未來得及合上。
有調皮的風經過，吹起床邊層層帷幔，隱約可見一只白皙的手無力地垂落在床沿，上面落滿了星星點點的暧.昧紅痕。似乎發現了此處無意間洩露的春.光，突然出現另一只大手，霸道卻輕柔地抓起她的手腕，將它挽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的身體還未將養好——”好不容易得到空隙，桔梗急急開口說道。
“改變你的味道，足夠了。”殺生丸說著，再次低下頭去。
霎時間，落了滿室的喧囂。
桔梗迷迷糊糊地還在想，做這事和改變味道有什麽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一百章達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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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簾的卻並不是小屋簡單結實的床榻，而是一大片純色的柔軟毛發，這也是造成她臉頰發癢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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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這才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不想被殺生丸發現自己哭過，她幹脆翻了個身，將臉埋在他的脖子間。
因為這個動作，她的聲音也有些悶悶的：“從未如此好過，我竟感覺自己好似可以在黑暗中視物？”
“不是錯覺。”
“嗯？”桔梗一怔，擡起臉來與殺生丸化作犬形時碩大的獸眸對視。
“如今你的確可以在黑暗中視物了，並且不再被人類的壽命限制，可以長久地活下去。你……你也不再是巫女了，或者說，不能算是人類了。”說到最後一句話時，殺生丸停頓了一下，他還不知道桔梗對於巫女的身份是怎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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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早有準備，看見她這樣，殺生丸還是條件反射地坐直，卻看見桔梗猝不及防地從他脖子上滑落，他連忙用尾巴穩住她的身子，讓桔梗可以穩穩躺倒在自己後腿上。
“你……”他想問桔梗是不是不願意成為妖怪，又想說做人類的巫女有諸多限制，實在並非什麽好事。但同時，殺生丸又清楚地知道，無論好與不好，桔梗都有自己的選擇。話到嘴邊，也就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桔梗自然不知道他心中的諸多想法，因為剛才殺生丸的動作，她現在看起來略有些狼狽，原本柔順的黑發淩亂地披在身後，鬢邊的碎發也卷翹起來，散落在臉側。
連身上穿著的振袖也亂了，露出一小半肩頭，桔梗急忙拉好衣領。不過這個有可能是自穿上的時候就沒有拉齊整過，殺生丸看見桔梗的動作，略有些尷尬地偏過頭，打算桔梗不提，他就也裝作不知。
做好這一切之後，桔梗靠著殺生丸坐直身子，將頭發撥到身前，以指為梳，隨意地整理著亂發。
“我只是……”
桔梗垂首思考著措辭，細白的脖頸隨著她撥弄頭發的動作漸漸顯現，似是可以反射月光，也吸引了殺生丸的視線。
他安靜地註視著桔梗，等待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只是在想，殺生丸你應該很討厭半妖吧？你說我不再是人類，可我能感覺到，自己還可以使用靈力，並非純血的妖怪，這樣的我……”
桔梗試著凝聚靈力在右手上，果然看見了白色的純凈光芒。這世上哪有妖怪可以使用靈力的呢？即便她不能算作是人類，但也絕非一般的妖怪，非人非妖，可不就是類似半妖的存在。
殺生丸側首過來，輕輕蹭了蹭桔梗的身子。只不過，在他看來算是微小的力量，卻讓桔梗猝然向後仰倒在他背上。
見此，殺生丸也不感覺愧疚，反而滿意地彎了彎眼睛。
“我厭惡的並非半妖，只是他們身上雜亂的妖氣罷了。”
桔梗聽罷，愈發低落：“那我豈不是……”
先前她身上便一直有墓土的味道，殺生丸一直忍著沒說，桔梗即便在意也無計可施，只能跟著忽視。可若是連覆活之後的身體也有叫殺生丸厭惡的味道的話，那她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才好了。
巨大的獸眸深深地註視著陷入某種不安情緒的少女，一時之間，誰也沒有再說話，房中突然安靜下來。
因這沈默，桔梗的心也漸漸沈了下去，她低低垂下眼睫，不敢去看殺生丸可能有的表情。
身後卻突然一空，失去了柔軟的依靠，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溫暖堅硬的胸膛。
殺生丸從背後展開雙臂，將桔梗攬入懷中。他彎腰將頭埋在她的頸窩中，深深地汲取著久違的屬於她的氣息。
桔梗感覺到殺生丸的動作，身子一僵，卻聽到他附在自己耳畔輕聲說：“沒有厭惡，我很喜歡你現在的味道。”
滿滿的，被自己的妖氣覆蓋的味道，他又怎麽會討厭呢？
“只是很奇怪，沒有多年前聞到過的桔梗花香。”殺生丸想了想，接著說道。
桔梗無奈輕笑：“我當時的花香是將衣服熏制後才產生的，這件振袖當然不會有。”
“原來是這樣麽。”
“說起來，這件衣服是？”
殺生丸緊了緊懷抱，道：“是母親為你準備的。”
桔梗若有所思地頷首，又低頭看向自己隨意系著的腰帶，扯了扯其中一條垂得老長的帶子，“是你母親的仆從為我穿的衣服嗎？她的手法好像不是很熟練呢。”
一邊說，她一邊後仰，靠在殺生丸肩膀上，與他兩相對視，眼中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
殺生丸的回答是，托起她的下巴，兩人交換了一個深深的、溫熱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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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甜蜜的津液從合不攏的嘴角溢出，被他眼尾瞥見，霸道地卷入自己口中。
她的一切，他都想要占有。
漫長的一吻畢，桔梗還在輕輕地喘息著，殺生丸已經再度變成巨大的白犬，長長的毛耳朵低垂著，彰示著主人並不美好的心情。
桔梗一怔，接著便忍不住掩面笑倒在他肚腹之上，連身子也微微顫抖起來。
殺生丸初時還黑著臉，為自己在關鍵時刻撐不住人形而懊惱，卻突然感覺桔梗伏著的部位，皮毛在漸漸變得濕潤。
是她在哭？
“對不起……”桔梗本想如殺生丸所願，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現，沒有發現他眼中的疲憊，沒有發現他蒼白的臉色，沒有發現他因為救自己而虛弱的身體，可這一切假裝，都在他無力維持人形的瞬間崩潰了。
“若不是為了我，你又怎麽會連人形都難以維持？妖力也微弱至此……”她哽咽不已，為他的付出而心疼。心疼他明明是那樣驕傲的大妖，明明追尋著最為強大的霸道之路。
“我還以為是什麽事情，惹得你哭成這樣。”聽到桔梗這樣說，殺生丸反而舒了一口氣。
桔梗不滿：“這並不是什麽小事！”
殺生丸側首，溫柔地註視著倚靠在自己身上的黑發少女。
她在為自己而哭泣。
“嗯，你的覆活，並不是什麽小事。”
桔梗擡頭，還有些泛紅的雙眼用力地瞪向殺生丸。
在她開口反駁自己之前，殺生丸補充道：“我只需要用短暫的虛弱，就可以換來鮮活的你，為何不行？甚至十分值得。”
“短暫的虛弱？你真的沒事嗎？多久可以恢覆？”
白色的巨犬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蹭了蹭她的身體，不過這回有了經驗，用的力度剛好，沒有再將桔梗推倒。
“快些睡吧，你們人類不是有種說法嗎？剛剛覆活的人不能哭，小心哭瞎了眼睛。”
“你從哪裏聽到的訛傳，是剛剛生產的人不能哭才對。”
“有什麽區別，都是獲得新生不是嗎？”
桔梗嘆息，到底還是靠在他身上合起眼睛。殺生丸腦袋枕在前臂，與先前一樣，身體彎成一個半圓，將桔梗圈在其中。
許久之後，聽到她漸漸規律的呼吸聲，殺生丸輕柔地將尾巴蓋在桔梗身上權當被褥，為她取暖。
一連幾日，殺生丸都無法長久保持人形，但是每天的時間都有所延長，算是讓桔梗在擔心之餘松了口氣。
殺生丸幹脆在人形時帶著她在宮殿附近閑逛，紓解她緊張的心情，免得她繼續胡思亂想。
他帶著桔梗走過自己幼時曾經游玩的地方。
無意間路過一個小小的兔妖巢穴。
“殺、殺生丸殿下！”垂耳拖地的兔族族長顫顫巍巍地走到殺生丸身前，耷拉著眉眼，幾乎認命一般問道：“幾百年未見了，不知道您此次前來，是要挑戰族中哪名勇士？”
桔梗順著他的爪尖看去，入目是一群同樣瑟縮的白兔子，瞪著通紅的大眼睛，連白色的大板牙都透露出一絲恐懼，簡直是用整個身體在說拒絕。
她懷疑地回頭去看攬著自己的，強大的、高貴的、不可一世的犬妖：這些就是兔族的“勇士”，你要“挑戰”的對象？
“咳咳。”尷尬的表情幾乎是第一次出現在殺生丸的臉上，他不自然扭過頭，避開桔梗的視線，“我只是恰好路過罷了，不必出來迎接我。”
“這……好的，殺生丸殿下。”兔族族長鼓足全部的勇氣，擡頭看了看殺生丸的臉色，確定他說這話時是認真的，下一瞬間便帶著身後浩浩湯湯的一大群白毛兔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速蹦跳著逃走了。
“唔，你當初挑戰這些勇士時，比的是速度嗎？”桔梗沈思片刻，恍然大悟。
殺生丸強作鎮定，點頭道：“兔族在速度上的確出眾。”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胡扯，所謂的與兔族勇士的“挑戰”，不過是他在連人形都不穩定的小時候，尋到的欺負對象罷了。畢竟以他當時的妖力，可以碾壓的對象實在不多，這群窩在巢穴連門都不敢出的兔子恰好便是其中之一。
當時的淩月仙姬對著形容淒慘的兔族是這樣說的：“既然依附於西國尋求庇護，我也不需要你們付出什麽，就陪殺生丸玩玩吧。”
有些擔心繼續走下去還會掀起無法面對的幼時往事，殺生丸忙帶著桔梗往宮殿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恰好遇到閑適散步的淩月仙姬，數日不見，她卻好似絲毫不擔心自己兒子現在的身體狀況。
這還是桔梗第一次在清醒時看見她，不由有些緊張：“……夫人。”
淩月仙姬倒也不在意，反而上下看了看桔梗，然後不屑地覷了殺生丸一眼：“真是沒用，過了這麽些日子她身上的味道都沒變過，若要按照你父親的性格，不出三日……”
桔梗：“……？”
據殺生丸所說，現在她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妖氣，已經全然和當初的墓土氣味不同了，還能有什麽變化？
可看殺生丸的樣子，卻好像完全聽明白了自己母親是什麽意思，他危險地瞇起眼睛，目光微冷，與淩月仙姬充滿蔑視的雙眼對視。
“哼。”最終，他只是冷哼一聲，什麽也沒說，攬著還欲和淩月仙姬告別的桔梗匆匆回到房間中。
桔梗迷糊地被殺生丸拉回房間，和他一同躺倒在柔軟的床榻上。
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習慣了與殺生丸共枕，還在為沒能好好和淩月仙姬說話而責怪殺生丸：“你做什麽拉著我這麽急著趕回來，那是你母親，我怎麽可以這樣無禮……”
殺生丸翻過身壓在桔梗身上，雙手撐在她耳畔看著她，雙眸深邃。
桔梗本能地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後知後覺地止住埋怨，與他對視。
“怎、怎麽了？”
“你還想怎麽與她講‘禮’？”殺生丸挑眉，“她可是在嘲笑你我。”
桔梗不解：“嘲笑？”
殺生丸道：“她說你身上味道許久未變，還提起我父親。”
桔梗依舊不明白：“雖然我也不太清楚她說這話是何意，但這怎麽就是嘲笑了？”
話語是解釋不清楚了，殺生丸幹脆俯下身，用行動來為桔梗說明，淩月仙姬究竟是在嘲笑什麽。
“唔——”
良久，唇分。
桔梗道：“你怎麽突然……”
殺生丸一邊解開身上的盔甲，一邊淡淡道：“我現在便為你解釋，什麽是‘改變氣味’，又要如何改變你的氣味。”
他的聲音莫名染上一絲沙啞，桔梗這才發現，伴隨著他翻身的動作，他腦後的長發從耳畔滑落，宛如銀色的薄紗將二人籠罩在一個小小的空間之中，讓她眼中只看得見他的臉龐。
那溫柔的視線落在桔梗身上，讓她一時啞然，只能怔怔地看著他坐起身，垂眸解下今早由他親手系上的腰帶。
是桔梗一點點教他振袖的腰帶如何繞過腰肢，如何打結，如何……解開的。
溫暖肌膚乍然接觸到微涼的空氣，桔梗禁不住身子一顫，旋即被灼熱的嘴唇一寸寸掠過，染上薄紅，並逐漸發燙。
她茫然地擡眼看向頭頂垂下的帷帳，因為這新奇的感受而不知所措。他的吻逐漸向下，桔梗的喘息便也愈發急促，雙手緊緊抓著身下的床褥，仿佛這樣就可以緩解體內仿佛要將自己燃燒起來的浪.潮。
殺生丸不知怎麽發現了桔梗的動作，霸道地插.入她指縫，與她十指緊扣。
……
兩人出門前在庭院下的廊道賞過滿樹櫻粉，拉門還未來得及合上。
有調皮的風經過，吹起床邊層層帷幔，隱約可見一只白皙的手無力地垂落在床沿，上面落滿了星星點點的暧.昧紅痕。似乎發現了此處無意間洩露的春.光，突然出現另一只大手，霸道卻輕柔地抓起她的手腕，將它挽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的身體還未將養好——”好不容易得到空隙，桔梗急急開口說道。
“改變你的味道，足夠了。”殺生丸說著，再次低下頭去。
霎時間，落了滿室的喧囂。
桔梗迷迷糊糊地還在想，做這事和改變味道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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