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死過一次的人類，會再次死去嗎？如果再一次死亡，又會去往何處？天生牙可以將她救回……回到他的身邊嗎？

殺生丸不知道。

他只是慶幸自己及時趕到，將無助墜落的桔梗接住了，並沒有讓她孤獨地掉進滿是汙濁瘴氣的河流之中。

這似乎還是第一次，在他的胸中滿溢著濃濃的慶幸與後怕之情，似乎有什麽萌芽已久的感情，終於被它的主人察覺到了。殺生丸抱著桔梗躍上懸崖，冷冷地與奈落對峙。

“殺生丸……”本應是完美的除去桔梗的計劃，卻在最後關頭被殺生丸破壞，奈落恨恨地咬了咬牙。

“你，該死。” 殺生丸將桔梗轉移到左手臂彎單手抱好，抽出腰間的鬥鬼神，朝奈落沖去。雖然理智上清楚將桔梗暫且放下會更利於他的進攻，可是他卻實在無法放手。

在她被傷害的時候沒有人陪在她身邊，那麽至少在此時，他不能再放任她一個人。

“呵呵，與其想著殺死我，不如多擔心一下你懷裏那個女人吧。”面對這勢不可擋的一劍，奈落急急張開結界，飛至半空。他的口吻聽起來平淡諷刺，但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看著桔梗在他人懷抱中的畫面，對他來說有多刺眼。

明明此行是為了剝離鬼蜘蛛之心，剔除掉對桔梗的感情，卻依舊無法徹底將其根除麽。奈落微微瞇起雙眼，似是為了與心中糾葛不清的情緒對抗，再次化手為利爪，狠狠揮向桔梗。

“你這卑賤的半妖……”殺生丸怒極，橫劍於胸前，凝聚全部妖力使出一招“蒼龍破”。

這一擊裹挾著他強烈的憤怒，帶著掃除一切的威勢朝奈落席卷而去，是比此前所有時候都要強大的威力。

“什、什麽？！”奈落錯愕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到那刀氣貫穿自己自恃堅固的結界，冰藍色的巨龍肆虐過後，自己的身體化作灰燼半點不存。

殺生丸這一擊居然將他引以為傲的結界也一同毀去了！奈落本想再次覆原身體，卻感覺到體內陣陣虛弱，竟是連重塑身體的妖力也難以凝聚。

眼看著殺生丸即將追擊上前，遠處也隱隱傳來犬夜叉趕來的動靜，奈落不再猶豫，最後不甘地看了一眼桔梗，便卷起瘴氣的風暴，想要先行遁走以圖後計。

“別用你那骯臟的眼神看她！”殺生丸自然註意到他這一眼，又怎麽會眼睜睜看著奈落逃走，立時提劍追上，躍至高空，揮劍將籠罩著奈落的黑色霧氣劈開。

“可惡！”瘴氣散去後，露出奈落狼狽的臉，他低咒一聲，腦中思緒急轉，思考脫身之法。

“哼，桔梗已經被我的毒爪洞穿身體，瘴氣正在她陶土制成的身體中亂竄，你居然還有餘心追我？”所幸他的註意力一直有部分放在桔梗身上，第一時間註意到她肩膀上的傷口處不斷逸散出的瘴氣，開口對殺生丸道。

“很快，她的身體就會崩潰了吧。”見自己的話剛落下，殺生丸追來的步子便是一頓，奈落也不著急逃跑了。他好整以暇地停下，勾起嘴角道：“我很期待呢，失去了身體為依托的游魂會去向什麽地方，冥界會再次收留這個不願歸去的靈魂嗎？”

冥界？殺生丸眉目一凜，低頭看向懷中面容沈靜的少女。她的歸所，只能是他的身邊，無論是作為隨從，還是……也好，都只能在他身邊。

可是，的確有絲絲縷縷的瘴氣從她被衣物遮蓋的肩膀處滲出，分明是很痛苦的傷勢，她的表情卻如此平靜，是靈魂已經感知不到身體了嗎？

抱著桔梗的左手緊了緊，心中已經有了決斷，殺生丸便不再猶豫。他轉身落地，準備帶著桔梗離開此地。雖然還不知道要如何除去她身體中的瘴氣，可是他至少能將她立即帶離這個充斥著汙濁妖力的地方。

“你的性命，我遲早會拿去。”他背對著奈落，並沒有去看奈落聽完這句話以後會有怎樣的表情。

正在他離開之際，聞到幾人味道的犬夜叉也追了上來。

“奈落，終於不準備躲藏了嗎？”遲鈍如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桔梗的異樣，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對付奈落上。

“犬夜叉，下次再見吧。”比起殺生丸，犬夜叉帶給奈落的威脅就小了許多，他臉上的凝重散去些許，笑著道。

“你這家夥，又準備逃走嗎？”犬夜叉瞟了一眼遠遠離去的殺生丸，意有所指地道：“我可不會讓你就這麽走人！”

他高高舉起鐵碎牙：“看招！風之傷——”

奈落詭譎一笑，妖力已經自殺生丸的攻擊下緩和許多，張開紅色的結界，成功擋下這一招，便不再理會犬夜叉，利落地逃走了。

桔梗那個女人……他腦中再次出現桔梗雙眼緊閉，臉頰緊貼著殺生丸胸膛的一幕，帶著自己也說不清的感情，消失在犬夜叉與稍遲半步趕來的戈薇等人眼中。

離開白靈山之後，桔梗的情況好了許多，雖然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卻召喚了許多死魂蟲圍繞在身邊。

殺生丸將她安置在巨木分杈的枝椏間，恰好是他可以輕松觸摸到她的高度。

已經是深夜了，森林深處繁茂的枝葉將月光擋得完全，只有死魂蟲散發出的淡淡白光照亮兩人所處之地。

“……桔梗。”殺生丸低低呼喚著桔梗的名字，輕輕撫過她平和舒緩的眉眼。

平時看她，眉目間總帶著一絲愁緒與堅忍，只有在此時，才能從中看到幾分與她母親相似的溫柔與沈靜。明明更多地繼承了母親的溫婉，卻不得不活得像父親一樣堅強。

不知過了多久，緊閉的眼睫終於有了動靜，桔梗緩緩睜開了雙眼。

殺生丸本欲收回右手，卻被她伸手攔下，交疊著覆在她臉頰上。

桔梗握住他的大手，感受他手上的溫度漸漸熨帖自己冰冷的掌心，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勾起嘴唇，給了他一個淡淡的笑容。

她已經醒來了，所以請不要再為她擔心，不要再緊皺著眉頭了。

“怎麽樣了？”最終還是殺生丸先開口打破這片沈默。

桔梗垂下眼眸，避開他的視線，道：“沒有什麽大礙。”

殺生丸一頓，伸出另一只手將她的衣領撥開，露出其下猙獰可怕的傷痕。

“哪怕是這樣，也無礙嗎？”他語氣微冷，為她話中的逞強不悅。

“墓土制成的身體，連血液也流不出來麽……”桔梗低頭想要將傷口掩去，不願被他看到如此醜陋的身體。

殺生丸卻強硬地不願放手。

“當初牽著我不讓我離開的是你，那麽就要有將一切攤開在我面前的覺悟。”

那個時候，殺生丸只是久違地聞到了她的味道，前去一探究竟罷了，是桔梗抓住他的袖口，讓他留下來。在殺生丸看來，她已經做出了選擇，沒有後悔的餘地。

耳邊聽到殺生丸如此霸道的話語，桔梗沈默片刻，澀聲道：“我……我已經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你了啊……”

雖然彼此都知道她是已死之人，但她從未想過要像此刻一般，將陶土制成的身體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眼下，它不會流血，沒有血肉，蒼白又僵硬。這樣的身體、這樣的身體……

“你只需要一直看著我就可以了。”殺生丸彎腰逼近她躲避的雙眼，比肆虐的瘴氣更為強勢的灼熱吐息灑在桔梗肩頸，“這樣就夠了。”

殺生丸想，他要她的視線一直追隨著自己，如果這便是旁人常說的愛，那便是吧。

之後按照桔梗所說，殺生丸帶著她來到森林深處的瀑布下，小心地將她放入水潭中。

桔梗自他懷中滑落，站立在水裏，濃密的黑發自然垂落，在水中散開。她擡頭望著岸上仿佛不染纖塵的銀發妖怪，妥協地笑了：“我會借水流引出體內的瘴氣，並在此後將其一舉凈化。”

“並不是這麽簡單，對麽。”殺生丸猜出什麽，平靜地註視著她。

桔梗倏然語塞。誠然，水流可以幫她將瘴氣引出，但同時也是天然的結界，將從她體內散出的瘴氣封印在這一方小水潭，她也沒有自信是否可以成功。而且她肩膀上的裂縫，還需要派遣式神去挖出剩餘的墓土來修補才好。

“如若，”桔梗喉間哽了哽，才繼續說道：“如若我此次無法……那你便……”

便忘了我吧。

忘了在你的人生中，曾有過這樣一個我存在。思念著一個人卻不能相見的苦楚，她活著時已經嘗過太多，不願他也如她一般，經受這樣一番痛苦。

話落，本已平靜下來的水面再度泛起漣漪，是殺生丸也緩緩踏入水潭中。

“如若你無法凈化掉，那也不過是帶你去找能做到這件事的人罷了。”他俯身牽過她垂在腰間的手，語氣淡淡，似乎只是與她閑話一般。

可是這又哪裏是他說的那樣輕易。桔梗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擡眼看他，正待說些什麽，視線卻被他突然低頭靠近的面容填滿。

“總歸你是不能離開我的。”他低低的呢喃消失在相接的唇齒之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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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標題回收六十二章“愛而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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