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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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有動物本能的, 尤其是感受到危險時,往往身體早在思維前便會做出反應,保護自己。

這就是湛雲青將手從白阮手中抽出時感受到的, 一瞬間肌肉發緊的本能。他走出白阮的房子,望著路邊剛冒出嫩綠新芽的梧桐樹, 心尖似乎仍有餘悸。

郊區的梧桐野蠻生長, 不像市中心的綠化都需要精心修剪照顧, 樹皮還要刷上白漆保護。他眼前的梧桐樹樹幹光禿禿地裸.露在人前, 樹皮有些許脫落,露出白色的樹心,樹枝上的樹葉卻頑強又茂盛地生長著, 一片綠意盎然。

一陣風刮過,將湛雲青的頭發吹起。忽然一片被蟲蛀過的葉子落在湛雲青腳邊, 湛雲青伸出腳踩了踩,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沒有回頭。

那腳步聲停在他身後不動了, 直到湛雲青的車停在路邊。湛雲青像是從來不知道身後有一個人一般,直接往路邊走,這時他手心一涼,身後的人將一個冰冷、堅硬、略有些鋒利的硬器塞到了他手裏。

“鑰匙。”白阮站在他背後, 不敢向前一步,聲音又輕又低, 像是棉花撚成的線,任人伸手一拂便會崩裂或是落在地上。他沒有解釋為何要給出鑰匙,或許他也知道沒有理由。

湛雲青停住腳步, 轉過身來看白阮。白阮盯著地上, 手在半空想碰他又不敢。

咣當。

湛雲青帶了點惡意地松開手, 鑰匙落在地上。

那一瞬間,湛雲青看到白阮整個人仿佛卡殼了,半晌才擡起眼,不敢直接看湛雲青,目光先漫無目的地瞟向一側,才緩緩看向湛雲青。

如果一個人的目光可以化作實質,此時白阮的目光早已碎成無數片,被淚水浸濕後反射出微爍的光芒。

湛雲青什麽都沒說,徑直上了車。白阮望著地上的鑰匙,眼淚奪眶而出。

他只是想留下他,他只是想留下他!他自以為已經掌握了取悅湛雲青的訣竅,對湛雲青百依百順,將自己放低到他腳下,讓自己看起來柔軟無害,為什麽還是失敗了?為什麽?

哪怕湛雲青離開時回頭看他一眼,他都願意相信湛雲青會回來。可是湛雲青沒有,好像白阮只是他一個可有可無的玩具,就像卿寒和其他所有人一樣。

可他居然覺得自己是特別的。他憑什麽這麽覺得?

手機響了一聲,沈寂許久的谷朝雨忽然給他發來一個錄音文件。

點開的瞬間,谷朝雨的聲音傳了出來,帶了些顯而易見的惡意:“你還喜歡白阮嗎?”

白阮立刻點了暫停。手機屏幕漸漸暗了下去,白阮逐漸透過反光看清了自己的臉——蒼白、慌亂,還有狼狽的淚痕。

他不敢聽下去,卻又忍不住繼續播放,就像等待宣判的罪犯,哪怕明知結局,仍然有那麽一絲希冀能夠被赦免——或者哪怕只是少判兩年。

錄音中沈默了片刻,湛雲青的回答清晰地傳來。

“我什麽時候喜歡過?”

白阮仿佛終於得到判決的罪犯,定下了心,渾身的血液都倒流了一般手腳冰涼發麻。錄音仍然播放著,只剩短短兩句。

“那你當時為什麽勾搭他?”

湛雲青理所當然地回答:“好玩唄。”

好像白阮就是一個剛剛好的,合適的玩具。

春日的陽光仍然是溫暖的,毫不吝嗇地照亮親吻著世間所有凡人,包括靜止在路邊靜如雕塑的白阮。對於白阮她甚至是偏愛的,勾勒著他的光影比起別人都格外優美。

但是白阮卻覺得有一團火在體內熄滅了。

好痛。白阮想起湛雲青倒在沙發上抱住他,向他抱怨自己頭痛,此時他萬分渴望這麽一片地方供他倒下,然後他可以抱住湛雲青,對他說,我的心好痛,你為什麽忍心對我這麽做,是因為覺得我可以隨便被傷害,還是因為知道無論如何我都會忍受?

白阮的手顫抖著,盯著湛雲青的影子剛剛停留的地方。他想起湛雲青揉他頭發時微涼的手,想起湛雲青靠在他身上抱著他,想起湛雲青吻他說他可愛。

為什麽?不是說喜歡他嗎?就算只是喜歡他的臉,喜歡他聽話,喜歡他呼之即來招之即去,他都毫無怨言。只要湛雲青說喜歡,他都願意相信,哪怕是1%的喜歡,哪怕是1%呢。

哪怕是1%呢。

怪不得他無論怎樣費盡心機,湛雲青都可以果斷又無情地抽身而去。他卻以為只要湛雲青喜歡他,他一定有辦法留住他。

他怎麽能留住一個不喜歡他的人?

對於湛雲青來說,他表現得越柔軟,越可操控,湛雲青只會變本加厲,心情好時揉捏一下,稍有不滿便說放下就放下,像是上次那樣。

他誤解了湛雲青的心,做出了完全錯誤的決定。

錄音自動播放完後停止了,白阮拿起手機,回到家裏,又忍不住點開文件重新聽,仿佛自虐一般。

在這一刻,他忽然嫉妒起谷朝雨。如果他能夠成為像谷朝雨那樣的人,湛雲青就算離開,也會因為顧忌,而不像對自己一樣這麽果斷堅決又殘忍吧。

可是他現在只是一個岌岌無名的沒有背景也沒有家世的人,怎麽能跟谷朝雨比呢?但他實在不想再看見湛雲青的背影了。

曾經沒有湛雲青的日子變得難以忍受,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樣度過過去的年歲的。上帝仁慈地將湛雲青送至他身邊,終結了他孤獨無涯的過去,卻不肯讓他留下,好像在怪他貪心。

湛雲青上車後一言不發,後座上已經備好了新衣和鞋,止痛藥也準備好了,擺在一邊。

上次去找卿寒他吃了虧,這次吸取了教訓,把地點定在自己這邊,順便多找了幾個保鏢。

谷朝雨的家世背景有些覆雜,在國內不好處理。而且他為人處世陰晴不定,沒有底線,湛雲青倒是真的有點替卿寒擔心,畢竟卿寒是一個關鍵證據。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在親自教訓卿寒之前讓他這麽輕易地死了。

至於白阮……他現在想起白阮,有些頭痛。剛才他扔掉鑰匙,與其說是因為白阮惹他生氣,不如說他是在試探白阮到底能夠容忍他到什麽程度。

白阮還有點小孩子心性,容易得寸進尺,需要敲打才行。他想起白阮方才的神情,又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什麽東西在他胸口撓了一下,不過並未到痛的程度。

另一邊,卿寒剛收拾好東西,將藥揣在胸口,緊張地上了湛雲青派去的車。

湛雲青的助理還記得上次湛雲青來找卿寒後就被綁架了,因此對卿寒頗為不滿,在他上車後也沒給他好臉色。

卿寒縮在後座,不敢出聲。他沒帶手機出來,怕谷朝雨在裏面加了定位的東西。他這次是為了以功補過在湛雲青面前為自己爭取機會的,可不想再為湛雲青惹麻煩。

路途遙遠,卿寒猶豫著問:“湛先生……最近好嗎?”

“你還好意思問?”助理冷哼一聲。

“我……”卿寒囁嚅著,問:“他傷得嚴重嗎?”

助理蹙眉。湛雲青沒跟別人說過自己的真實情況,只說是出了意外後受驚,打算療養一下,直到事後警察聯系他們進行調查時他們才猜測到了一些。但這種事情他們做助理的肯定也不會向外透露,冷聲嘲諷道:“他怎麽可能受傷?怎麽的,難不成你還盼望著他出事?”

“沒有!”卿寒連忙解釋:“我只是……我什麽都不知道……”他聲音低落下去。

谷朝雨把湛雲青帶走,卻什麽都沒做?卿寒有些懷疑。他想起谷朝雨瘋狂的眼神和強烈的控制欲,怎麽都不太相信。

那麽假如湛雲青沒有受傷,可能只是沒有受到皮肉傷。

卿寒嘆了口氣,越想越內疚,隔著衣服摸了摸胸口的藥。

當時谷朝雨給他這個藥的時候,並沒有具體說這藥的作用,只是暗示了會有一點成癮性。他怕這個東西違法而且傷身,斟酌一番後還是放棄了加在湛雲青的飯裏。

如果谷朝雨被抓去坐牢,會不會連累他?

助理不跟他說話,他也不知道做什麽,倒在後座上昏昏欲睡,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見湛雲青的時候。

他今年二十七了,遇見湛雲青時二十三歲,剛從音樂學院畢業,不通人情又莽撞,一進社會就得罪了人,被公司雪藏,無奈之下找了個兼職,在親戚的大排檔裏做廚師。

這樣的工作本來是應當永遠都遇不到湛雲青這樣的人的,卿寒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那時已經淩晨了,他以為自己忙完了,把鍋架在竈上,趁著沒客人跑到座位上寫歌。

大排檔的桌子很油,他在桌子上墊了層紙才開始寫,寫完一頁換紙的時候,底下的紙巾被帶了起來,飛到空中。他擡起頭,看見一個穿藏青色立領衛衣的年輕人走進來,沒有戴口罩,露出漂亮但稍顯疲憊的臉。

他即刻認出了對方的身份,當時是湛雲青最火的幾年。

“那個……”卿寒下意識出聲。

湛雲青懨懨地擡眼:“打烊了嗎?”

他的相貌實在太精致了,會讓人想起繁華都市的夜晚,絢麗、鋒利,有種淡漠的距離感,令人難以親近。

“沒有沒有,”卿寒被那雙狹長的桃花眼晃了一下,心臟立刻急切地跳了起來,問:“怎麽了?”

“借點油。”湛雲青掃了眼店裏的環境,沒有坐下的意思。

“有,有!”卿寒趕緊把桌上的東西收起來,結果一不小心,一張樂譜飄到了湛雲青身上,湛雲青不管不顧,任憑它落到地上。

卿寒連忙過去撿,擦肩而過時聞到湛雲青身上車載香水的茉莉香。他局促地站起來,聽到湛雲青問他:

“你寫的?”

“嗯。”卿寒臉紅了,問:“你要看嗎?”

湛雲青蹙眉,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這個提議十分冒犯。他果斷地拒絕道:“不要。”

卿寒這下臉更紅了,窘迫地把樂譜塞到懷裏,跑進廚房裏拎出一壺玉米油,遞給湛雲青:“給。”

“……”湛雲青沈默了。

卿寒不明所以,也沈默了,忽然腳趾和大腦一起開始動工——湛雲青要借的不會是汽油吧?

湛雲青以一種“這個人智商沒問題吧?”的不可思議的眼神看他,卿寒恨不得一頭撞死,把油拿了回來昏頭昏腦地往懷裏塞。

“你衣服裏還放得下嗎?”湛雲青涼涼地問。

卿寒:“……稍等。”

好想死。

他把油和樂譜一起放到桌上,從店裏進貨的車的油箱裏偷了一罐油出來,發現湛雲青正站在桌前,垂著眼睛看他的樂譜。

“97的汽油可以嗎?”卿寒沒話找話地問。

湛雲青收回眼神,點點頭。卿寒替他把油灌了進去,湛雲青站在旁邊靜靜看著,忽然問:“你是這兒的老板?”

“不。”卿寒搖頭:“我是廚師。”

“哦。”湛雲青等到卿寒弄好了,說:“幫我做一份蒜蓉生菜,不要蒜蓉。”

他的皮膚過於白皙了,使得疲憊也容易變得濃墨重彩。卿寒不知道湛雲青為什麽會一個人突然在深夜出現在一個小店,也不知道湛雲青為什麽恰好選中了他們店向他借油,還向他提出那麽奇怪的要求。

湛雲青是從哪裏出來,又要去哪裏呢?

他沒有問,默默地去後廚給他炒了一份蒜蓉生菜,仔仔細細地把蒜蓉挑了出來,又想起湛雲青肯定不習慣店裏的環境,便把菜用打包盒裝好再給湛雲青。

湛雲青接過菜,看了一眼,低聲說:“原來不放蒜蓉也可以做。”

卿寒笑了下:“挑出來就好了,不費事。”

湛雲青這次認真地打量了卿寒一下,轉身離開。第二天卿寒就接到了湛雲青助理的電話,再之後就這樣了。

原來三年也就這麽短。卿寒緩緩睡著了,再睜開眼時已經到了目的地。

他原本以為湛雲青會把他接到某個住處,沒想到湛雲青選中了一家街邊火鍋店,裏面客人還挺多。他又膽怯又期待,跟著湛雲青的助理走了進去,一路走到樓上的半開放式包廂。

火鍋店裏麻辣鮮香的食物香氣令他心神放松了許多,走到助理安排的地方坐下,又等了一會兒,才等到湛雲青。

湛雲青戴著口罩,穿得很嚴實,似乎不打算留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湛先生!”卿寒難忍激動,壓低聲音叫道。

“好久不見。”湛雲青沒摘口罩,靠在椅背上微微頷首,向身邊人使了個眼色。

在他身邊的人立刻向卿寒伸出手,卿寒本以為把藥交給湛雲青時還可以爭取點兒互動,沒想到湛雲青如此防他,十分不情願地把東西拿了出來,交給那人。

那人檢查了一遍,才把藥遞到湛雲青手上。湛雲青將藥收了起來,問卿寒:“那天給我打電話是他指使的嗎?”

卿寒猶豫了下,點點頭。

湛雲青得知後,抱著胳膊笑了下,對旁邊的人說:“上鍋底吧。”

鍋底一上,卿寒臉色瞬間一變。

嗆鼻的辣味傳來,幾乎聞著都令人皺眉,不知道是放了多少包鍋底。

卿寒畢竟是歌手,平日對於嗓子極其愛護。當然這一次火鍋肯定不會毀掉他的嗓子,但是湛雲青會準備這樣的辣度,態度不言自明。

他擡眼看湛雲青,想說些什麽,然而這兒人多耳雜,哪怕他不怕影響自己的事業,也怕影響湛雲青的名聲。

服務員替他們將菜下進火鍋,湛雲青沒動,卿寒硬著頭皮吃了起來。

他辣吃得少,菜幾乎剛入口,他就被辣出眼淚了,然而湛雲青似乎並不打算給他水,他只能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吃,沒幾口嘴巴就腫了,吃頓飯仿佛受刑。

等到一頓飯吃完,卿寒整個人被辣得睜不開眼,狼狽至極,不停咳嗽。

“你知道這個藥是做什麽的嗎?”此時,湛雲青問道。

卿寒搖頭:“他跟我說的都在錄音裏了。”

湛雲青蹙眉。谷朝雨在錄音裏說的含糊,只說這藥有些輕微成癮,信息很少。他伸手敲了敲桌面,問:“你這次來找我的事情,谷朝雨知不知道?”

“……今天你給我發完郵件後,他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卿寒猶豫著說:“我也不知道……出門之前我沒帶手機。”

“那他應該不知道你來這裏了,路上我們沒有註意到有車跟著你。”湛雲青沈吟幾秒,問:“你還想唱歌嗎?”

卿寒陷入沈默。要說不想是不可能的,他是真的很愛音樂,但是現在……他搖了搖頭。

湛雲青輕笑一聲:“你倒還算識趣。我給你安排一個地方,你先躲一段時間。”

“我,我想問您一個問題。”卿寒鼓起勇氣。

“你有什麽資格問?”

卿寒垂眸,不管不顧地開口:“當年,當年我做的蒜蓉生菜,到底有什麽特別的?”

湛雲青沒想到卿寒會問這種問題,但是這種問題回答一下也無傷大雅,他仔細回憶了一下,說:“因為我不喜歡吃蒜蓉。”

他並沒有多留,也沒有多看卿寒一眼。卿寒坐在原地看著他離去,唇舌劇烈的疼痛一直燒到胃裏。

悔恨占據了他的心房,如果不是他鬼迷心竅,害湛雲青被傷害,他現在也不會這樣——

湛雲青走出火鍋店,略微松了一口氣。

上次的經歷確實給他留下了深刻的陰影,他這次之所以選擇街邊火鍋店,原因之一便是這兒人多熱鬧,起碼確保了不會有人能當眾把他擄走,還能避免卿寒一直纏著他。

他走上車,司機問:“湛先生,現在去哪兒?”

湛雲青看了眼時間,已經接近淩晨一點了,他說:“把我送回去。”

司機還記得當時接湛雲青時看到的那個少年,當時看起來可憐得要死,沒想到湛雲青居然會回去。他沒多問,發動了車子。

湛雲青靠在車窗上,望著窗外。

卿寒問的那個問題確實讓他意外,順便喚醒了他的記憶。

湛松是個看起來和藹實際上控制欲強到變態的人。大部分控制狂的表現都體現在細微之處,比如湛松做飯並不好吃,而湛雲青小時候其實是個挑食的人。湛松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湛雲青不吃什麽偏做什麽且只做什麽,湛雲青氣得絕食,湛松就讓他餓著,直到湛雲青實在頂不住,將湛松做的菜吃下。

時間長了,湛雲青就懶得再去挑食了,也習慣了只要端上來的菜就都肯吃。畢竟就算挑也沒用,總之能吃就行。

這樣的記憶並不愉快,他揉了揉山根,抽出一支煙點上,到白阮家時正好剩個煙嘴。

他咬著煙給白阮打電話,順便踢了踢門。

電話沒有接通,門先開了。白阮站在門後,眼睛腫得像核桃,看到湛雲青時驚訝地睜大眼睛。

“哭成這樣?”湛雲青歪了歪頭,將煙拿下,吐出的煙霧飄到白阮臉上。

白阮一把抱住湛雲青,抱得很緊,嗚咽出聲。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比湛雲青還高一點了,此時卻顯得很脆弱。

“我以為你不回來了。”白阮說:“我恨你。”

恨他又怎麽樣?哪怕被他那樣對待,他一敲門,白阮還不是乖乖開門。

湛雲青踢了踢他的小腿:“松開。”

白阮沒說話。

“好了,喜歡你,不哭了好嗎?”湛雲青熟練地安撫他:“這次怎麽不問我了?”

白阮松開湛雲青,說:“我不會再問了。”

湛雲青還以為白阮只是在鬧脾氣呢,說:“明天還要去見鄭麟道,我要去洗澡了。”

他邊說著,邊把口袋裏的藥拿出來放在桌上,走進浴室。

作者有話說:

寫這章的時候一直在單曲循環吳雨霏的人非草木,非常emo(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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