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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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湛雲青離開姚荀的片場後,就覺得身心俱疲。他覺得應該是因為自己沒吃好睡好,於是決定去卿寒那裏吃頓飯。

卿寒對於他的到來並不驚訝,湛雲青有時候都納悶卿寒是不是完全不需要工作,無論什麽時候找他他都有空。不過這對他沒什麽壞處,他並不過問,提前點了幾個菜,好像卿寒那裏是他的食堂。

“最近很忙?”卿寒把拖鞋給他擺上,打量他的臉色,說:“感覺你一副沒休息好的樣子,要睡一會兒嗎?”

湛雲青看了他一眼,方才被白阮咬破的舌頭還痛著,他用牙齒碰了碰傷口,說:“不睡了,吃完還有事。”

卿寒僵了一瞬,很快調整過來,說:“好吧。”

湛雲青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刀叉,忽然問道:“對了,你一直住在這裏不會不方便嗎?”

“住習慣了都,搬家多麻煩。”卿寒也拿起刀叉,盯著面前的空盤子,笑得挺溫柔,感受到湛雲青的視線才擡眼與他對視。

湛雲青將卿寒的眼神與白阮的對比著。卿寒一向溫柔體貼,進退有度,望著他的眼神輕飄飄的,像一片很淺的池塘,一眼能望到底。白阮眼神中帶給他的沈重感消失,他松了一口氣,將菜送進口中,說:“嗯,隨便你。”

一頓飯吃完,卿寒也沒留湛雲青,眼看著他走了,才拿出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他來找我了。”卿寒說。

“做了什麽,有沒有跟你說什麽?”電話對面,谷朝雨正開著車,碧綠色的眸子冷如覆了雪的松林。

“他問我為什麽不搬出去。我說我住習慣了,他沒說什麽,說隨便我,之後吃完飯就走了。”

谷朝雨食指在方向盤上輕點了下,問:“沒跟你做?”

“沒有。我讓他在我這睡一會兒,他都不願意。”

“那你做的飯他都吃了?”

“嗯。”

“行,我知道了。群裏的消息你繼續發,其他的先別管。”

“那個,我們這樣真的好嗎?”卿寒遲疑地問。

谷朝雨輕笑一聲:“還是你覺得你以前呼之即來招之即去的生活更好?”

“我——”

“我又不會傷害他。”谷朝雨說,“要不然你就等著他愛上別人然後拋棄你好了。”

卿寒不回答了,谷朝雨懶得理他,將電話給掛斷了。他停在湛雲青家樓下,望著手機上移動過來的定位,彎起唇角。

也就是卿寒這種沒見識的人,會以為他谷朝雨真的會幫他上位。等到他的計劃成功,還能有這些姓卿的姓莫的姓白的什麽事兒?

片場裏,白阮拍完定妝照,覺得挺好看,正想發給湛雲青,忽然看見後宮群裏發了新消息。

那次谷朝雨跟白阮說了後宮群真相後,白阮本想退群,卻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他也說不明白自己是怎麽想的。不過那之後後宮群沈寂了好一段時間,白阮也就把這事兒忘了。

群裏新消息是[啊 我是卿]發的一張圖片,白阮已經猜出他大概就是卿寒,點開圖片。

圖片裏是白阮叫不出名字的餐品,擺盤很用心,還點了心形的蠟燭,擺了兩幅刀叉。

白阮打開照片看了一會兒,莫子宸回了一句:【老爺又去你那裏吃飯了?】

卿寒回了個微笑。

解寄春走到白阮旁邊,問他:“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白阮把手機往桌上一放,有點慌張:“沒什麽。”

“……在給湛雲青發消息?”解寄春問。

白阮搖頭,正想走開,忽然聽見解寄春說:“他這人就是這樣,你覺得和他關系很好了,結果他那裏還不一定怎麽看你呢,說不定把你當狗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怕被別人聽到,不知道是顧忌湛雲青的還是自己的名聲。

白阮沒什麽表情,但是腳卻收了回來,停在解寄春面前,問:“你跟他關系很好?”

解寄春一看白阮這樣子,心裏又苦澀又氣憤,覺得湛雲青罪孽深重哄騙單純的白阮,覺得白阮愚笨為了湛雲青陷得這樣深。

“以前是挺好的。”解寄春說。

“所以現在不好?”

“以前我跟他好得穿一條褲子,他現在還不是說翻臉就翻臉,根本不念舊情。”解寄春頓了頓,又說:“你跟他沒可能的。”

白阮抿著唇,解寄春覺得自己繼續說下去有些殘忍,想了想還是不說了,只說:“你要是想通了,可以跟我說。”

“那倒不必了。”白阮眉尾一擡,有些若有似無的嘲諷。

等到解寄春離開後,白阮又對著電腦上自己的定妝照發了會呆,跟姚荀說自己要回家一趟。

雖然劇組提供住處,但演員想不住就不住,姚荀沒多問,揮揮手同意了。

白阮又是坐公交回的家,一路上都沒看手機。他現在住的地方是租的,地段不好交通不便,周圍魚龍混雜,騷擾他的人防不勝防。從前他覺得無所謂,但是那次湛雲青來他家後,他就覺得這個住處太小太擁擠了。他先把湛雲青送他的表放在桌上,又放到床頭櫃裏,又放進枕頭底下,無論放在那裏都覺得不安全。

這一塊表,價格比他住的這個房子還要高呢。

白阮猶豫一番,從床下拖出一個幹凈的銀色行李箱,將密碼鎖打開。

箱子裏整整齊齊碼著大小不一的人偶,材質不一,有的似乎是隨手撿來的木頭雕成,有的則是精心燒制上了釉的陶偶。

最左邊是面目模糊的一對中年男女,技法拙劣稚嫩,刀痕很深,是白阮第一次接觸雕刻的作品——他的父母。

他們去世太早了,以至於白阮怎麽也記不起他們的臉。

旁邊是幾個胖乎乎的老人像,留著蓬亂的絡腮胡,一個比一個精美逼真,顯然雕刻者的技藝飛速地進步。這個老人收白阮為徒,但很快也去世了。

再後面就幾乎沒有完整的作品了,大部分是一些局部以及刻像,屬於同一個人,擁有同一張臉,但刀痕輕淺,寫滿不確定與猶豫。他執著地完成了許多這樣不確定的作品。

白阮生命中擁有過的人太少,留不住的人太多,雕塑是死物,卻是實實在在的存在著的,是他為數不多留下的東西。曾經他覺得擁有這些已經心滿意足,如今他卻想要得寸進尺了。他想起湛雲青的背影,心裏惶惶不安。

難道他能留得住湛雲青嗎?

貪圖太多的人會遭受報應,白阮的師父死前對他說過。他說咱們做雕塑的人,切忌不能貪心,第一不要盼望雕塑變作人,第二不要盼望人變作雕塑。

可他好像是個貪心的人。

白阮跪在行李箱前,將手表放進去,再拉上行李箱,覺得這箱子實在太小了。姚荀怕白阮不幹,提前給他打了十萬片酬,他決定找個新房子。

第二天上午他就去看房子了,中介帶他看了幾處房子,有地段好的有出行方便的有居住條件舒適的,他都不是很滿意,挑到最後,中介也無奈了,問他到底要什麽樣的房子。

“我需要一個類似倉庫的地方,不用太大,要隱秘一點,客人來了不會註意到的那種。”

“您是做什麽工作的?”中介有些驚訝。

“雕塑。”白阮解釋道:“灰大,不想飄得到處都是汙染客廳臥室。而且我不喜歡別人看到我創作。”

中介聞言表示理解,從資料裏找出一個房子,以前是雜貨店,有個半地下室當作倉庫,大概有幾十平,挺大的。

白阮看了眼,覺得還行,直接同意了。他付款時又看了一眼微信,後宮群沒有新消息,湛雲青也沒有給他發新消息。

湛雲青答應他的事情還算數嗎?白阮有些茫然,卻不敢問。不問還能裝傻,若是問到的答案他不想聽呢?如果湛雲青真的違背諾言,他又能怎樣呢?

如果湛雲青現在在他眼前就好了。

湛雲青的背影再次出現在他眼前,這次卻停在了門口,與門框一起組成了一個完整的畫像。夾雜著羞愧的興奮感從他的尾椎向上,如電流擊中他的心臟。

作者有話說:

今天覆制的時候格式不知道為什麽bug了,改了半天=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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