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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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阮發出去的消息仿佛石沈大海,接下來好幾天都沒有得到回應。在沒有回應的日子裏,白阮常常被迫想起谷朝雨對他說的那番話。

那個視頻就這樣在一次次回憶中變得清晰起來了。

其實真要說當時白阮看得很清楚,倒也沒有。手機屏幕就那麽大,谷朝雨也沒有把手機貼到白阮面前。在白阮腦海中變清楚的是一些細節,例如湛雲青閉上眼睛時額發掃到了眼窩,又或者是鎖骨陷下去了一個三角形的陰影這樣的細節。同時一些感觀也變得豐盈起來,譬如白阮似乎能夠對谷朝雨觸碰湛雲青的指尖感同身受了,似乎能再次聞到那股淡淡的屬於湛雲青的香味,感受到微微起伏的溫熱柔軟的皮膚了。

這天白阮做了個夢,夢見湛雲青臥在他膝上,閉著雙眼,出奇地乖順。白阮彎起指節蹭了蹭他的側臉,他一動不動,白阮便得寸進尺地將掌心也貼在湛雲青的臉上,再慢慢地順著脖頸探下去。

夢醒來時,白阮滿身黏膩的熱汗。他去沖了個澡,發現才淩晨三點,卻怎麽也睡不著了,索性一直坐著坐到了上班時間。

也就是這一天,他下班回家時終於等來了醉醺醺的湛雲青。

那天將手鏈交給白阮後,湛雲青正好去鄰市錄了個訪談節目,還算忙碌的行程使他暫時忘記了白阮。但是回到N市後,白阮的影子便不可避免地出現在湛雲青腦海中。每當他閑暇時,白阮投射在廊柱的影子就在湛雲青眼前擡起頭。

為什麽偏偏是影子呢?湛雲青頗為不解,但這樣頻繁的頻率讓他不免產生一種恐慌的情緒。他先是打電話問邵謙,如果他總是想起一個人的影子,這算什麽?

“你被下蠱了吧。”邵謙說。

湛雲青把電話掛了,把莫子宸找了過來,問:“如果一個人總是想起另一個人的影子,這是怎麽回事?”

莫子宸還以為自己是來暖床的,沒想到湛雲青會問這麽哲學的問題。上次他觸怒湛雲青的教訓讓他不敢再隨意揣測,他以為湛雲青是遇到了劇本上的問題,回答道:“這是劇情的安排吧,要不問問導演?”

湛雲青把莫子宸趕了回去。

劇情的安排?原書劇情裏可沒有這樣的安排。

他決定去卿寒那裏吃頓飯。卿寒給他做了一桌子菜,他吃了兩口,在卿寒脫他衣服前問:“當一個人想起另一個人時,總想起他的影子,這是為什麽?”

卿寒停下了手,定定地看了會湛雲青,把湛雲青看得有點發毛,才說:“可能因為沒看清那個人的臉。”

“不可能。”湛雲青否認。

卿寒不說話了,抿著嘴,轉身拿起勺子喝湯。

湛雲青也喝湯,喝完了一碗後,問卿寒:“你覺得我有什麽變化嗎?”

卿寒搖頭。

湛雲青放下碗,說:“我也覺得。”

然後他拿起外套就走了。

卿寒瞇著眼,趴在桌上看門口,過了很久,才站起來收拾沒怎麽動的菜。

湛雲青在回去的路上趁著紅燈打量路上的影子,路旁行人的影子重疊再分開,像是兩滴水珠交融再分開。高大的景觀樹投下不規則的影子,日光從縫隙間灑落仿佛白葡萄酒潑灑。車輛的影子像是笨拙的小丘,隨著行進慢慢拉長。

但是這樣的影子並不讓湛雲青覺得多麽特殊,他收回視線,打開微信,下意識點開白阮的小窗。這時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餵?”

“是我。”對面是谷朝雨的聲音,“你去哪了,怎麽又把我拉黑了?”

“幹什麽?”湛雲青不耐煩地說;“你上次害我輸了游戲。”

“對不起,所以我來給你賠禮道歉嘛。”谷朝雨應該是踢了踢門,傳聲孔傳來悶悶的咚咚聲。“你家樓下什麽時候開了酒吧?我請你喝酒吧。”

“你在我家?”

“在你家門口。”

湛雲青蹙眉,說:“你等著。”

谷朝雨樂呵呵地掛了電話,靠在湛雲青家門上跟路過的鄰居打招呼。湛雲青到家的時候,谷朝雨都拉著人開始拉家常了。

“走吧。”湛雲青說。

“都不讓我進門的嗎?”谷朝雨嘟囔著,跟在湛雲青後面下了樓。

酒保正坐在吧臺裏擦杯子,酒吧裏像往常一樣沒什麽人,湛雲青他們在吧臺前面坐下。

“喝點什麽?”酒保問。

谷朝雨熟練地報了些酒名,湛雲青靠在椅子上玩手機。等到酒都上了,他才發現谷朝雨點了挺多。

“我不喝這麽多。”

“為什麽?”谷朝雨皺著臉問。

“你給我道歉,不應該你喝嗎?”湛雲青挑眉。

谷朝雨撇嘴,說好吧。“那你喝這杯,你喝一口,我喝一杯,當作賠罪,可以嗎?”

湛雲青嗅了下杯中的酒,酒底只不過是百利甜,對他來說度數尚能接受。他點點頭,答應了。

谷朝雨彎著眼睛笑,陪著湛雲青喝了十幾杯。湛雲青喝了大半杯,感覺不太對。這酒入口沒什麽酒味,嗅著度數也不高,不知為何喝下去之後立刻就有點上頭了。他自覺落入了谷朝雨的圈套,若是別人就算了,谷朝雨可一直打著他的主意,他可不想一失足成千古恨,放下酒杯,站起身說:“今天就到這了。”

“雲青哥,這酒還沒喝完呢!”谷朝雨拉住他的小臂。

“我不想喝了。”湛雲青搖頭。

谷朝雨攥住他的手腕,力度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腕骨捏碎。

湛雲青眉頭一壓,甩開他,說:“你想逼我?”

谷朝雨連忙收回手,說:“沒有。”

湛雲青向前一步,將谷朝雨堵在桌子上,伸手掐住谷朝雨的脖子,微微收緊,冷漠地說:“我要回家,如果你再敢打歪主意,就別再來見我了。”

修長的五指漸漸施力,谷朝雨的脖頸泛起赤紅。湛雲青垂眸看著,感覺自己確實是有些醉了,松開谷朝雨轉身離去。

谷朝雨坐在原地,舔了舔牙,按住方才被湛雲青掐過的地方。

“來日方長,為何要操之過急?”酒保慢吞吞地說。

谷朝雨將手邊的酒悶掉,冷哼一聲。

“算了。”他自言自語道,“確實來日方長。”

湛雲青回到家裏,坐了一會兒後酒勁愈發上湧。這醉意並沒有到達讓他反應遲鈍的地步,而是剛剛好卡在讓他思維活躍卻不夠有條理的處境。

他打開手機,目光落在白阮發來的消息上。

手鏈修好了,是該去拿了,他想著,打了司機的電話。之後的事情變得有些模糊不清,總之他再次睜眼的時候,已經出現在了白阮的家裏。

頭頂上是款式簡單的白熾燈,他坐了起來,發現自己躺在白阮的床上。這是個一居室,白阮正坐在沙發上,對面的墻上掛了塊幕布,此時正在投影一部電影。

湛雲青瞇著眼看了半天,認出那是《金色之死》。他從床上坐起來,問:“幾點了?”

房間裏沒有開燈,可能是這樣投影效果更好。隨著電影畫面光影的變換,不同顏色的光照亮白阮的臉。

白阮聽到湛雲青的聲音,轉過頭看了眼湛雲青,又低下頭看表,沒什麽表情地說:

“快十一點了。”

湛雲青這才從床上下來,床邊擺了一雙拖鞋,毛絨絨的,還有兔子耳朵。

“我什麽時候過來的,怎麽睡到現在?”湛雲青揉了揉太陽穴,走到白阮旁邊。

白阮沒有擡頭,往旁邊讓了讓,幾乎坐到了扶手上,好像在躲著湛雲青。湛雲青有些疑惑,白阮仍然不看他,說:“桌上有蜂蜜水,要喝點嗎?”

桌上不止放了水,還有湛雲青的手鏈。湛雲青走到桌邊,一口氣喝了半杯水,看向白阮。白阮專註地看著電影,嘴唇輕抿,鼻梁挺直,鼻尖微翹,睫毛時不時眨一下,眼睛好像兩顆玻璃珠。

電影裏,湛雲青飾演的房村碰巧也舉著杯子,不過他喝的是價值千金的葡萄酒,酒杯是黃金,酒液如瑪瑙。房村放下杯子,黃金的高腳杯碰到象牙桌面,悄無聲息。湛雲青也放下杯子,玻璃杯底碰到木頭桌面發出輕響,白阮眨了下眼。

“我是不是來晚了?”湛雲青問。

白阮搖頭。湛雲青此時才發現白阮確實有這樣拒人千裏之外的一面,又或許這才是對方的常態,之前面對他時的態度只不過是特權。

而特權往往會令人上癮。

“我覺得頭好痛。”湛雲青走到白阮旁邊,在沙發上離白阮很遠的角落坐下,捂著額角嘶了一聲。

白阮仍然沒看他,但是在湛雲青坐下的那一瞬,他的脊背繃直了。湛雲青發現白阮也穿著毛絨拖鞋,只不過拖鞋上是狗狗耳朵。

“我家裏沒有藥。”白阮說。

“我休息一下就好。”湛雲青輕笑一聲,說:“這是老毛病了。”

他清晰地看到白阮右手無意識地動了下,很快又重新按在膝蓋上。白阮的手很大,這樣的人往往長得高,白阮還在長身體的年紀,估計會長得比湛雲青還高,到那時他還會有那樣的影子嗎?

湛雲青看了會電影,說:“我記得這部上映不久就被禁了,你保存了資源?”

“嗯。”

湛雲青也有很多年沒看過這部電影了,他沒有重溫自己作品的習慣,這樣猛地一看還挺新鮮,甚至有些認不出電影裏的自己了。他起初還提著精神,看著看著就有些迷糊,靠在沙發角落裏閉上了眼睛。

“頭很痛嗎?”白阮問。

“嗯,以前這種時候就會找人幫我按一下,那樣會好一點。”湛雲青半睜開眼,看向白阮。白阮沒有回頭,投影的光在屋內漫反射,給他的背影籠上了一層朦朧的光紗。

這句話似乎讓白阮更不高興了,白阮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那你就去找人給你按一下。”

湛雲青眨了眨眼,坐起來,委屈地說:“沒有別人。”

白阮轉過頭看湛雲青,左邊的眼睛被照亮,右半邊臉在陰影中。

“以前都是我奶奶幫我,後來她去世了。”湛雲青說,“就再也沒有人幫過我了。”

光點在白阮的左眼中浮動,右眼的顏色則又深又沈。白阮就是用這樣的雙眼看著湛雲青,湛雲青歪了下腦袋,問:“你為什麽坐那麽遠?”

白阮的雙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沈默地坐到了湛雲青旁邊,又垂下了眼皮。

作者有話說:

來日方長怎麽不算是一種flag呢?每次看買股文,我買的股一說這個詞我就知道我又押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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