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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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藝柔的爸爸竟然這麽厲害嗎?不過林恬只驚訝了一瞬,隨後心裏又淡定了下來,黃藝柔的家事與他無關,站在他的立場來想,黃藝柔認回父親後,對他的敵意少了那麽多,也算是好事一件。

只是黃藝柔坐得離他很近,有時她和其他同學在課間聊天,林恬都能聽到。

“我爸爸是超級厲害的神經外科專家,之前還上過電視專訪……”黃藝柔正在和身邊的同學吹噓自己父親的厲害之處,聲調難免高了一些,林恬正在寫作業,耳朵裏就飄進了這幾句。

聽著怎麽像說的是黃醫生?林恬擡頭看了黃藝柔一眼,心底有個大膽的猜測,他們都姓黃,黃醫生也是神經外科專家,重要的是,黃醫生代表Z醫去參加國內醫學會議的事,也上了報紙,而且黃醫生還因為顧璽的手術的創新性獲得了好幾次醫學獎。

……不會這麽巧吧。

林恬越想越覺得可能,但他和黃醫生聯系不多,也不太清楚他的家庭情況,只知道他有個女兒,在讀高中,林恬看了眼正滿臉得色接受身邊同學吹捧的黃藝柔,又有些猶豫,黃藝柔性格驕傲蠻橫,和成熟穩重的黃醫生差太多了。

顧璽和黃醫生的關系比較親密,也許顧璽知道黃醫生女兒的事,林恬打定主意等顧璽回來問問他,但是他沒想到他還沒等回顧璽,另一件噩耗就先傳到他這來了。

他父親的捐贈者是個老人家,生命已經所剩不多,意識也不清醒了,醫院那邊下了病危通知書,要求親屬來見老人最後一面。

老人的部分直系親屬一直生活在國外,聽聞老人快不行了,都回國來看望老人,醫生跟老人的直系親屬說了老人在生前已經簽署了遺體捐贈登記表,頓時老人的孩子們都炸了鍋,果斷表示這絕不可能,還在醫院鬧了起來,拒絕捐贈老人遺體。

醫院那邊被鬧得不行,老人的孩子甚至還把醫生堵在值班室討要說法,醫院方實在無奈,勸說無果後給林母打了電話,告訴她捐贈可能失效,讓他們再想辦法等其他捐贈。

林母聽到消息後都站不穩了,長期勞累的身體一直處在精神緊繃的邊緣,本來以為新的一年能順順利利給林父做手術,以後家裏再也沒有什麽難過的檻了,沒想到臨到要緊關頭,老天爺又給了沈痛的一擊。

林恬下課的時候才看到林母打的電話,林母通常不會在上課期間打擾他,給他打電話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林恬趕緊走出教室給林母撥了回去。

嘟嘟嘟幾聲,那邊立馬被接起,林母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林恬的心都被揪起來了,“媽,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在林母斷斷續續壓抑的哭聲中,林恬總算明白了發生了什麽事,他心裏也有些不知所措,本來說好的捐贈怎麽能黃了呢?可現在家裏只有他能幫忙,林母還要收拾好情緒照顧林父,不能讓他看出端倪。

林恬很快穩定好心神,向林母問清了那位老人所在的醫院,還有他子女的聯系方式,便直接去跟班主任請了半天假。

林恬打算去Z醫和老人的家屬面對面說清楚。坦誠布公地談,這件事或許還有一絲希望,他還不能放棄,而且最糟糕的不過是林父等不到這一次捐贈,那還可以等下一次。

林恬不停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告訴自己不要慌亂,最糟糕的結果也不過如此,然後掏出手機撥出了剛剛從林母那裏要來的號碼。

電話沒有接通,就被對方掛斷了,林恬無奈只能攔了路邊的一輛出租車,直接趕往Z醫。

上次林恬來Z醫是因為要照顧顧璽,因此對Z醫的布局比較熟悉,他先在醫院門口買了一籃水果,然後去門診部詢問老人所在的病房。

老人家現在情況不好,一直在ICU病房搶救,而醫生已經說明老人家所剩時間不多的,全天都在昏睡,現在每多活一天都是用錢堆出來的。

林恬來到病房的時候,幾位中年男女正在爭吵著什麽,林恬禮貌問道:“請問是捐贈者寧老先生的家屬嗎?”

林恬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來之前他從被掛斷的電話就隱約感受到對方冷硬的態度,因而一路上,他都在告誡自己不要生氣,他是去求別人的,態度務必要端正。

然而來了之後,林恬才發現自己想的太簡單。

一個中年婦人上下掃了他幾眼,“你就是剛剛給我打電話的?”

林恬一說出“捐贈者”三個字,病房前的家屬都知道他是誰了,對他便沒有什麽好態度,林恬沒說兩句,就被另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打斷了,“我爸的遺體怎麽處理我說了算,我做兒子的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歸西之後身體還要被醫院給糟蹋嗎?我絕對不允許。”

林恬忍不住辯駁道:“我知道您對老人家感情很深,但是器官捐贈是老人家之前就已經同意的了,還簽署了登記表,這也都是蓋了章,騙不了人,我希望您也能尊重一下老人家的意願。”

“狗屁!什麽我不尊重我爸的意願?那是我爹!”男人指著林恬罵道:“我爸才不會這麽糊塗,肯定是醫院趁著我爸意識不清醒,讓他簽署文件的!我事我絕對不會同意,你趁早打哪來走哪去!”

這個中年男人簡直一點道理都講不通,林恬動之以情道:“先生,我爸爸也躺在病床上,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失去父親這件事沒有哪個孩子是能接受的,要是我,我也會發瘋。但是您想想,老先生簽署遺體捐贈也是想做善事,為自己的孩子積德行,老先生的器官在其他人身上重新獲得生機,也是另一種生命的延續啊。”

“生前不為我積德,死後倒為我積德了?”林恬的話不知怎麽觸到這個中年男人的逆鱗,頓時氣得把林恬的果籃子掀翻,弄出好大的動靜。

“這位家屬,你在幹什麽?”走廊電梯正好出來一個人,看著這一切制止道。

林恬聽這聲音很熟悉,轉頭一看,果然是黃醫生。

林恬來Z醫的時候本來有考慮過要不要找黃醫生幫忙,想了一下還是沒去,畢竟這是他自己的私事,又不是顧璽的,而且黃醫生作為醫生,面對家屬也很難辦事,這年頭醫鬧這麽多,還是不給他添麻煩比較好,但是沒想到林恬還是遇到他了。

中年男人看到醫生來了,也沒有慫,反倒冷笑一聲,“我在處理私事,醫生沒權利幹涉我吧。”

黃成將看了一眼林恬,又看了散落一地的水果,有些生氣道:“欺負小姑娘不算什麽私事吧。”

林恬怕事情鬧大,給黃醫生添麻煩,便勸道:“黃醫生,我沒事。”

黃醫生默默幫林恬把掉落在地上的水果撿起來還給林恬,這個ICU病房的事傳得醫院各個科室都知道了,據說老人家有一大筆財產,老人身體好的時候沒一個孩子照顧,還是跟小孫女一起生活,沒想到老人不行了,醫院打了最後通知電話後,一個二個都趕了回來,這幾天因為遺體捐贈的事,這幫人在醫院鬧了好多回,都爭當孝子,同事們私下討論這家人也太難纏了一些,除了工作必要,能不接觸他們就不要接觸他們。

黃成將沒想到林恬和這家人也有瓜葛,今天他只是帶學生來這邊給病人查房,才碰巧看到這一幕。

中年男人可能是看黃醫生帶了一大批人,像是醫院裏地位比較高的人,此時把他們圍起來,氣勢上就輸掉了,他只哼了一聲,看了林恬一眼,又看了黃成將一眼,小聲逼逼道:“閑著蛋疼要管人家務事。”

黃成將沒理他,讓學生先上去,他帶著林恬下樓了。

兩人來到醫院樓下的草坪旁,黃成將道:“怎麽自己一個人來了?顧璽呢?”

林恬搖搖頭,“我沒跟他說這件事,這是我自己的私事,不想麻煩他。”

“你們之間的關系還說什麽麻煩不麻煩?”黃成將看了一眼此時老老實實站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林恬,心底覺得他有些可憐,顧璽之前就跟他說了林恬是男生的事——林恬為了父親的病,還要偽裝成女孩子寄住在顧璽家。

明明和他女兒一樣大的年紀,黃成將一時慈父心頓起,摸了摸林恬的頭頂,“不用太擔心,醫院這邊一直在和這家人協商,只是這家人雖然人模狗樣,但實打實都是地痞無賴,可能會說服不成功,雖然之前老先生已經簽署好一應文件,但是這家人就死咬著老先生當時意識不清醒,試圖耍賴,到時候實在沒法,你也不要往心裏去,醫院也會積極幫你父親尋找合適的器官的,說不定很快又找到合適的。”

林恬勉強地笑了笑,想找到合適的器官匹配何其艱難,很多人終其一生都等不到合適的,林父這是走運,才在這麽短的時間就遇到了合適的匹配器官,但是現在又遇上難纏的家屬。

“謝謝您剛剛幫我解圍。”林恬知道今天是沒什麽希望了,他再進去也是找罵,於是道別道:“您去工作吧,我也要回學校了。”

黃成將點點頭,看著林恬轉身走向醫院大門,他又看了一眼醫院二樓,決定還是要給顧璽發消息,這種事他們普通人可能處理不好,但是以顧璽的背景,說不定還有轉折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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