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恬寫了會作業，聽到身後有輕微的響動，他轉過頭一看，發現顧璽不知道什麽醒了過來，正側頭看著他。

黃醫生剛剛還囑咐他，要是顧璽醒來了，記得和他說話，讓他保持清醒，如果再次睡過去的話，可能會發生控制呼吸系統的神經再次麻痹，出現呼吸停止的情況，那就非常麻煩了。

可能是麻醉還沒過，顧璽臉上沒什麽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麽，感覺有點像老年癡呆。

林恬雙手在顧璽眼前比了個二，“這是幾啊？”

顧璽眼睛慢慢匯聚到林恬臉上，看的林恬更緊張了，“不會麻醉傷到腦子了吧。”

種馬文男主變成腦殘了這可怎麽整？那豈不是整個世界都要崩潰了，林恬憂心忡忡，長籲短嘆。

顧璽忍無可忍，慢慢翻了個白眼，緩慢道：“我又不是智障，只是想睡。”

顧璽手術全程都沒有什麽感覺，推進手術室後很快麻醉師就給他打了麻藥，沒多久無力感就席卷了他全身，現在醒來他感覺自己像宿醉未醒一般。

很懶散，不想動。

“別睡別睡！醫生說讓你保持清醒來著。”林恬想起黃醫生的叮囑，腦袋轉了一圈，什麽能讓顧璽保持清醒呢？

卷子！林恬拍了一下腦門，把自己正在做的作業拿過來，他之前有一道難題還沒做，正好說給顧璽聽聽，省得查手機了。

“我們來做卷子吧，這不是你的強項嗎？”林恬快速把題幹念完後，滿臉期翼地等著顧璽的解題思路。

顧璽覺得這個很無聊，他現在只想睡覺，但是看到林恬充滿小星星的眼睛，又控制不住自己。

顧璽慢慢地把答案說完，林恬一臉恍然大悟，他又翻到前幾頁，嘰裏呱啦地念出了另一道沒寫的題。

顧璽依舊很快把答案說出來了，還附帶上詳細的解題思路。

這個可比網上的答案詳細多了，林恬忍不住順手記了下來，等記完了，他真心誇讚道：“你真的太厲害了，簡直是刷題機器。”

“我都做過一遍了。”顧璽淡淡道，想裝作很不在乎的樣子。

林恬反應過來，這些顧璽都做過，怎能起到提神的作用呢？一點都沒新鮮感。他火速說了一句是我的鍋，然後又從書包裏翻出一本習題集。

這本習題集是林恬打算給自己加餐用的，他在學校門口書店買的教輔書，當時老板極力推薦，說是很多雲高的學生都在買，林恬就買一本試試，正好十一和餘安安一起覆習的時候用，現在就提前拿出來好了。

“你自己買的？”顧璽問。

林恬翻到最近才學的一章，嗯了一句，又給顧璽念了一道題。

這次顧璽思考了一會，就把解題思路說出來了。林恬又念了幾道題，顧璽均很快給出答案。

“有點強。”顧璽答題速度太快，林恬還要看著答案才能知道顧璽說的對不對，很快，那點想考顧璽的激情就被潰敗光了。

林恬把書扔在一邊，在想還有什麽能讓顧璽精神的辦法。

而顧璽以為林恬今天對學習有興趣，見他不考了，顧璽還撐著迷糊的腦袋在手機中搜索奧賽題講給林恬聽。

林恬記得要讓顧璽說話，便不停地嗯嗯應和，結果顧璽越講越精神，林恬頭越來越低。

還沒半個小時，林恬的頭就徹底趴下了。

講到一半的顧璽看著手機正等著林恬的回覆，結果看到一顆圓圓的腦袋趴在床邊，睡的很香甜。

顧璽笑了一下，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林恬的側臉。

顧璽自重生來一直都處於一種很忙碌的狀態，現在突然清閑下來倒有些不習慣。這些天，他找到了林恬，開始創建“新世界”，再過一兩個月的覆健期，他就能徹底站起來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是心裏怎麽會有點淡淡的不安呢。

這種情緒沒幹擾到他多久，很快管家帶著晚飯過來了。

林恬也被吵醒了，剛醒來他還有點懵，見到管家拿著保溫箱往桌上放，嘟囔道：“手術後要六個小時才能吃東西的。”

“知道的。”顧璽應承道。

管家帶了病號飯，是讓廚房做的稀粥，怕顧璽不好消化，裏面沒有放海鮮或肉類這些加重腸胃負擔的東西，就是清湯寡水的白米粥，陪上一點點鹹鴨蛋。

管家還帶了陪夜用的小薄被，他本來想自己陪夜，讓林恬回去休息，但顧璽不讓，管家年紀也大了，睡覺早，平常這個時候都已經睡了，而且他今天為了顧璽一直奔波，應該早點休息。

林恬主動承擔了陪夜的職責，VIP病房裝修的還不錯，還有專門給家屬準備的床，在這陪床就跟住賓館一樣，他還挺開心。

重點是林恬也不知道顧璽住院的這段時間該吃什麽，回去也沒用，管家晚上回家還能在跟廚房吩咐第二天要做什麽飯，好給顧璽送來。

管家被顧璽勸回去之後，顧璽看時間也不早了，又催林恬早點上床睡覺。

林恬覺得顧璽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只好把自己的外套脫掉，訂好夜裏三點的鬧鐘，鉆進薄被睡了。

沒看到什麽限制級場面的顧璽有點失望，但是想到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和林恬獨處一室地過夜，心情又有點微妙地好了，四舍五入，他們也算同床共枕了？

黃成將在外面呆到了將近十二點，大部分商鋪都關門了，街上行人也漸漸稀少，他才慢慢走回Z醫。

這時候大部分醫生都已經下班了，只有值夜的醫生還在，黃成將慢悠悠地回去，正邁上向上的臺階時，又遇到了那個陌生的年輕女醫生。

“黃老師，我還以為今天等不到您了！”年輕的女醫生已經脫下了白大褂，松散著頭發，她是個路過的男人都會忍不住看幾眼的漂亮的女性，和在醫院的包裹著嚴嚴實實的形象大相徑庭，黃成將一開始竟然沒認出來她。

不過就算認出了也並不怎麽樣，黃成將不記得自己曾經和這麽年輕的女人有過接觸，也不打算有接觸。

“我不認識你，抱歉，我還有病人要檢查，借過。”黃成將側身繞開，就聽到身旁的女醫生有些委屈道：“老師，我是喬喆。”

黃成將回頭，這個名字，他好像聽過。

看著女孩快要哭出來的神情，黃成將終於記起眼前的女孩是誰了，他有點不敢置信，“是你？……這些年變化真大啊。”

黃成將記得這個女孩子，還是因為當年他帶過一批實習生，喬喆就是其中之一。

喬喆眼角都有點紅了，不知道是剛剛委屈還是激動的，她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鼓起勇氣道：“那老師一會有時間跟我去聊聊天嗎？醫院附近有家酒吧，不遠。”

“今天太晚了。”黃成將婉拒，這麽晚和女性一起出去不合他的處事習慣，“明天吧，明天我還在Z醫，不過酒吧就不用去了。”

當年大學還沒畢業的女孩已經出落的這麽成熟，還在Z醫就職，看來這些年過的還不錯，總算沒有辜負他的期待。

得到準確答覆的喬玫高興得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兩個人面對面站了幾秒鐘，剛好同時開口——

“那我先去看病人情況了……”

“您能把電話號碼給我嗎？”

黃成將猶豫了一下，把手機號碼給了自己曾經帶過的實習生，“那明天再見吧。”

黃成將回到顧璽的VIP病房，現在才十二點多，離麻醉完全退去還有三個小時，但黃成將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索性去顧璽那裏看看。

林恬已經在床上睡著了，顧璽還在床上看著手機。

麻醉的效果已經漸漸退去，顧璽能感受到腿部微微有些疼痛，像用水果刀割破了皮膚，不算很痛，但是也沒有辦法忽略它的存在，既然沒法睡覺，顧璽就在手機上打開了郵件，查看最近喬海發給他的工作進展。

喬海回美國後，在學校內找了十來個計算機系的同學，這個時期，美國計算機水平仍在全球前列，顧璽和他們視頻過，都是非常優秀的人才。

喬海知道他在手術中，只是簡要說明最近工作進度，還問什麽時候能開視頻會議，工作上有一些問題需要討論。

喬海所在的學校和Z市這邊差了十三個小時，之前他們開會顧璽訂在夜裏一點，夜深人靜比較方便，而喬海那邊大約是中午十二點，正好是中午。

而現在他不太方便，顧璽不想打擾林恬睡覺，就把會議時間訂在明天早上九點。

郵件剛點擊群發，門口傳來了小聲的敲門聲，顧璽輕輕喊了聲進來。

黃醫生又換上了白大褂，一副資深專家的樣子，要是幼兒園的守門大爺看到他，一定嚇掉假牙。

“怎麽樣？有痛感嗎？”黃醫生摸了一下顧璽的額頭，很好，沒有發燒。

“一開始有輕微的痛感，不過現在痛感慢慢在變強烈。”顧璽開玩笑道，“是不是松了一口氣？”

黃成將又查看了一下儀器上的身體數據，這些都在正常的水平，他沒回應顧璽的話，“現在還沒到六個小時，最好不要吃止痛藥，你再忍忍吧。”

很奇怪，他面對林恬的時候，會覺得林恬是小孩子，甚至面對喬喆，也覺得對方還沒長大，但是和顧璽在一起的時候，他常常覺得顧璽是可以和他同輩論交的。

顧璽有著一種超脫他這個年紀應有的成熟與果斷，如果是其他十九歲的孩子，怎麽敢自己找人來做手術。

幸好術後的情況還不錯，黃成將的確如顧璽所說，放心了一點。

“等我能站起來了之後，你有什麽打算？”顧璽輕聲問道。

黃成將一怔，這些天他心裏只有給顧璽做手術這一件事，並沒有想過未來怎麽樣，“還能怎麽樣，繼續回去開小賣部吧。”

顧璽的報酬過於豐厚，其實就算他什麽都不幹，後半輩子也會衣食無憂。

但是他還有女兒要養，他希望以後在女兒遇到困難的時候，他這個不稱職的父親可以出手幫她一把，可以成為女兒的依靠。

“你的能力一直都處於國內頂尖，為什麽要放棄呢？哪怕荒廢了這麽多年，你還是能幫我完成手術，這種天賦不是所有人都有的。”顧璽知道黃醫生的性格，前世兩人相處了那麽久，怎麽會不了解。

所以他沒有多勸，這種事，黃成將自己遲早會想清楚的，摸上了手術刀，他就不可能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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