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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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宣把這一段字完完整整地看下來, 又將那封告發信折疊好放回了信封。

太監察覺到他眼色的異動,小心翼翼地問道:“皇、皇上,這信上……寫了什麽?”

謝宣狀似隨意地把信封扔置在一旁, 擡起眼皮看他, 淡淡道:“要不要朕把每日批的奏折也一篇一篇念給你聽?”

果不其然,太監面露怯色,噗通跪倒在地,嘴裏的求饒一句接著一句,不敢再多問一二。

收到這封信後,謝宣就已經猜到, 他絕不是這皇宮裏唯一一個收到信的人, 甚至可能連第一個也不是。

宮中未引起多大的波瀾,但謝宣猜, 這是因為燕雀閣終考的成績還未發布。

在出發去見許瑯前,謝宣先約了賈卿言在賈府花園單獨見面。

在用錢堆砌出的賈府裏, 花園裏的春色比尋常人家要好看許多。

暖風掠過,柳亸鶯嬌,桃花盛放, 清香撲鼻。

在一方石壇裏植滿了的不知品種的樹上, 風刮下枝幹上的花, 純白細長的花瓣搖搖欲墜著掙脫花蒂,墜入泥土。

謝宣從袖中拿出信封, 放在了石桌上。

賈卿言怔了怔, 拿出信紙只看了第一行字,就把信紙放回了桌上。

賈二公子如今的反應再結合先前馬車上的經歷, 謝宣已經了然了一切, 以篤定的語氣道:“賈二公子知道此事。”

賈卿言沒說話。

謝宣又問, “此事是真的嗎?”

“……不能說是假的。”賈卿言沈默了許久,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謝宣懶得磨蹭下去,“許瑯如今在許府嗎?”

賈卿言搖了搖頭,言語間不像是在隱瞞,“不知道,我也有段時間沒見過他了。”

話音落下後不久,謝宣站起身,要朝門外走。

賈卿言叫住他,“皇上要去哪裏?”

面對這宛若廢話的問句,謝宣回身道:“去找許瑯。”

“許瑯不想你知道此事。”賈卿言沈聲道,“如今你知道了,他必定會躲得遠遠的。”

眸光閃躲的眼眸中,謝宣一襲白衣立於綺麗初現的桃樹邊,如墨畫的細眉似蹙非蹙,薄唇微抿,在春色裏比春色更艷絕。

謝宣神色冷淡,反問道:“燕雀閣的終考成績發布在即,宮裏四處都是礙手礙腳之人,除了尋他,我如今還有其他法子可想嗎?”

賈卿言肉眼可見地楞了楞,意欲站起身。

“賈二公子不必送了。”謝宣出聲阻攔,“我騎了馬。”

賈卿言面色恍惚,一時忘了向前。

熟悉的身影逐漸遠去,不知緣由的,他心裏也愈發地不痛快起來。

又過了片刻,謝宣快步走回了花園。

由於完全沒料到有這一出,賈卿言的神情還未來得及調整,他沒敢細看謝宣的眼色,出口的言語比站起的動作更快一步,“……還有什麽事?”

謝宣奪過桌上的信紙與信封,“信忘拿了。”

剛要轉身離開,聞聲後,謝宣皺了皺眉,“賈二公子笑什麽?”

他擡起頭,賈二公子向來板得極難看的面色上還有著未消去的笑意,盡管這是張頗俊朗的面孔,謝宣腦海裏還是頓然湧上了四個字:恐怖如斯。

賈卿言擡手覆過唇角,怔然應道:“不知道。”

“……”謝宣覺得此事變得更恐怖了。

賈卿言低聲道:“我還以為你生氣了。”

“生氣?”謝宣聽得一楞,他分明只是煩心苦惱得不行。

賈卿言問道:“你今日為何忽然要自己騎馬?”

謝宣送了個看傻子的眼神,“自然是因為學會騎馬了。”

告別了恐怖如斯的傻子後,謝宣去了許府。

才問了門口的下人,謝宣就打聽到了許瑯一大早便出門了。

與病情好轉許多的大學士打過招呼,還在府邸裏被熱情地留著喝了半盞茶後,謝宣總算從許久未見生人的老人家殷切過頭的熱情裏逃脫了。

讓他感到疑惑的是,許向學還滿心期待著燕雀閣終考的結果,像是一點信件的風聲都未聽到。

他猶豫許久,又去找了陳元狩。

馬蹄輕踏石地,一只土棕色的大狗跟在馬屁股後。

次年的春日到來後,原本小小一只的土狗在一年之中長得快有半人高。

謝宣一路都在想事,也就騎得慢了些,回神時,土狗已經在皇都客棧的石階下坐著等他了。

大門口侍候的小二迎了上來,把白馬拉去了客棧後院的馬廄。

謝宣走上石階,土狗跟在他身後,不緊不慢地走著。

謝宣突發奇想,“你能幫我找人嗎?”

主人突然停下了腳步,土狗眼神滯然,也站在原地與他瞪眼。

“罷了。”謝宣搖搖頭,“不為難傻狗了。”

在客棧的客堂裏,謝宣隨意看了一眼,竟然見到許久沒看見過的陳淵。

陳淵的眉眼長開了些,身高也長高了不少,正坐在桌邊的凳上,全神貫註地翻看著一本書冊。

謝宣上前,到他對面的位子上坐下。

他低眸又看了眼書冊,是本他幼時被教學的夫子逼著都不願看的無聊古文書。

“好看嗎?”謝宣出聲問道。

陳淵擡起頭看他,眼中沒有半點驚愕,覆而又低下頭,翻到下一頁,“很無聊。”

“……”那還看?

“書肆裏借來的。”陳淵像是知道他想問什麽,頭也不擡地應道,“不看就浪費了。”

謝宣問道:“你哥在樓上嗎?”

陳淵應道:“我哥去衣坊給你買衣服去了。”

“……”

陳淵從書冊裏抽出目光,在見到謝宣驚訝的神色後,眨巴著眼眸楞了楞,“你怎麽好像很驚訝?”

謝宣的腿邊靠著一只黏人的大狗,把他的座位擠兌地頗擁擠,“……我不該驚訝嗎?”

“男人給妻子買衣裳。”陳淵語調平淡地解釋道,“天經地義。”

“……”好些日子沒見,陳淵的腦回路依舊叫謝宣難以釋懷,“誰是你哥妻子?”

“的確言語上略有紕漏,修改一下。”陳淵不緊不慢補充道,“以後的妻子。”

謝宣心中扶額,懶得與小屁孩繼續計較,轉言寒暄道:“你如今怎麽不喊我狐貍精了?”

“都是一年前的事了。”陳淵擡起頭,回道,“我已經十一歲了,哪還有那麽幼稚。”

謝宣聽得震撼,還沒來得及應話。

“嫂子。”陳淵的目光略有側轉,看向了門外,“我哥來了。”

謝宣轉過身,果然看見陳元狩站在門外,正與自己四目相對。

看著兇猛的大狗也當即穿過他的腿下,躲到了謝宣身後,把它的身體掩耳盜鈴似的藏了起來。

過了片刻,謝宣與陳元狩在熟悉的房間裏面面相覷,沈默著對坐。

禁不住沈寂的環境,謝宣隨口寒暄道:“聽說陳公子給我買衣裳去了?”

“還沒有。”陳元狩淡淡應道,“只付了布的錢。”

謝宣霎時想到他寢宮裏穿都未穿過的一堆衣服,連忙勸阻道:“我不缺衣服穿,陳公子要是想送禮,還是送些別的吧。”

默了半晌,陳元狩問,“你缺什麽?”

“我……”謝宣結舌。

他當真想不出他缺什麽。

缺條能活一百歲的命?這又不是陳元狩說送就一定能送出來的。

思忖後,謝宣忽然道:“我缺個同伴。”

陳元狩用稍顯疑惑的神情看他。

謝宣笑了笑,接著道:“陪我找人的那種。”

作者有話要說:

咳,又短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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