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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粉飾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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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謝知州此人的性格的確無法在他人嘴裏尋出一個確鑿的定論, 在得到諸多如在霧裏的形容後,謝宣也終於選擇了就此打住。

也在此時,賈朔忽然問道:“小許把那件事告訴皇上了嗎?”

謝宣稍作怔楞, 點了點頭。

賈朔笑了笑, “皇上好像反應不大。”

“如果當真是丞相指派市井粗人要殺朕的貓。”謝宣擡眸道,“如今的朕能怎麽辦,殺了他嗎?”

“方法有許多種,如若皇上真能找到證據將宋忠興定罪,我倒是有許多辦法叫他生不如死。”

“可朕想讓他死。”

賈朔聞言眉梢微挑,“賈某可以幫皇上尋名身手了得的刺客。”

“不勞煩賈大人了。”謝宣站起身, “朕只希望他身敗名裂後再在世人唾罵裏死去。”

“身敗名裂?”賈朔把茶杯往桌上隨意一搭, 身邊的下人殷切地上前將他攙起。

“朕會有辦法的。”謝宣擡手扶向緊閉房門的門把,向著身後的賈朔側眸道, “無論要耗費多久時間。”

謝宣離開賈府回到皇宮不到半刻,就有太監火急火燎與他述事, 說的是襄王謝知州已經提前一天抵達皇城。

“他有這般著急?”謝宣扔下手裏的奏折,再沒了批閱的心情。

“襄王此次是為太後慶生回到皇宮,興許才急不可耐了些。”太監察言觀色著謝宣面上不悅的神情, 面色與語調皆變得小心翼翼。

“襄王如今在何處?”謝宣問道, “到皇宮了嗎?”

太監彎腰行禮道:“啟稟皇上, 聽知情的宮人所說,襄王一到皇城就去了將軍府。”

謝宣楞了楞, “將軍府?”

太監點頭道:“要為皇上備馬車嗎?”

“什麽?”

“皇上不準備也去趟將軍府嗎?”這太監頗應一句俗話, 先一步替謝宣操起心來。

謝宣又問,“襄王進將軍府有多久了?”

“這……奴才不知。”太監猶疑道, “不過奴才聽到襄王去將軍府的消息, 已經是半個時辰前了。”

“他還在……”

半句話的話音未落時, 謝宣的話便被推門的聲音阻斷,門口的宮人神色惶恐地伸臂攔在敞開的門邊,卻仍沒能攔住這位說來便到、身份又極尊貴的不速之客。

寢殿門檻處立著的陌生男子穿著玄色束袖騎裝,在外還披裹了一件鑲了金邊雲紋的素白色長袍,眉眼的輪廓與老皇帝有近七分的神似。

謝宣很快猜出門前的人便是他今日四處尋人打聽的襄王謝知州,頓然在心中覺察出一絲在背後說人小話恰好被聽見的窘迫感。

他還來不及言語,謝知州神情散漫地環顧了四周,視線最終停靠在方才與謝宣閑談的太監身上。

謝知州就這麽盯了半晌卻一言未發,眸底的冰冷仍叫這位太監止不住額頭冒汗。

太監急忙顫著手與謝知州跪地行禮,繼而踉蹌著步履退出了寢殿。

謝宣凝著眸視線向著落荒而逃的臃腫背影,在心裏小小地唾棄了一番這名太監大難臨頭各自飛的舉動。他剛想起身,謝知州也在此時開了口。

謝知州低笑道:“皇上知道我是誰嗎?”

眼前的人是比他大了十幾歲的大哥,謝宣一時之間呆楞在原地,只記得對這問話點了點頭。

謝知州走近幾步,又定神望了半晌,目光從謝宣挪轉到向著他吠叫的小狗,忽然笑道:“你坐在這裏,比那個老東西坐在這裏,倒是順眼多了。”

謝宣不可能應和這麽一句對老皇帝不敬的話,只能就勢轉移了話題,“襄王今日就到了宮裏,朕還未來得及準備什麽……”

“不必了。”謝知州隨手在案上拿起一本奏折翻看了一遍,又將其放回了原位,“我不喜歡粉飾太平。”

謝知州的神情似笑非笑,“相信皇上也不喜歡。”

下一秒,謝宣望了望謝知州離去的背影,又望了望大敞開的殿門外空曠無人的院落,此處的宮人被方才那個膽小怕事的太監嚇得也跑去了院門外等候。

於是乎,謝宣看著這大敞開的殿門,懶得高聲喊人進殿的他忽然十分後悔方才為何不叫謝知州出門時順道將門帶上。

姓謝的皇宮裏多了一個姓謝的人,謝宣未見有人歡喜,但著實見到了不少人犯愁。

其中就包括他自己。

謝宣還有事情未查明,如今卻又多了一雙眼睛盯著他。初次見面時謝知州留下的幾句話叫他雲裏霧裏,不過他不敢把事態想得太糟糕或太樂觀,他只對其保持了相應的戒備。

許多疑問積壓在腦中凝結蒸發,最終留下的是陳元狩的臉。死局仍舊未破,陳元狩卻成了謝宣如今能看到的唯一的轉機。

謝宣下了馬車,踏入皇都客棧,手裏抱著土狗和一件托宮女清洗過的鬥篷,叩響了二樓盡頭房間的門,然而卻許久不曾有回應。

他思忖著陳元狩今日是不是恰好外出了,準備下樓等候時,卻在行至樓梯口時再見到了陳元狩。

謝宣在客棧房間裏的凳上坐下,隨意尋了個話題,“陳公子的弟弟呢?”

“送人了。”

謝宣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差錯,“什麽?”

陳元狩握著茶壺往茶杯裏倒了杯水,放在了謝宣所坐處的桌上,“你很失望嗎?”

“我……”謝宣支吾了半晌也沒能想出合適的下文,陳元狩這毫無波瀾的語氣,絲毫不像是前兩天剛同他表過白的樣子,“其實我這幾天一直有件事想問陳公子。”

陳元狩笑了笑,“我也是,我也有話想告訴你。”

謝宣楞了楞,“什麽話?”

陳元狩低聲應道:“你先說。”

“陳公子是在何時知道的我的身份?”謝宣也沒有與對方客氣的想法,很快就開了口。

“或許在第一面就知道了。”陳元狩應道,“那時候我不認得你,但是我記得那把劍。”

謝宣問道:“封寒劍?”

陳元狩點了點頭。

謝宣抱著小土狗的手微微收攏,忽然不敢再在此事上多言。白枝雪並未親自在淮南城一戰前親自領兵出征過,他不知陳元狩為何在先前就認得這把劍,卻也不敢以詢問激起對方積怨在心的仇恨。

“陳公子想告訴我什麽?”謝宣沒能忍受住周身仿若靜默無人的氛圍。

陳元狩沈聲道:“在我來客棧前,賈朔在淮南城一戰得勝的當天,寄給了我一封信,信裏夾著一張畫像,他在信上寫,這是當今聖上的畫像。”

平淡的語調裏似乎抑制著對方極大的心情起伏,謝宣聽得斂息屏氣,連心跳都漏了半拍,他懷裏的小土狗湊近他的懷抱,用腦袋撫慰似的蹭了蹭他冰涼的手指。

陳元狩低垂眸光,落定在謝宣微顫的指尖上,“我那日說他不是什麽好人,就是這個意思。”

謝宣感受到指尖摩挲過的絨毛感,比想象中更快地平覆了心境,他不意外賈朔會想背叛他,令他更加意外的實際上是此時正在發生的這一件事。

“陳公子為什麽要告訴我?”

“因為我喜歡你。”陳元狩應得頗為坦然,這份荒唐的感情在他看來似乎完全不需遮掩。

謝宣頓覺荒謬無比,“……除此之外呢?”

陳元狩默然了片刻,應道:“沒有了。”

謝宣閉上眼定了定神,在睜眼時鼓起勇氣輕聲道:“陳公子為什麽會喜歡我?”

在聽到這句問話後,陳元狩的神色變了變,口中卻答非所問,“初見時有一件事我沒有騙你。”

今日還有大半的閑暇時間,謝宣不著急過問這個興許會讓他相當尷尬的問題,“什麽事?”

陳元狩沈聲道:“我的確沒有弟弟。”

“陳尋義拿娶妻生子換來了守在淮南城的兵馬。”陳元狩繼續道,“後來這隊兵馬死傷無數,他只留了一把刀和一個拖油瓶給我。”

作為一個穿書之人,陳元狩的話在謝宣聽來並不意外,可現今這話在他過問對方為何會喜歡他後說出來,謝宣卻不知該作何反應,也不知陳元狩接下來的話會是什麽樣。

謝宣心中湧上不好的預感,忽然動了阻斷這話語的念頭,“我好像……聽不太明白陳公子說的話……”

“上元節燈宴那一天,如果你沒有出現。”

陳元狩仿若沒有聽到謝宣說的話一樣,自顧自把未說完的話說了下去,盡管語氣淡漠又語速緩慢,可接下來的每一句話,卻都叫人聽得駭心動魂。

“這兩樣東西應當都不會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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