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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睹物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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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一書中, 在陳元狩的稱帝大業裏,他所經歷的最為艱難的兩段流亡生活,一段是被迫的, 另一段則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這兩段日子結束後, 到陳元狩十七歲時,正好是三年。

按理來說,陳元狩在皇城裏的日子應當還要更長些,可如今不知是中間出了什麽差錯,竟讓後一段流亡提前了將近一年。

在原書裏,陳元狩把名單送去將軍府後, 當晚就拿身上僅剩的錢財買了一駕馬車, 帶著弟弟逃離了皇城,去了皇城十裏之外的豫州, 也就是襄王謝知州的封地。

豫州在老皇帝死前到還是個名正言順、貨真價實的封地,但在老皇帝死後, 這塊領地的管轄權卻早已全權握在了謝知州手裏。

朝廷的官員忌憚謝知州睚眥必報又心狠手辣,對此事始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作為一個空有封地的王爺,盡管謝知州將封地徹底占為己有, 還與朝廷有意疏遠了關系, 但他心中清楚, 只要自己手裏一日無兵無馬,就一日要繼續忌憚朝廷的禁軍。

於是他故意放松了豫州城門的看守, 並且托手下去各地都散播了這個消息。

這天之後, 豫州內大批湧進了來自四面八方的起義軍隊伍,他們在襄王的封地裏潛藏且不斷壯大。其中就包括從皇城裏逃到豫州的陳元狩。

謝宣先前一直覺得謝知州針鋒相對的是自己, 如今看來, 謝知州夢寐以求要打倒的對手應當是白梟之才對。

“怎麽了小皇帝, 被嚇傻了?”賈卿言的話拉回了謝宣逐漸飄遠的思緒。

謝宣回過神來,應道:“沒有。”

賈卿言將信將疑,“當真?”

謝宣笑道:“陳公子是反賊這件事,來客棧時的路上,賈二公子不是早已提點過我了嗎。”

“我要問的不是這個。”賈卿言當即否認道,“陳元狩做出這樣與自殺無異的行徑,卻還能安然無恙地在皇城待到今日,皇上一點不覺得此人可怕嗎?”

日日都要回想一遍陳元狩在原書裏有多可怕的謝宣懶得應答這句話,他低聲道:“此處是宮外,別叫我皇上了。”

賈卿言默了半晌,簡單應道:“好。”

得到對方肯定的回答後,謝宣又自嘲道:“最不把我當皇上的,先前責備我時還管我叫皇上呢。”

謝宣輕吸一口氣,車廂內漂浮著很濃重的酒味,縈繞在他的鼻尖。

伴著這個味道行了一段路後,謝宣只覺得自己的腦子也被這酒味熏得有些不靈光起來,他努力思忖了一會兒,接上了自己的上文。

“在這之後,還不是一聲不響就把我關在了皇宮裏。”

“白梟之本就是個卑鄙的小人。”

“……誰說的?”謝宣楞了楞,連腦子都清明了些,心說賈二公子此時怕不是在寬慰他吧。

賈卿言回答道:“我爹。”

謝宣忽然在車廂中笑出了聲,“賈二公子,你這一日究竟要提多少句爹。”

“他一天與我講的話都能記成一本薄書冊,我也遇不到其他人,自然只能講他。”賈卿言對此倒是頗為坦然,沒有半點羞惱的意思。

謝宣明知故問道:“他是誰?”

“我爹……”第二個字剛到嘴邊,就登時變作了氣音,賈卿言隨後出口的下一句話,語調都莫名變得有些焦急,“這可是你自己問的。”

“是的。”謝宣對此坦然承認,言語裏隱約要憋不住笑意,“確實是我問的。”

在調侃完對方後,謝宣忽然覺得,這個時常掛著苦大仇深臉的賈二公子好像也並非真的不近人情。

他遇到的賈卿言不過也才十六歲,而書裏的賈卿言與陳元狩結識時,已經是滿了十八歲了。兩年前的賈卿言與兩年後的賈卿言相比起來,有許多差異倒也在情理之中。

賈卿言兀自尷尬了半晌,他總覺得這個小皇帝好像有好幾副面孔。

上次與小皇帝見面時,賈卿言還覺得他與那些虛偽的宮中之人並無分別,在拒絕了他的請求、又得知他的難處後卻仍要勸說他入朝為官。

不過今日一見,他就轉變了許多看法,方才小皇帝提到白梟之時,他甚至覺得對方有些可憐。

但也只是一瞬的想法,他很快就自覺荒謬無比地將其拋卻在了腦後。

他以為這一路都會沈默著行完時,忽然就聽得車廂內坐著的小皇帝慢悠悠地輕聲詢問道:“我能喝壇酒嗎?”

賈卿言楞了楞,“你喝過酒?”

謝宣努力回憶了一下,他在重生前的確是喝過的,卻也不常喝。至於進入這句身體後,他確實至今滴酒未沾。

可賈卿言這種問法,叫他忽然起了身為男子應有的勝負心。

謝宣應道:“當然喝過。”

“那也不能喝。”

“……為什麽?”

“這一壇酒喝下去。”賈卿言緊接著反問道,“你是要我抱著你回寢宮嗎?”

“不能背嗎?”

賈卿言的眼皮跳了跳,“這是重點嗎?”

這個小皇帝,怕不是聞著酒味就能醉吧?

“賈二公子。”車廂裏頭的語氣又突然變得正經了些,“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不能。”

“……”這不加遲疑的拒絕叫謝宣頓然語塞了少許功夫,“你不答應的話,我就把旁邊的酒壇全砸了。”

“砸吧。”賈卿言淡淡道,“如果你想與我爹見一面的話。”

“……”謝宣只覺得對方怕不是木頭成精。

賈卿言問道:“還有招嗎?”

“賈二公子與許公子的關系很好吧?”

“不怎麽樣。”賈卿言答得極快,“今日送完你後就正式決裂了。”

謝宣感覺自己被耍了,“你只是想拒絕我吧!”

這算什麽?拒人者人恒拒之?

“知道就好。”賈卿言直截了當地承認了謝宣所言,不知為何,明明隔著車簾,謝宣卻好似能看到對方陰謀得逞後的揚起的得意的笑。

謝宣縱使心中有萬般不滿,也只得屈服於此,他所要懇求賈卿言的事情,對於未來的他來說,幾乎是最為重要的頭等大事。

他心中一橫,壓著嗓子輕聲細語道,“賈二公子……求求你了。”

許久都沒有回應,賈卿言那邊像是被嚇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謝宣不死心,接著叫道:“賈少爺?”

還是不吭聲。

謝宣試探著又開了口,“賈哥哥?”

依舊沒吭聲。

謝宣無語凝噎了一會兒,再次變換了稱呼,“卿言哥哥?”

這一次,車外很快傳來近乎惱羞成怒的聲音,“到底什麽事?”

“也不是什麽麻煩事。”謝宣笑道,“要是以後陳公子回到皇都客棧裏了,卿言哥哥能不能幫我隱瞞住我的身份?”

賈卿言默了兩秒,應答道:“……換個稱呼就能。”

謝宣心中求之不得,“多謝賈二公子。”

得到賈卿言的保證後,謝宣心裏頓覺穩妥許多。性格與家庭教育使然,賈卿言絕不是會違背諾言的人。

“賈二公子覺得陳公子何時會回來?”謝宣稍微放下心來後,反倒有了閑談的興致。

出乎意料之外,賈卿言沈聲道:“用不了多久。”

謝宣楞了楞,“為何?”

“他不是送了你兩把木劍嗎。”賈卿言回答道,“就算只是為了見你,他也會早些回來的。”

“我聽不明白賈二公子的話。”謝宣聽得如在霧裏,賈卿言未免也過分看得起他了。

“他去幹賭命之事,告別前卻送了你禮物。”賈卿言緩聲道,“睹物思人,既然陳元狩不想讓你忘掉他,那他就一定會盡早回到皇城。”

謝宣聽得一楞一楞的,賈卿言怕是徹底將他與陳元狩的關系誤會了。

這兩把木劍,分明是他提及自己近日在練劍,還在對方面前擺出了一副身心俱疲的不高興模樣,陳元狩才會送給他的。

這能與睹物思人有何關系?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賈卿言問道,“你為什麽一直執著於與陳元狩往來?”

作者有話要說:

事實證明,公主確實與誰說話都能撒起嬌來。

等醒來後接著寫,接下來要加快劇情進程了,希望趕緊寫到陳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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