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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意外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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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來說,謝宣不應當為謝諶堯這番話感到哪怕一丁點的詫異。從小到大,白枝雪都一直活在白梟之的管控裏,沒有任何的自由。

他幼時就明白了,這世上沒有白枝雪想要的東西,只有白梟之要他達到的目標。

可他不明白,如今的局面對白梟之如此有利,白枝雪又究竟為了什麽要惹惱他又敬又怕的父親。

見謝宣的目光忽然變得有些飄忽不定,甚至顯出些呆滯的意味來,謝諶堯伸出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怎麽了小皇帝?真關傻了?”

謝宣從思緒裏回過神來,開口問道:“白梟之打他的乖兒子做什麽?”

腦子向來拐不過彎的謝諶堯聽得楞了楞,緊接著,他毫無禮數可言地跑到謝宣的坐榻旁邊與其並排坐下,又湊到了對方耳邊,聲音輕得像是在交換什麽了不得的密報。

“你是不是……和白哥吵架了?”

謝宣想了想,他雖然心裏對白枝雪有所不滿,但今日也不曾與對方起過爭執。何況,跟白枝雪吵架算什麽吵架呢,頂多只能算他單方面的責罵罷了。

想到這兒,他卻起了逗弄謝諶堯的心思,轉而問道:“我跟白枝雪吵架,你幫誰?”

要是在往日裏,在這種二選一的場合下,謝諶堯必然會言之鑿鑿地回答出讓謝宣滿意的回答,可此時他卻猶豫了片刻後才訕訕答道:“……白哥年末就要成婚了,你怎麽還與他吵架呀。”

“……成婚?”在寢宮裏宅了一禮拜的小皇帝徹底楞住了,“和誰?”

這種大事,怎麽不見白枝雪與他提及半個字,反而要揪著一個無聊的生辰宴說個沒完。

誰料謝諶堯比他更驚訝,“……你不知道?”

謝宣無奈反問,“又不是我給他說的媒,我還非得知道了?”

話到此處,謝諶堯的神色變了變,作為一個堂堂的八尺男兒,語氣也忽然扭捏起來,“我……我本來還以為你是因為白哥要成婚了,所以才不高興的……”

謝宣聽得雲裏霧裏,“我不高興?”

雖然他這幾日的心情確實十分憋屈,但那也是因為白梟之越級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與“白枝雪成婚”這件他今日才知道的事有半點關系嗎?

謝宣臉上不摻一絲虛假的感到迷惑的神情卻無形之中給世子殿下打了一針定心劑。

謝諶堯面上別扭的神情也隨之變得坦然起來,他挨著謝宣的肩湊得更近了些,言之鑿鑿地回答了之前的問題,唇邊還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

“我就是……隨便問問,我們小皇帝要是跟白哥吵架,我肯定幫你!”

對於謝諶堯突然露出一臉仿佛賺到大便宜的表情,謝宣看得一知半解,但他懶得去思考其中緣由,他如今被白梟之禁足著,也恰是在這個時間點,他的兒子要在年末成婚。

這其中若是沒有貓膩,連貓都不會信。

現在的局勢容不得他拐彎抹角,謝宣直截了當地沈聲問道:“他要與誰成婚?”

謝諶堯怔了怔,慢聲道:“宋忠興的女兒宋箐。”

對方的聲音明明不輕不重,這兩個名字卻叫謝宣恍若耳鳴般恍惚了片刻。

他還什麽都來不及做,就已經被白梟之擺了一道。

要跟這個歲數快比他大了三輪的老將鬥,現在的他真的毫無還手之力。

丞相宋忠興的膝下唯有三個女兒,沒有一個兒子。

宋箐是其中最小的女兒,說到此人,從謝宣聽到的有關她的傳聞來看,也說得上是一個活在皇宮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裏的可憐人。

在謝宣的母親未入後宮前,宋忠興原打算在宋箐十五歲時將其嫁給老皇帝的嫡長子謝知州——這個最有望住入東宮又坐上龍椅的皇族子弟,好讓他能進一步坐穩丞相的位置。

可世事哪能皆如願,在所有人都覺得謝知州必定會成為太子的時候,老皇帝卻不顧朝臣的勸阻與世人的咒罵,決絕地封了剛出生的謝宣做太子。

於是,宋箐的婚事也就此被耽擱了下來。

她在二十五歲還不曾成婚,在這個古板的朝代已經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怪胎。

可宋忠興不在乎,幾月前的他仍在執拗於要將宋箐嫁於謝宣。

宋忠興是出了名的心眼細,任何事都必定要思量得相當妥當後才會施行,白枝雪跟宋箐成婚的事,白梟之應當是在更早之前就與他吹過耳旁風了。

他們二人想結盟,卻要以子女的婚姻大事做籌碼。

不過謝宣反而要感謝這兩人的鐵石心腸,他既然被告知了此事,也算得上是打了個預防針,但這預防針究竟能不能有效,卻要看自己的作為了。

等到手臂被人用筆頭杵了兩下,謝宣這才想到身邊還坐著一位已經被他冷落許久的客人。

謝宣側眼看了眼謝諶堯,這位不問朝事、單純天真的世子雖早已知曉此事,卻想不到他此刻所想。

謝知州把他送過來的時候,莫非還能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個心思單純的傻子?

再者說,謝知州野心勃勃又武謀雙全,明明天天想著篡權奪位,但平日裏就這麽養兒子嗎?

就算如此,謝宣仍不敢在謝諶堯面前透露太多他如今的困難處境,他已經見識過白梟之和白枝雪的父子同心,不想再見識自己的大哥和大侄子血濃於水了。

看著謝宣因他的一句話逐漸變得苦大仇深的表情,謝諶堯在一旁兀自幹著急了片刻,此時見對方側目打量他,終究耐不住寂寞開了口。

“不是說你不會不開心嗎?”

謝宣裝模作樣伸手揉捏了兩下遮在衣袍下的小腿肚,顯露些許委屈的面貌,轉言含糊道:“坐太久了,腿都坐麻了,剛剛都站不起來……”

謝諶堯無奈了,伸手挽起袖口,貼心地幫謝宣揉起小腿肚,嘴上柔著聲碎碎念,“這宮裏給你慣的,連坐著都能不舒服,我看也別練劍了,到時磕著碰著了又能去罵誰呀……”

謝宣無聲地笑了笑,面上終究是沒開口。

實際上他哪有那麽嬌弱,只是其他人有了這個刻板印象,於是他虛情假意地裝樣子罷了。

一直以來,其他人的愛憐都能叫他省去許多麻煩,就算他心裏偶爾會產生些許的抵觸心理,但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朝代,他不希望有任何一個相伴身側的熟人討厭他恨他。

世子殿下殷勤地給謝宣揉完腿後,還給他特地拿來茶壺斟了杯茶,對方今日不知怎麽的了,忽然之間心情變得分外的好。

不過,謝諶堯的心情好,謝宣的心情卻不怎麽樣。

在謝諶堯離開寢宮後,謝宣揚聲傳喚來一名候在寢宮外不遠處的太監,垂首翻著那本今日他早已翻了無數遍的書卷,狀似散漫地出聲詢問道:“丞相現在在府邸中嗎?”

謝宣知曉宋忠興今日上早朝時請了假,他這段時間因為無聊背過早朝時官員在殿中的站位,大概記了兩天就全部記了下來。

要是有誰沒上早朝,他都看得一清二楚,還能將空著的地方與官員相對應上。

更何況是站在第一排的大丞相了。

今日上早朝時,也是這名太監在殿外等候。他聽到這話,當即就接話道:“皇上糊塗了,宋大人今日請了事假,去皇城外拜訪故友去了,一時半會兒應當是回不來的。”

謝宣問道:“他今日能回得來嗎?”

“這……”太監猶豫了一會兒,才道,“宋大人並未請明日的假,應當是回得來的。”

“也好。”謝宣笑著站起身,眼底隱約可見冷意,“朕就去他府裏候著。”

太監怔了怔,“白國老不是說……”

話到一半就戛然而止,連說話之人也覺得此話荒謬無比,宮裏許多人都畏懼白梟之掌控的權力,就算覺得此事不妥當,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謝宣半閉著雙眸,語氣壓得極冷,“朕找丞相是有要緊事相商,又關白國老什麽事?”

再多說半個字,恐就釀成了犯上的罪名,太監惶恐不安地低下頭去,不敢再有言語。

這偌大的寢宮此時只剩兩人,無人言語時更是靜謐無聲。

謝宣壓輕了步履向屏風後走去,取走枕邊置放著的一根朱紅色發帶,綁束了披散著的長發,又在銅鏡前梳順了有些淩亂的發尾。

如果丞相與白梟之真的結了盟,他就真成了餐盤上任人宰割的一盤白兔肉了。

現今的形勢,容不得他在寢宮裏乖乖遵循白梟之的“聖旨”,看著話本故事坐以待斃。

等謝宣束好發又整理好衣裝,守在門前的太監面色僵硬著給他開了門。

在門口看守的侍衛被下午的烈陽照得有了些疲態,在見到謝宣在此時走出門時,兩個人的神情看上去登時清醒了大半。

謝宣的目光停在他們腰側別著的劍上。

他若是非要出這個門,白梟之難道還要命他的手下砍了他這個皇帝不成?

被他打量的二人在目光裏急忙行禮,其中一人在行禮時還不忘出聲詢問。

“皇上這是要去花園散步嗎?”

聞言,謝宣沈著眸冷聲道,“朕想去哪裏,與你有何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再再晚點還會有一章,555,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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