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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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沅找到欲雪的時候,她正蹲在姜府的一處角落。花團錦簇之中,她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顯得尤為可憐。

“姜煥是我舅舅。”欲雪抱著自己的膝蓋,輕輕開口,“不是我外公和外婆生的舅舅。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

“舅舅是個壞人,他經常罵娘,我聽到過,但我娘不讓我告訴我外公,也不能告訴我外婆。”

“舅媽,她和舅舅一樣壞。”

欲雪吸了吸鼻子,站了起來,轉過身面對江沅的時候,她的眼睛已經紅了,卻強忍著淚,“阿姨,你可以抱抱我嗎?”

江沅猶疑。

“你不要碰她。”賀宴說過。

“我捏了她肉嘟嘟的臉,……然後我被她一拳打趴地下……打完之後,她立刻忘記了這件事,眨巴著大眼睛問我,大哥哥,你怎麽趴地上去了?”淩子奇說過。

江沅不敢抱她。

欲雪靜靜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眼中的渴望也漸漸消退了熱度。

她記得,剛跟著娘回姜府的時候,在外公外婆面前,舅舅和舅媽對著她笑容滿面,如春風吹拂,對她仿似很喜歡,誇她軟萌可愛。但是,人後,欲雪對著舅舅伸出雙手,讓他抱她。舅舅卻滿臉厭惡,站得遠遠地,罵她:“臭丫頭,滾一邊去,別礙著老子的眼!”

舅媽呢,舅媽罵她“拖油瓶”,用指甲掐她,“小丫頭是不值錢的,誰讓你是個丫頭呢?你娘也是丫頭,所以啊,這姜府,你們就不該回來。已經是嫁出去的女兒,便是潑出去的水,回來只能惹人嫌棄。等我生個大胖小子,這姜府便徹底是我們的了。到時候,你和你娘,該滾去哪就滾去哪……”

舅媽的話,欲雪聽不懂,她問過她娘。她娘一臉愁緒,摸著她的腦袋,親了親她的小臉,囑咐她,離他們遠一點。

一抹血色突然在欲雪的眼眸中出現,飛快流轉。欲雪眨了眨眼,語氣失望,不願意就算了……你可以再給我做一碗面疙瘩嗎?我……我還沒有吃飽。”

江沅註意到了那抹血色,她開口道:“我可以抱你。”

欲雪擡頭,那抹血色凝固,而後消退。

江沅接著道:“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你告訴我,你舅舅不是你外公和外婆生的是什麽意思?”

欲雪歪頭想了想,“就是不是外公和外婆生的啊。”

江沅問:“是你外公和別的女人生的?是小妾生的?”

欲雪搖頭,“不是,外公沒有小妾。我娘說過,外公對外婆用情至深,和我爹不一樣。”

她一手握住自己的花環,一手對江沅伸出,雀躍道:“我說完了,可以抱我了嗎?”

江沅伏身,輕輕地將小欲雪攬進懷裏,她擁抱的力度很輕,並保持著警惕,但凡不對,能夠保證她迅速放開並退後。

冰涼而柔軟的身體,很輕,像是可以隨時融化的薄冰。江沅忍不住顫栗,太涼了,涼得不似人的溫度。

欲雪,果然不是人呢。

從她的話裏,江沅可以推斷出,所謂的舅舅,恐怕是姜府過繼的養子。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女兒是不能算作後的,但欲雪的外公和她外婆恐怕感情至深,容不下第三人。外婆只生了欲雪娘一個女兒,所以,二老只能過繼養子繼承姜府,為二人養老送終。

和她爹不一樣,欲雪的娘和她爹應該是感情出了問題,可能是娶了小妾,所以,欲雪的娘才會在嫁人後,帶著欲雪回了姜府,卻招致了抱養的舅舅和舅媽的厭棄。

這些,跟姜府最後的慘案有聯系嗎?

江沅分神想著,她輕輕拍拍欲雪的後背,準備松開她。

欲雪卻手攀到了她的肩頭,“阿姨,謝謝你呢。很久沒有人抱過欲雪了。”

她說話的語氣冰冷,如毒蛇般陰涼,聽起來滲人極了。

江沅一驚,就要推開她。

但,欲雪的動作更快。她的手一瞬間抽出了長長的黑紅色的指甲,翻轉間,插進了江沅的肩頭。

劇痛的侵襲,讓江沅的左半邊肩膀動彈不得。但她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她咬緊牙關,右手扳緊欲雪的肩,一把將她掀飛了出去。

長長的指甲從江沅的左肩裏拔出去,帶出一片血雨。她警惕地望向欲雪。

被摔倒在地上的欲雪,指甲已經恢覆原狀。她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衣裙上的灰塵,白皙如雪的臉上一片天真,“咦,我怎麽又摔跤了?”

而江沅也發現,她的左肩衣服完整,光潔如新,流出的鮮血也不見了。剛剛的傷與痛,好像都是她的幻覺。

待回了廚房,江沅重新給欲雪做了一份面疙瘩。她坐在對面,不動聲色地打量欲雪。此時的欲雪,眼神純凈,似是澄澈的水,不含一絲汙垢。神情天真,一舉一動,皆是可愛女孩的軟萌,一點不見血色瞳時的陰冷和邪氣。

要麽是欲雪演技高超,要麽是,此時的欲雪真的不記得血色瞳欲雪所作所為,甚至,她並不知血色瞳欲雪的存在。

江沅覺得是後者。

她打開手機,六界神探大賽討論群裏滿滿的消息,她快速瀏覽了一遍。大致都是在猜測為何欲雪吃完飯天就黑,而他們又為何愛犯困的原因。中間夾雜著幾個心大的,在討論手機裏的哪部小說好看的。

江沅給淩子奇發了信息,將她這邊發生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但是,等了許久也不見他回覆。

欲雪放下了勺子,碗裏的面疙瘩已經被她吃得一幹二凈。

江沅心提了起來,等著她說“天黑了”。

但欲雪只是拿出一塊雪白幹凈的手帕擦了擦嘴,笑得開心,“謝謝你,阿姨,很好吃喲。”

她指著江沅手裏的手機,問,“我可以玩一會嗎?”

“可以。”江沅穩住心神,只將欲雪當做一般的六七歲小女孩,找了《喜羊羊與灰太狼》的動畫片,打開遞給了她。

欲雪滿眼驚奇,她小心翼翼地捧著手機,目不轉睛地看起來。

等了一會兒,江沅擡頭向外望去,天空如洗,陽光正好。天未黑。

“我出去走走,你自己在這裏看,可以嗎?”江沅問。

欲雪頭也未擡,對著她隨意擺了擺手。眼睛純凈無垢,天真又可愛。

江沅放下心來,走出了廚房,開始了每日一推門的活動。

欲雪娘的房門照舊打不開,江沅有預感,這道門恐怕是到最後才能打開。

欲雪外公外婆的房門也打不開。

江沅走到一處裝飾地富麗堂皇的院子,之前參觀姜府的時候,欲雪對它是一帶而過。此時,江沅聽完欲雪對舅媽和舅舅的控訴後,從院子的規格和華麗,她猜,這裏該是那兩人住的院子了。

她走過去,輕輕地推門,門“吱呀”一聲,應聲而開。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從門的縫隙裏望進去,地面上一片黑紅,似是血跡凝固後的顏色。屋子裏桌凳倒塌在地,窗幔簾子被撕扯掉落。墻壁上、屋頂上,也有成片的血跡濺落。

地上躺著四具屍體,三個丫鬟裝扮,二十上下,穿著同樣的衣飾,可能是姜府的丫鬟。她們或仰躺或面朝下,身上有刀傷,也有被重物砸擊的傷。有個丫鬟手裏還握著一把菜刀,看樣子,像是從廚房隨手拿過來的。

而另一個人,同樣是個女人,年紀大概是三十到四十,眼角和面皮上的皺紋栩栩如生,即使是已經死亡,卻仍能看出她生前的兇悍和潑辣。她身上穿著粗布衣服,頭上插著木簪,不施脂粉,與姜府格格不入。她身上的傷痕與另外三個丫鬟相比,少了不少,最致命的傷,應該是腹部的刀傷。那裏血流得最多。

這樣的一副場景,令江沅觀之欲嘔。

她退了一步,卻靠上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江沅一驚,頭也不回地手肘向後攻擊過去,卻被人輕易抵擋。

“是我。”賀宴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呼吸的溫潤從耳邊掠過。

江沅被他抱在懷裏,手亦被握住。

“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來了也不出聲?”江沅問他。

“剛到。”賀宴的聲音很輕,帶了點氣力不足的感覺。

江沅皺眉,她在賀宴的懷裏轉過身,仰頭撞見賀宴的視線裏。他依舊氣勢驚人,但從他比平日略顯蒼白的臉色中,江沅看出了他的虛弱。

“你受傷了?”

“嗯。”

居然承認了?江沅反倒不確定了。賀宴裝被狗咬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沅沅,我真受傷了,我沒騙你。”賀宴聲音裏帶了點委屈。男人受傷不能死撐,這是李程教會他的。

“誰能傷得了你?你不是妖界不可說,震懾六界嗎?”

江沅只覺肩頭一重,賀宴將下巴靠了上來,撒嬌似的告狀,“神界之主啊,他打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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