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去勸勸……”葉白揉揉太陽穴, “算了，爸現在在氣頭上，勸了也沒用, 隨他們去吧。”

葉軒著急地說：“那難道就這樣看著他們離婚嗎？”

“你先別管了，等我回去。”葉白做出決定。

“好, 我在家等你。”

掛了電話後，葉白看向緊緊盯著他的幾人，緊抿著的唇輕輕開口，解答了他們的疑惑：“我爸媽, 他們離婚了。”

杭連雲撓撓腦殼：“最近咋回事啊，月老罷工嗎，咋好好的都突然鬧離婚？”

何昕白他一眼，懶得搭理這個傻蛋。

葉白長嘆一聲：“因為我媽被電信詐騙了，十幾萬積蓄都沒了，還不一定能追回來, 我爸特別生氣。媽, 這幾天能不能麻煩你照看一下子穆, 我想回去看看該怎麽辦。”

何昕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傻孩子，說什麽胡話呢, 照顧子穆也是我應該做的。”

葉白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笑容很勉強。

回到家後他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跟公司請假，還好他們公司請假很容易, 只要給出一個正當理由就能批假。

杭遠在一旁幫他拿東西，詢問道：“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你的假期明天就結束了, 算了。而且要是咱倆都不在, 子穆肯定該鬧人了。”葉白利落地把行李箱合起來。

杭遠薄唇微抿, 突然對自己的工作升起一種厭惡的情緒。

葉白轉過身, 看他情緒不太對，便走過去抱他一下：“別苦大仇深的，我不在的這幾天你要照顧好媽和子穆，振作起來啊杭小遠！”

杭遠：“……”

葉白扯扯他的嘴角人造出一個笑容，“笑一下嘛，我就去兩天，後天就回來了，到時候給你帶我們那兒的特產。”

“什麽特產？”

“我們那邊的人比較能吃辣，辣條辣片香辣牛肉幹麻辣小魚仔，這些都很出名的。”葉白如數家珍。

兩人邊聊天便把東西收拾好，葉白已經買了最近的高鐵票，杭遠開車把他送到高鐵站。

幾個月前葉白從C省坐高鐵來到A市，幾個月後再回去，驀然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他結婚了，甚至有了一個孩子，有了一個家，也不用再為金錢發愁。

而他的父母卻突然離了婚，所有積蓄化為烏有。

葉白心裏的感覺很覆雜，他對父母的怨似乎變成了一種哀嘆、憐憫和沈重，總之沒有以前那麽恨了。

思緒繁雜地回到從前居住的地方，葉白敲敲門，出來開門的是葉軒。

“哥。”他叫了一聲。

葉白輕拍一下他的肩膀，“都中午了，家裏就你一個人嗎？”

葉軒點點頭，“爸和媽一直都沒回來，給他們打電話也打不通。”

葉白走進客廳，這裏還和以前差不多，居住了二十年的房屋已經不再嶄新，角落裏扔著零碎雜物，墻上的壁紙有點發黃。

一如他上大學時第一次進城來到這裏，當時他的心境同那句詩一模一樣：

[我做了生我的父母家裏的新客了……我呆呆地看著檐頭的我不認得的“天倫敘樂”的匾……]

他心想，自己從未屬於過這裏，最後一點羈絆也已經隨著他結婚而消散了。這裏不是他的家，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是。

收起這些思緒，葉白把自己的行李箱放下，擼起袖子：“先吃飯吧，吃完飯再說。”

他去廚房準備做飯，沒想到葉軒也跟著進來打下手，葉白有點驚訝，畢竟葉軒以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註意到葉白驚訝的目光，葉軒扯了扯嘴角：“這幾天爸媽天天吵架，都不做飯，我只能自己學著做。”

葉白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心裏卻想看來葉震跟趙麗華鬧離婚也不全是壞事，能逼著葉軒快速成長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他快速炒了兩個菜，燜了一鍋米飯，兩人先吃完，剩下的放鍋裏溫著。

“去民政局看看。”葉白擦幹手說道。

跟沒頭蒼蠅一樣的葉軒立刻跟上他：“我跟你一塊去。”

兩人來到附近的民政局，瞧見大中午的還有不少人排隊等候，葉軒問了句傻話：“不知道這些是結婚的還是離婚的。”

“當然是離婚的，”葉白說，“結婚的肯定不在乎這一會兒工夫，現在應該剛吃完飯休息呢，只有離婚的才會一刻都忍不了，不吃飯也要先把婚離了。”

葉軒沈默了。

兩人在大廳裏尋了一圈，沒看見葉震和趙麗華的人影，他們倆要麽已經辦完了，要麽就是去的其他區的民政局。

“怎麽這個時間點系統壞了？”

“就是，你們工作人員怎麽不趕緊維修啊？”

“真不好意思，技術部的已經在做排查了，麻煩大家稍等一下。”工作人員抱歉地說。

排隊的人群突然鬧騰起來，原來是這個民政局的系統崩潰了，現在正在緊急維修。但是這些單位的尿性大家都知道，效率低的離譜，短時間內應該辦不了離婚業務了。

不少人罵罵咧咧地離開，準備到其他區去辦。

葉軒眼睛一亮：“哥，你說爸媽會不會也沒辦成啊？”

葉白直接摁滅他的希望：“不可能，他們倆一大早就來了，那時候系統還沒崩呢。”

葉軒眼裏的光芒又暗了下去。

“行了，事情都這樣了你難受也沒有用，”葉白沒有用多餘的話安慰他，“再給爸媽打個電話，看看有沒有人接。”

葉軒聽他的，又給葉震和趙麗華打了好幾個電話，但是都沒有人接。

能打通，就是不接。

葉白思索了一下，又問他：“這幾天咱爸還跑滴滴嗎？”

葉軒點了點頭，“跑，這個月還要還房貸車貸。”

葉白直接切了個微信小號，申請添加葉震的號碼，備註“師傅跑燕子村200一位接不接”，然後就開始等待。

燕子村是這邊一個比較偏的地方，道路狀況很差，而且去的人很少回來的人更少，相當於跑兩趟只能賺一趟的錢，油耗再加上平臺抽成到手不了幾個米，所以司機師傅都不願意跑那裏。

但是200的價格給得高，一般情況下也就一百出頭，所以葉白就想賭一賭葉震會不會心動。

很顯然，葉震現在很缺錢，所以沒過一會兒他就通過了葉白小號的申請。

葉白把自己的定位發過去，直接轉了兩百塊錢。葉震挺有職業道德的，收了錢肯定會過來。

他們倆就在這裏守株待兔就行了。

葉軒崇拜地看著葉白，他怎麽就沒想到這麽好的辦法呢。

葉白微笑：“讓你好好讀書你不讀，腦子都生銹了吧。”

葉軒：“……”咱能別什麽都扯到讀書上面行嗎。

兩人等了十多分鐘，遠遠地就看見了葉震的車牌號，葉軒直接沖到車門旁邊死死拽住把手，速度比體育考試時還快。

等坐在駕駛座上的葉震發現打車的是他們倆兔崽子的時候已經躲不及了。

葉軒跟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睜大眼睛焦急地問：“爸，你沒跟我媽離婚吧，沒有對吧？”

葉震沈默以對，用無言說明了答案。

這時候葉白站出來拍了拍葉軒：“別問了。”

再問下去，也得不到他想聽的那個結果。

葉軒眼眶微微發紅，小聲罵了一句臟話，“那我媽去哪了？”

葉震說道：“她在派出所，說要不回來錢就不走。”

葉白：“……”真不愧是趙麗華，有本事為難民警同志有本事別被騙啊。

“行了，別耽誤我幹活，”葉震在手機上又接了個單子，又對葉白說：“那兩百塊錢我待會兒轉你。”

“不用，你拿著吧，我現在不缺錢。”葉白抿了抿唇。

葉震瞅他一眼：“怎麽，發財了？”

葉白輕哼一聲：“榜上大款了。”

葉震不太自在地挪開目光，可能是想起來跟親家見面時“賣兒求榮”的不堪，他清清嗓子：“行了，我走了。”說罷就開著車離開了。

葉軒看著他離開，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應該還在消化父母已經離婚的噩耗。

葉白不忍心看見他臉上的表情，安慰道：“你也別太難過，畢竟這是爸媽自己的選擇，你要尊重他們的想法。”

葉軒嗓音艱澀：“我知道，但是我以後跟誰一起生活，還有葉璇，她還不知道爸媽離婚的事……”

葉白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是啊，孩子的撫養權他們怎麽分的啊，還有房子車子什麽的。

葉璇現在還在A市，她竟然很詭異地堅持到最後還沒被淘汰，但也應該快錄完了，沒多久就該回來了。

現在葉軒和葉璇都請假沒去學校，一個是因為父母的事，一個是因為錄節目，可以看出這兩個孩子是真的一點都不愛學習。

但不管怎麽樣，學還是要上的。

葉白告訴葉軒：“你明天就銷了假回學校吧，你跟葉璇的學費補課費生活費什麽的，如果不夠的話就找我要。”

葉軒又是厭學又是好奇：“哥，你現在很有錢嗎？”

葉白勾起嘴角，“算是吧，供應你們讀書不是問題。”

他雖然沒有多少錢，但是杭遠很有錢啊，而且杭遠對他非常大方，生活費隨便他怎麽用，每個月還另外給他五萬塊零花錢，純零花，不準花在家庭開支上，只準花在自己身上。

杭遠就是怕葉白對自己太吝嗇才這樣要求，然而葉白確實沒什麽物質欲望，所以這些錢他都攢著理財了。

葉軒只以為他現在的工作工資很高，聽到他這樣說後非常感激：“哥，你放心，我打欠條，等我工作了一定把錢還你！”

現在家裏的積蓄沒了，葉震自己掙的錢還完房貸車貸就沒剩多少，葉軒跟葉璇的學費沒問題，但補課費和生活費肯定會大縮水，所以葉白這時候站出來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以前鬧得那麽僵，哥還願意幫助他們，葉軒在心裏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回報葉白的好。

作者有話要說：

引用的詩是艾青的《大堰河我的保姆》，讀書時第一次學到這首詩就好喜歡，作者的情感太豐沛太動人了，讓人情不自禁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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