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麗華臉色鐵青：“怎麽跟我說話呢，我是你媽！”

“是，你是我媽，”葉白嘲諷地看著她，“雖然你只管生不管養，但我還是要感謝你十月懷胎生了我，這幾年我斷斷續續給了你幾萬塊錢，夠不夠補償你的生育損失？不夠我繼續還！”

趙麗華一下子被噎住，她沒想到葉白竟然這樣冷漠無情，一時間無法接受。

但葉白這番話是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怨氣。從他有記憶起，就是年邁的爺爺奶奶撫養他，他很小就學著洗衣做飯收拾家務，幫爺爺奶奶分擔壓力。

那時候的小葉白天真地以為，只要他好好學習，聽話懂事，爸爸媽媽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然而最後等來的結果卻是他們又有了一對龍鳳胎，親力親為地放在身邊養著，在大城市裏讀書、長大，而葉白卻被他們遺忘在遙遠的鄉下。

後來葉白考上了很好的大學，但還沒得及盡孝，爺爺奶奶就先後去世，臨死之前還一直反覆叮囑他不要恨父母，他們掙錢供你讀書也不容易，你要好好孝順父母之類的。

為了成全老人的心願，也為了償還自己從小到大花的學費，葉白每天省吃儉用，勤工儉學、做兼職、暑假工……別人在享受青春，而他在為前半生還債。

他是脾氣好，但他不是泥人，他心裏不是沒有怨沒有恨，只是一直壓著、忍著。

但涉及到杭遠，葉白突然就忍不住了。

身為他的父母，他們可以傷害他，但不能傷害杭遠，杭遠不欠他們的！

“你個白眼狼，我就知道你記恨我們，嫉妒葉軒和葉璇，終於說出實話了吧！”趙麗華紅著眼睛怒罵，簡直就像葉白不是她的親生孩子似的。

一直被何昕箍在懷裏的杭子穆突然沖過去撞她一下：“不準罵我爸爸！”

趙麗華吃痛罵道：“你這小孩子怎麽這麽沒禮貌，我罵我兒子天經地義！他從我肚子裏爬出來的我想罵就罵！”

“夠了！”

“能不能別說了！”

兩道男聲異口同聲吼道，前者是葉震，後者是葉軒。

葉震同樣鐵青著臉，呵斥趙麗華：“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我丟人現眼？！”趙麗華難以置信，“你怎麽有臉說我啊葉震，你現在知道我丟人現眼，我剛才提彩禮的時候你怎麽不攔著啊？！有好處就讓我沖在前面做炮灰，沒好處你就出來裝好人，最精明的就是你！”

“胡說八道什麽！”

“你們能不能閉嘴！”葉軒又吼了一聲，猛地站起來，“還嫌不夠丟人嗎，我哥是結婚，不是被賣了，更不是以後就死了！”

趙麗華難以理解地看向憤怒的小兒子，“我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要不是你爸沒本事給你買車買房，我至於這麽算計嗎？！”

“我不需要你們給我買，我自己會掙！”說罷葉軒就奪門而出。

他以前沒來過A市，葉白怕他迷路，連忙追了上去。

杭子穆見狀也鬧著要去找爸爸，何昕好不容易才哄住他，還要努力緩解氛圍打圓場：“親家啊，別吵了，別吵了，你看今天大喜的日子，說這些幹什麽啊。”

葉震嫌丟面子臉上掛不住，一聲不吭。

趙麗華揉揉眼睛，勉強回應：“葉白這孩子跟我們不親，讓你們看笑話了。”

何昕暗自腹誹，你們對他好他才會跟你們親啊，你們這樣算計他，是個人都忍不了。

但這話肯定不能直白地說出來，她只好訕笑兩聲：“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

“葉軒你站住！”

前面的人一把戴上衛衣兜帽，腳步反而更快了。

葉白追不上他，只能大喊一句：“你剛才幫我說話的時候不是很大膽嗎，現在躲什麽躲？”

對於青春期少年來說激將法果然好用，葉軒聞言停下腳步，轉身低著頭說：“我沒躲。”

他只是沒臉見葉白。

“沒躲你跑這麽快幹嘛。”葉白氣喘籲籲地問。

葉軒沈默好一會兒，突然很小聲地說：“對不起。”

“什麽？”葉白一下子沒聽清。

“我說，對不起！”葉軒擡高聲音。

葉白笑了下，依然很溫柔地說：“你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做錯事的不是你，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葉軒低著頭，不吭聲。

陪他站了一會兒之後，葉白問：“快到中午了，你是自己在外面吃，還是跟我回去和伯父伯母一起吃？”

“鬧這麽尷尬，還能一起吃飯嗎。”愛面子的青少年小聲嘟囔道。

“再尷尬也得笑臉相迎，這就是成年人的不得以啊，”葉白輕嘆一聲，“你還是個學生，沒有人會逼迫你，覺得不自在的話就不用去了。”

“……算了，”葉軒拉下兜帽抓了抓頭發，“這點折磨都忍受不了也太幼稚，回去吧。”

兩人回到杭家，四位長輩之間的氛圍不冷不熱的，葉白努力調整情緒，恍若無事發生一樣跟他們商量去哪兒吃飯，調動大家的興致。

“哎喲，一不留神都中午了，咱們去桃源家吃吧，讓親家嘗嘗A市的風味特色。”何昕也打圓場。

其他人都沒有意見，於是一行人便開車前往那家餐館，吃了一頓不尷不尬的午飯。

下午葉白陪他們訂了酒店，就訂了一晚，晚上見一下杭遠，第二天他們就回C省。

“不去看一下葉璇嗎？”葉白忍不住問。

趙麗華還不願意搭理他，最後是葉震說：“她說不讓探班，看不了。”

葉白心梗一下，人家一家四口一直相互聯系著呢，他真是多管閑事。

“行吧，你們休息吧，晚上杭遠下班後我帶他來看你們。”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回到家後，葉白發現何昕和杭連雲沒有把杭子穆送回來，他本來想去紅太陽小區接孩子，但是自己也是滿心疲憊。

長嘆一口氣，最後還是作罷，讓小孩子先待在爺爺奶奶那裏吧。

葉白揉揉太陽穴，準備回房間睡一會兒，外面卻突然有人摁門鈴。他去開門，發現是上門做清潔的鐘點工小趙。

“葉先生下午好……怎麽看您臉色不太好？”小趙是個熱心腸的年輕女孩。

葉白艱難地笑了一下，“沒事，只是跟家裏人鬧了點不愉快。”

小趙快速穿上工作服開始打掃衛生，同時還能一心二用跟葉白聊天：“我懂，其實我也經常跟家人吵架，他們總想逼我做我不願意的事，還說我自私，但在我看來自私的明明是他們。”

小趙非常話癆地把自己的故事講了一遍，原來她竟然是一名本科畢業生，一天打好幾份工攢錢出國留學，但她的父母只想讓她趕緊嫁人生子，為此他們大吵一架，小趙離家出走，過年都沒回去。

“我現在真的覺得，父母並不愛我，他們只把我當做工具。所以呢我也想開了，我不奢求他們的感情，他們把我養大，我給他們養老，很公平，所以我不欠他們的。葉先生你也是，不要給自己增添太多心理負擔，我們是獨立的人，不是父母的工具人！”小趙非常豁達地說。

見識了她的心理狀態，葉白自愧不如，他還沒有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想得通透。

“你說得對，是我想得太多了。”葉白喃喃道。

其實他跟父母的關系比別的家庭更好理清，因為他們幾乎沒有感情糾葛，只有金錢來往。

所以，葉白告訴自己，拋棄童年的怨念和不滿吧，把事情想得簡單點，你們之間就是純粹的債務關系。

那個渴望父愛母愛的小孩子，奢求他們道歉的小孩子，早就應該消失了。

想明白之後，葉白也投桃報李：“小趙你想去哪個國家留學，正好我們公司做的就是這方面的業務。”

“這麽巧！其實我最想去德國留學，因為他們好多學校都不要學費的，但就是對語言的要求太高了。”小趙苦惱地說。

“那我推薦給你一個德國留學的學姐吧，她好像花了不到兩個月就考下了Daf，或許你可以向她請教一下經驗。”

小趙特別驚喜：“真的嗎！謝謝你葉先生！”

葉白連忙說沒關系，真細算起來的話，他這也是幫同事拉客戶，說不定小趙就會在他們公司辦理留學業務呢。

小趙做完清潔後高高興興地走了。

葉白看著她活蹦亂跳的背影，忍不住感慨這姑娘心態真的好，一直這樣活力滿滿。

晚上杭遠下班之後，葉白跟他一起去見自己的父母，然後幾人一塊吃了個晚飯就散了。

吃完飯之後杭子穆又打電話過來，非要葉白去接他回家，不願意在爺爺奶奶家裏過夜，於是杭遠掉頭往紅太陽小區行駛。

“你心情不好？”開到半路杭遠突然說了句。

葉白的第一反應是否認，“啊？沒有，沒心情不好。”

“那你怎麽沒有笑？”

“什麽？”

杭遠說：“你平常臉上一直掛著笑容，眼睛和嘴角都能看出來，但今天沒有，所以你為什麽心情不好？”

葉白對他的分析哭笑不得，誰能想到一個大直男會觀察得這麽細致啊。

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把心事說了出來：“我今天，跟父母大吵了一架，鬧得很不愉快。”

他語氣淡淡地把自己和父母的矛盾娓娓道來，誰知道杭遠聽了之後直接說：“欠他們多少錢，我幫你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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