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港/黑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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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靈沒有起效,我的血也沒有,哥哥還是死了。

我頹然跪在地上,缺失了上半部分頭顱的哥哥就倒在我懷裏,沒有像我預想的那樣重新站起來,重新露出笑容。

絲絲細雨飄下來,打濕了我的眼睫。似乎全天下所有的悲劇都喜歡以這種形式落幕,肆無忌憚地嘲笑著人們徒勞的掙紮,醜態畢露。

羂索棄身逃走,悟去追了,剩下一個裏梅有悠仁在不會輕易動手,餘下的咒靈也都威脅不大……

怎麽辦呢,我已經把能想到的都安排好了,卻唯獨不願意相信最關鍵的一步存在失敗的風險。

早川海見沈默地跪在我身邊,仿佛一尊雕像。我想勾起一個笑容,讓她不要自責,卻怎麽也做不到。她在雨中悲傷地看著我,顫抖著挪動手臂,把我的頭抱進懷裏。

“不要,大人,請您留下來。”

我輕輕搖了搖頭,已經分辨不出心裏的情緒,僅憑著本能下達命令:“喝下藥劑。”

這條命令同時傳達給三個人,附近的高橋優和佐藤進霎時明白我想做什麽,幾乎是飛奔回來,佐藤進更是瞬間紅了眼眶,仿佛生離死別。

嘛,不過也沒差啦。

我的命令他們無法反抗,在喝下藥劑後屬於鬼的特征迅速消退,很快就和我斷了聯系。

天地間,又只剩下了我一個。

真有意思,不久前血脈牽連的感覺好像是做夢一般,無聲無息地消散在了風中。虛幻的泡沫擠擠挨挨地堆在我高築的心防上,直到今天才被現實戳破。

神明大人,果然無情。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身上,將一切都洗刷幹凈,回歸泥土。我感到徹骨的寒冷。

澀谷危機基本解決,但高專的術師們仍在四處祓除剩餘的改造人,兢兢業業到令人動容。想必野薔薇和真希他們也是吧。

也好,這幅喪家之犬的樣子不適合讓他們看見,這樣在離開之前還能留個靠譜的好印象。

以後,就不會再見了。

我動了動快要僵掉的手臂,遲鈍地撐住哥哥的身體,卻在邁開步子時一個踉蹌,在快要摔倒時佐藤進扶了我一把,這才避免徹底失去平衡。

“你們走吧,”我摟緊了哥哥的身體,垂著眼輕聲說道:“不出意外地話我很快就會被通緝,再待在我身邊無益,趁著人不多,盡快離開。”

佐藤進忍不住追問:“大人你呢?”

我沒有回頭,和哥哥一腳深一腳淺地慢慢往後走,直到風雨將我們淹沒。

“……”

時間已經是淩晨,再過不久,陽光就會從東邊劃破雲層,將一切都籠罩進金色裏——那是被無數人讚美的希望。

我曾經無數次一個人註視著這樣的景象,那時即便是無比痛苦,也一直懷抱著只要挺過去就能見到哥哥的想法,這樣才堅持了這麽多年。

“可是現在沒意義了啊。”

我苦澀地彎了彎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胸部被捅穿了的傷口愈合得十分緩慢,我想大概是因為羂索用了日輪刀的緣故。疼痛絲絲縷縷地纏繞著我,仿佛細細密密的螞蟻在啃食著心臟。

這或許不是錯覺。我支撐不住地摔倒在地,茫然地看著不斷流出的血液將哥哥的衣擺染紅。

令人窒息的悲慟在這時才填滿空洞的內心。

“哥哥……”

我疲憊地伏在他身上,像個孩子那樣無助地啜泣起來。

後知後覺地,我明白,哥哥這次是真的永遠離開我了——如此絕望。

翻滾的黑泥把我拖下去,而現在的我,已經提不起力氣反抗了。

哭聲似乎引來了一些咒術師,他們懷抱著解救普通人的想法順著聲音來到我面前,卻在看清楚我和哥哥的一瞬間防備地舉起武器。

“夜蛾禦疊!身為咒術師卻勾結咒靈和詛咒師,你!!”

我打斷他:“我姓夏油,叫我夏油禦疊。”

咒術師們瞳孔一縮,驚詫之下一齊發動了進攻:“你和夏油傑什麽關系!!”

詛咒師夏油傑的名頭真是如雷貫耳啊。

我緩慢地眨眨眼,所有攻擊都停留在我身側半米,不得寸進。

“啊,無所謂了,”我慢半拍地站起身,費力把哥哥背起來:“去搬救兵也好,傳消息也好,請快些離開吧。”

“趁著我還沒殺了你們的時候。”

澀谷好大啊,大到我走了這麽久都沒走出去。去找一片海吧,哥哥生前一直被禁錮在人類裏苦苦掙紮,現在就不要再和任何人扯上關系了。

咒術師也好,詛咒師也罷,身為人類的他們在不斷地消磨著哥哥的生命,全是令人厭惡的害蟲。

眼前出現一小塊影子,我擡起頭,神情沒有半點波動:“是悠仁啊。”

他沈默地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想起來剛剛宿儺奪取了控制權,殺了不少普通人和咒術師。又想起之前我的承諾,沒什麽感覺地向悠仁道歉:

“抱歉,之前答應的會確保悠仁處於上風來著,卻沒有做到,讓宿儺殺人了……”

我短促地笑了一聲:“哈,其實我一直都覺得這樣沒什麽問題,擁有力量的人做什麽都沒關系。”

“不是的,”他悲傷地看著我:“禦疊不是這樣的。”

“宿儺的事,你可以去找天元。”

我和他對視,割裂感越來越明顯:“……隨便吧,反正我要離開了,這裏的一切都和我沒有關系了。”

悠仁握緊了拳頭,咬著牙哽咽:“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是啊,怎麽會這樣呢?答案誰都不知道,又誰都知道——是命運。

羂索在我身上動了點手腳,傷口直到現在才堪堪停止流血。我全身冰冷,面色慘白,和夏油傑比起來說不好誰更像屍體一點。

渾身血痕的青鳥臥在我面前,一點點推著我們坐上它的背。生銹的大腦動了動,我指揮著它飛去橫濱的港口。

不遠不近的距離,但對幾乎耗完咒力的我來說是個艱難的挑戰。幾乎是剛看見海,咒靈就不得不消散。

我拖著哥哥來到海邊,就地鋪了些藤蔓,一把火點燃了他。

燃起的火焰舔舐著他的身軀,散發出難聞的氣味。咒力加持下,高溫導致的熱浪一下一下將我的身影扭曲,吹起了我黑色的長發。

溢出眼角的淚水在臉頰上劃出一道道淚痕,卻在下一秒蒸發,了無蹤跡——就像此身歸於天地的夏油傑。

骨灰混著沙土被我拋向無邊無際的大海,蒙蒙亮的天空裏有海鳥飛過,毫無牽掛地四處翺翔。

風吹過我的裙角,將一切都帶向遙遠的天際。

哥哥,你自由了。

不用再吞食惡心的咒靈球,不用再在現實和理想中摩擦,不用再獨自背負起一切。

終於迎來徹底的解放。

我在海邊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身旁有人沒忍住咳嗽了一聲,我才回過神來。

他磕磕絆絆地安慰:“看開點,人生總是有很多挫折和磨難,當時候覺得挺不過去了,但只要過了這一陣,還是會發現生活有很多樂趣的……”

“中原先生。”我在一片朦朧中輕輕開口:“黑手黨現在還缺人嗎?”

“啊?”

一時沖動就說出了這樣的話,臨了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只是漫無目的地被中原中也帶去了橫濱。

像死人一樣在床上躺了兩天,我反應過來——好像,還沒有和悟道別。

我將頭埋進枕頭,幹涸的淚腺再次流出淚水,沈默地打濕了枕套。

不要再和任何咒術師扯上關系。

咒力,咒靈,咒術界,通通不要出現在我眼前,通通,給我在世界上消失。

白色的被子裏,露出一雙猩紅的,充滿痛苦的眼睛。

“咒術師都是感情充沛的家夥,往往容易將所有感情寄托在某個人、某件事的身上,而當一切坍塌的時候,就很容易走向極端,乃至於自我毀滅。”

森鷗外註視著橫濱的夜晚,一邊微笑著給沈默的幹部解釋:“中也君到的很及時,禦疊小姐那時候想必很無助吧?是中也君給了她一個方向哦,要負起責任來啊,來當她的引導者吧?”

港/黑的幹部不會質疑首領的命令,因此只是稍做猶豫,中原中也就微微低頭:“是,首領。”

“來得正是時候。”森鷗外在中原中也離開後很開心地摸了摸幼女的頭:“既可以當腦力派又可以當武力派的好用下屬,我可是絕對不會放過的。愛麗絲醬~這下又能空出時間來逛街了,上次那條紅色的蛋糕裙我們試一試好不好~”

愛麗絲翻了個白眼,掙脫開森鷗外的大手:“才!不!要!要穿你自己穿!森林太郎是陰險的大人,愛麗絲才不要和你待在一起!”

森鷗外心痛地捂住胸口:“欸!在愛麗絲眼裏我是這樣的形象嗎?不要哇!就試一試這條裙子好不好嘛~”

“惡心的大人快走開!”

“愛麗絲醬~”

出門後的中原中也憂慮地回憶了女孩昨天的狀態,神情覆雜地嘆了口氣。

“唉,開導什麽的,我完全不會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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