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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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頭架上了弩箭,一名暗衛叫道:“公子閃開!”

那人及時一閃,躲到了石桌後。我轉身時面前三弩齊發,直直沖我射來。我先前在戰場上受過傷,未曾好明白,此刻先是真氣狂暴,而後又是一番鏖戰,逼得我手腳發軟,只勉力閃過了第一支。

頭暈眼花之間,剩下兩箭一支插在胸口,另一支穿透了我來不及護住的腹腔。

***

第二支箭其實沒傷到我。這還要感謝水雨月,箭矢只擊碎了我佩在胸口從不離身的那枚玉墜子,碎玉掉在衣服裏,又被腰帶扣住。第三支箭就沒有前兩□□麽倒黴了,它飲到了我的血。

弩箭不大,卻整個兒沒入我的身體裏,又從後背穿了出來。大概是我怒火太盛,一時竟失了感覺,箭矢入體的那一瞬間我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直到鮮血朝外奔湧,刺目的紅綻開在我白色的衣服上。

我手指交錯,捂著插在傷口裏的箭尾,箭桿只比手掌高出來一點。我知今日已無法取他性命,且再討不到一點便宜,抓了桌上的香囊,勉力調起正不斷從傷口瘋狂外洩的真氣飛身而去。

“抓住他!”那人空手一抓,似乎想撈起什麽將我打下去,卻是什麽也沒抓到。也幸好他失了手,不然我今日便要交代在這裏。我飛躍他家的房頂,迅速落到對面宅院的檐角。

過了片刻,或是一炷香,又或是今年的好多好多個日子,我再也支持不住,倒在一座宅子的房頂。我沒力氣走了,癱在瓦片上喘氣,只能希望這家的主人不是與那男子同流合汙之輩,至少不要與我為難。

我握著香囊,鼻端嗅到馥郁的芳香,眼淚止不住地浸濕了那只漂亮的鳳凰。

我發現人對於一些潛意識裏會拒絕的事情,得到那個恐懼的結果時反應會格外的漫長。就比如說我之前到水府卻發現它被抄掉,整個人就茫然了好久,居然還能跟著機械鳥找到對面還和那人交了手,直到現在才開始悲傷。

我撕開衣服,慢慢將衣服裏碎掉的玉揀了出來,兜在手心裏。玉墜子碎成了大大小小的十幾片,我拼了半天也沒辦法拼回去,總是少了一片,好在最後終於在衣服的褶皺裏尋了出來。

墜子已經碎了,就算拼湊完整也於事無補,只好將碎片都放進香囊裏裝著。我在宅子頂上靠了一會兒,聽見下面的街道嘈雜地跑著官兵,口中喊著要抓捕一名入室殺人的白衣刺客。

一名男子聞聲便從屋中跑出來,四下裏望了望,擡頭就看見了我。

我那時候已經沒有力氣動彈了,只是捂著腹部,垂頭看著他。

他躍上房頂,大概是要抓我。這人功夫很好,落在房頂上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聲音,我一動不動地盯著他,隨時準備拼死一搏。

他聽著外面抓賊的吶喊,再一看我的傷口、衣著和面具,也鎖定了目標。這人猶豫了片刻,大概是看我傷重,看起來也沒有逃跑的力量,就沒有立刻來抓我。

他問:“你......是那個刺客嗎?”

我第一次張嘴沒能說出話,喉嚨裏嗆上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血沫卡在嗓子裏,發出咯咯嚓嚓的聲音。我說,不是。

他明顯沒信,問:那你這傷是怎麽搞的?

我說遭人暗算,還望相助。

他見我言辭禮貌,再一掃我衣著貴氣,心裏大概是信了七八分。畢竟沒有哪個強盜會光天化日穿一身招搖過市的白衣入室搶劫,這白衣服看著還不便宜。再一聽暗算明顯就露出了輕蔑的神色來,問:“哪個王八蛋這麽不要臉?”

我誠實地告訴他:我不認識。

但他家的宅子很大,我聽他的手下喚他晁公子。

那人瞬間激動起來,咬牙切齒地問:可是一個穿得人模狗樣的青年,一個鼻子兩只眼,臉跟刷漿了似的死白死白的,打扮得花枝招展,人前說話翩翩公子,人後說話下流無恥的一個男的?

我的傷很疼,沈默地看著他。

他大概也反應過來自己的形容有些詭異,尷尬了一下,肯定道:“就是他吧,晁燮,和他爹一樣是個王八蛋,全楚京也找不出第二個‘晁公子’了。”

“他功夫很好,家裏暗衛眾多。”

“就是他!”高夔一拍大腿:“你既然是晁燮的敵人,那就是我的朋友,先下去吧,我給你包紮一下,你那血再流要滲我家房梁裏去了。”

我沒動,直到他再三保證他不是壞人,掰著手指很費勁地背自己的身份信息:“我叫高夔,工作......我工作是什麽來著?啊對,那什麽......二皇子......祁王殿下......的近衛......我一向看不慣晁家那一家子,不會傷害你。”

他找來女醫者為我包紮,我恢覆了些體力,在他府中用了點膳食。他讓人給我做了些易於入口的流食,自己鮮香麻辣地吃著一鍋紅紅的東西,看著特別豪爽。

“這麽說,你得罪了晁燮?因為點什麽?”

我又沈默了半晌,握緊了手裏的香囊,低聲道:“我有一重要之人,不幸滿門被抄,近日回京探查,發現與他有關,一時動怒便出了手。打鬥時不慎中了他府上冷箭,淪落至此。”

高夔聽到“抄家”二字,面色便古怪了起來。

他好像斟酌了一會兒,擺擺手示意小仆都下去,道:“你那位朋友,不會是水家的人吧?”

我沒說話算是默認,等著他的下文。

高夔猛地站起身,在屋子裏走來走去,嘴裏念念有詞,跟巫人背咒似的:原來還有人......原來還有人......還有人記得......還有人在找......

我問他這是什麽意思,他很激動地喊,他流落街頭時曾得過水相恩惠,水相下獄之後他也曾為其奔走,可惜身份太低,無甚果效。

他連說帶比劃地描述了水家一家人的特征,不知為何,我與他一見如故,心中對他頗有好感,於是便信任了他。

“所以你說的很重要的人,到底是誰?你和水家又是什麽關系?”

我想了想,摘下了面具。

高夔看見我的臉,明顯虎軀一震,雙眼渙散:“居然特麽是個女的?”

我又摘掉銀冠,將長發散了下來,他驚愕更甚,仔細地看了我半天。

我說對,我叫暮城雪。他頓時瘋了,說暮是國姓,你說這話是要跟水家一個下場的。

我說我的父親叫暮堯。

他不說話了,仔細端詳著我的臉,好像找到了一點熟悉的地方。雖然別人不知道暮城雪是誰,但蘇王爺的名諱百姓們還是認得的。

“你和你爹長得還挺像。”高夔性子直,也沒太在意別的,把我上上下下很沒有禮貌地看了個遍,這樣說道。

他看著像個混子,不成想看人的眼睛卻很舒服,並不讓人難堪,反而覺得率直可愛。

番外·暮城雪(七)

“所以你和水家到底是什麽關系?”高夔問道。

我與他解釋道:蘇王府和相府乃是近鄰,我十六歲那年回京,認識了隔壁的水家千金,水雨月。

高夔聽見水雨月的名字立刻噎了一下,偷偷瞄了我一眼,沒再說話了,忙不疊起身開始到處找茶水。

我很平靜地問他水雨月怎麽樣了,他倒了一杯茶,灑了大半杯,心煩意亂的好像也沒發現,把只剩個底子的茶水遞給我,讓我做個心理準備。

我喝了一口,他便開了口,問你知道春歡樓嗎。

我原先不知道,但現在聽了這個名字,就猜到些了。

高夔說,春歡樓是楚京最大最有名的青樓,水雨月被老鴇頭子竇媽媽帶到了樓裏,現在是裏面最紅的舞妓。

她現在叫,水霜霜。

擔心會撞見晁燮,我改換了裝束,又變了聲音,捂著傷口跑到春歡樓裏去找水雨月。

我無頭蒼蠅一樣地在燈紅酒綠裏亂轉,終於在二樓的男人堆裏尋到了我的小姑娘。

只是她一身大紅裙裾,跨坐在其中一人腿上,動作間暴露了雪白的大腿,正和那人喝交杯酒。

我手指顫抖不已,哆嗦著聲音喚她的名字。

即便我服飾稍作改變,面容卻沒什麽不同,水雨月一定能認得我,然後和我回家。

“水雨月......”

那穿紅裙的女子扭過身來,眼裏驚訝一瞬,而後盡是漠然。

“這位小郎君,是在叫我嗎?”

我頓時懵了,以為是我回來得太遲了,她在生我的氣。也對,若不是我遲遲未歸,她也許就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方。她遭受如此苦難,現在冷眼相對也是合乎情理的。

我往前跨了一步,想去牽她的手腕,眼淚卻止不住地淌。

“水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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