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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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勢的朋友可以這般相護,只得作罷。

***

春歡樓有三大名妓。這三人也是春歡樓對外的招牌,要好吃好喝、好住好穿地供起來的那種。其一是那霧鎖沈香——蘇小茶;其二是那煙斜柳橫——李香香;其三便是那白露紅燭——水霜霜。

阿茶是柔韌的花,清澈的茶。

阿香是妖媚的狐,炙熱的火。

水霜霜比前兩位加起來都要吸睛。她是人瞳孔中的焦點,是太陽照到楚京落下的每一片光斑,只要有她在,春歡樓永遠都不用擔心與別家的競爭和攀比。

白露紅燭其實是種羞辱。都不用宣傳,只需將這繪聲繪色的名頭放出去,客官自己會遐想那些欲說還休的美妙。

春歡樓之所以能在大楚最繁華的都城中獨占鰲頭,甚至是四境全國最有名的青樓,有很大功勞都要歸到這三位臺柱子身上。

山呼海應,水漲船高,她們三個的身價自然也高不可攀。有些權勢的人都很難約到,專供京城巨貴,皇親國戚享用。所以從能約到這三位的人中也能看出來客的身份。

非是有權有勢,身份非比尋常的人是約不到的。

今夜,便來了這樣一位有權有勢、非比尋常的貴客。

暮城雪第二次進春歡樓的排場比第一次還要轟動。

依舊是入夜不久,華燈初上。

“你擡高一點。”戶衣提醒道。

子衿兩手提著一個大袋子,艱難地往四樓掙紮。倒不是袋子有多沈,實在是體型太大,他提著太不方便,不是撞了腿就是蹭了地。

“你倒是輕松,就抱了只枕頭......”子衿抱怨道。

戶衣板正地說:“猜拳決定,願賭服輸。”

“我是怎麽想的,居然跟你一個木頭人猜拳......”子衿說著,忽然住了嘴,四下瞟了一眼,還好沒人聽見。

他嘴上嫌棄著戶衣,身體卻很自覺地承擔了最重的體力活兒,沒讓戶衣去搬那堆東西。

於是眾人眼睜睜看著前面兩人大包小包地往樓上折騰,後面一位一身輕松的白衣女子,優哉游哉地朝裏走去。

“他們在幹什麽?搬家嗎?”

阿蕊沒見過這麽奇怪的情景,頗為好奇地盯著這幫人看。小姑娘說是看搬東西的場面,實則目光只直勾勾牽著暮城雪一人,跟已經勾住魚的線似的。

阿茶把她的頭稍微往回掰了一些,以免小姑娘的眼珠子把暮城雪的面皮粘下來,溫聲道:“好生無禮,莫要盯著客人瞧個沒完。”

阿蕊吐了吐舌頭,轉頭去問阿香:“阿香姐姐,阿香姐姐,阿蕊看不懂,他們這是在做什麽呢?”

阿香誠實道:“阿香姐姐也沒看懂。”

阿蕊再次轉頭,眾人一致道:“我們也不知道。”

裝修

阿蕊看著阿茶,一派天真道:“阿茶姐姐上次不是說,便只比我大一歲,也是比我大的,是我的姐姐,教導我許多嗎?怎的現在竟回答不出了?”

阿茶面上笑得溫婉,面皮下卻很頭疼——這小孩兒記性太好要怎麽辦?

阿香瞧著好笑,替她解圍道:“你阿茶姐姐雖是比你大,卻也不是萬事通,如何能解答所有問題?人生一世若是想知道許多答案,須得靠自己的智慧。只知道一味地去問別人的答案,記別人的答案,終歸是走不遠的。”

阿蕊眼睛轉了轉,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然而她一時半會兒又改不了這喜歡問問題的習慣,下意識又問道:“那要怎樣才能有智慧?”

這個問題是阿茶答的:“多看,多聽,多想,少說話。”

阿蕊恍然大悟般仔細記下,慢慢擱在心裏揣摩。阿香瞧著好笑,心知阿茶這時想強調的重點只在最後三個字——少說話。

阿茶笑得清淺而溫婉,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阿蕊真的太能說了。

另一邊,暮城雪終於走完了春歡樓的樓梯。小王女擡起眼皮伸出手腕,食指第二指節彎起,優雅地在花魁門上敲了敲。

不多時,門便開了,水雨月挽著頭發笑:“安陽殿下——”

她越過暮城雪的肩膀看見後面的景象,人一下子怔住了。

這是幹什麽的?裝修的還是入住的?

暮城雪面上顯出一個山水般疏淡的笑意,與她道:“水姑娘可否先出來一下?”

水雨月下意識從自己的房間裏走了出來。

暮城雪狹長的鳳目於她今日所著的銀紅色衣衫上掃過,眼角勾了勾,像勾動靜湖。

“衣服很好看,很襯你。”暮城雪低聲說。

水雨月嫵媚地笑了起來,心中竟為這特意換上的衣衫生出點歡喜。

她笑的時候眼睛就彎成了一彎月亮。旁邊燭火搖搖,從火苗裏飛出一小片白熾的焰,有一點銀白色的光跳了進去,像湖面上的波光。

暮城雪略略偏開眼,望著旁邊的焰火。

她眸子顏色極黑,就顯得那點高光特別的明亮。

水雨月忙了六日,忽然想起來今日她會有一位特別的客人。

特別到什麽地步呢?這位爺根本不像是來逛樓子的,硬生生把花魁的房間給住成了溫馨一居室,包括裏面的花魁,也跟著從笑面娼妓變成了賢良淑女。

水雨月一邊想一邊笑,拿一根簪子挽著頭發。接客前她總是要換一身衣衫,往日隨意閉眼隨意揭過,今日心不在焉地想著暮城雪,不知怎的竟在屋中挑選起來,就拿了一件銀紅的襦裙。

暮城雪今日依舊如前般彬彬有禮,聲線清雪一樣的幹凈:“未曾提前知會姑娘,是在下失禮了。這次帶了一點私人物品,不知姑娘可願接納?”

她今日外罩一件銀白色鶴氅,榮華璀璨,光輝熠熠,愈發襯得她姿儀高雅,風骨卓絕。

水雨月瞧的出神,被她這一問才猛地反應過來。她也知道這位爺愛好幹凈,生活質量優雅講究得令人發指,於是笑道:“自然,殿下隨意。”

於是子衿費力地把那個大袋子從花魁的門框裏塞了進去,而後他轉身下樓,眾目睽睽之下又從大門口搬進來一個漂亮的浴桶。

戶衣立在一旁看著,毫無出手相助的意思。子衿也不要她幫,自己吭哧吭哧地往上擡。

竇媽媽心情覆雜地望著這幾個一趟趟往樓上搬東西的人。她好像不是迎了個恩客,這是來住店的吧。

活像一群搬家的。

那浴桶實在太大,子衿一個人不好扛上樓,站在二樓扶著膝蓋大喘氣。

暮城雪便讓戶衣下去搭把手。

戶衣一板一眼道:“他猜拳輸了。”

暮城雪道:“你再與我猜拳,規則便與先前一樣。”

戶衣猜了,然後輸了,暮城雪便讓她下樓去擡。

水雨月就心情覆雜地站在自己房間門口,看著那兩個人就這樣吭哧吭哧地把一床被褥,兩個枕頭,一包衣服,一個浴桶,一個燈架,一張椅子,一張木頭棋桌和棋盒子,以及一個掛衣服的精致架子搬進了自己的房間。

一點私人物品。

呵。

好容易搬完了,兩個侍從立在暮城雪面前,腰桿筆直小臉微仰,模樣活像在邀功請賞。

暮城雪拎了拎眼角,掃了一眼子衿額角的汗珠,輕聲道:“做得不錯,回去領賞。”

子衿才不關註賞賜,得了誇獎便很開心地笑了起來,轉頭眼神示意戶衣。戶衣明白,跟著他下了樓。

水雨月沒忍住,也彎了彎眼睛。

小王女和花魁進了屋,關了門。

“安陽殿下,你這......倒是舍得許多銀子。”

水雨月望著那堆了一地的“一點私人物品”,曼聲笑道。

她腳上隨便趿拉著一雙布鞋,雪白的腳背勾著鞋面,整個人沒骨頭似的軟靠在一邊。

修頸延項,眼盛桃水,丹唇璨璨,齒若編貝。

“我有銀子,我有很多。”暮城雪認真答道。

她垂著鳳眸,清清貴貴地瞧一瞧地上那一堆東西,而後轉身詢問道:“可否將這些物件換上?”

水雨月唇邊笑意更深,輕輕道:“殿下隨意。”

暮城雪眼睛裏有很淺的光亮了一下。

“冠芳齋的糖冬瓜和糯米糍,你嘗嘗合不合口味。”

暮城雪這次還是帶了兩個紙袋子,一袋給她,另一袋就放在床邊。

“多謝殿下......”

水雨月察覺到暮城雪不喜歡她們之間的關系太像嫖客和小姐之間的關系,於是也就沒說此刻本該說的那些漂亮的場面話。她咬著糖冬瓜看暮城雪忙活,這位天下第一商行的少主把她的鋪蓋換下來,還要特意認真解釋好幾遍:“我不是嫌棄你,只是覺著你這屋裏的家具有點少。”

水雨月目光一掃,的確是有點少。看那棋盒子,暮城雪應該是要在這裏下棋。

屋裏也沒有掛衣服的地方,但問題是從前根本沒有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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